镜头一转,我们来到了“东土”。
猴子说,妖界已经乱了。
嗯,反正我都已经踏上了这条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猴子?”
“嗯?”
“你那么厉害……”我一边啃着桂花糕一边问:“为什么不去妖界弄个妖王当当?那个牛魔王也不比你厉害嘛……”
他好笑地看了我一眼,伸手擦掉我沾在嘴角的糕屑:“因为……”
“因为什么?”我可以肯定当时我的眼里闪着八卦的星星。
“因为你喜欢清静啊,当了妖王,就没有你了。”
我差点被那好吃的桂花糕噎着,心里莫名地发慌,我闭上嘴,咽下一连串问题,眼观鼻鼻观心。
现在离“东土大唐”还有个几百年的光景……算算,现在应该是秦始皇26年。这里好像是南赡部洲吧?本人地理从小就不太好……
久违的汉人气息充斥着每一个角落,我抿了抿嘴唇。
一路上,两个活宝没少吵架,有几次都要打起来了,劝也没人听,于是乎,我开始和这两个家伙冷战。
步入集市,天还没大亮,这里已经人声鼎沸了。
忽然,迎面跑来个小和尚,跟我撞了个满怀。
清秀的眉目,稚气的眼神,吹弹可破的脸蛋……
“真是对不住女施主。”小和尚马上有模有样的行个礼,软软蠕蠕的嗓音彻底萌倒了我:“是贫僧大意了。”
“没事,”我摸摸他的光头:“小和尚,你叫什么名字啊?”
“贫僧……贫僧……”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还没有法号……师傅给我取的小名,叫江流儿……”
那一瞬间我就震惊了。
嗯?金蝉子这么早就被贬了?还是说……我的动作太慢……
“……我师傅是一间古寺的主持,前些日子他老人家刚刚圆寂……师兄们……就赶我出来了……”江流儿没注意到我的异样,黑黑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们说我没用……”
思绪百转千回,我蹲下身,把这个可怜的小孩抱了起来。他只是个孩子啊……
“没事,从今往后,你跟着姐姐走。”
收留了江流儿之后,两尊大神明显消停许多。
随便找了家客栈,呃……貌似古代只有客栈……我们便住了下来,毕竟,调查,也需要个据点是不是?
不过,江流儿的出现,让我感觉很不好。现在这个时期,离金蝉子蔑视佛法被贬下凡应该还有好多年,难道是我算错了吗?想到这儿,我竟觉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看着熟睡的江流儿,我轻抚上他的额头,种下一抹神识。
在客栈呆了两三天吧?猴子被我派到附近打听了好久,终于整理出来一套不太完整的信息。
邪么……这只狗整天趴在门后头睡觉……
“躁乱自须弥山向外扩散开来,看来明天我要去一趟那老掉牙的地方了。”猴子坐在窗台上,我丢给他一个桃子,他继续说:“你给我乖乖留在这儿,这次哪里也不许去了,要是我天黑了还没回来……就让凉鞋带你回花果山,脱了身我就去找你。”
“为什么?”我爬上窗台,坐在他对面。
“危险。”他咬了口桃子,眯起了眼睛:“这幕后的人,来头不小。”
“切……”我撇撇嘴,抻了抻皱起来的衣襟:“你想想,这幕后的人,我们就先叫他大魔王。这个大魔王呢,肯定精通各种药理,又熟知天气变化,否则怎么能在人间如此大面积使用醉生?再看天界和地府,若是他没有门路,醉生又怎么会渗透地如此厉害?给我下药,怕是我身上有什么他想要的。唔……你真的放心我自己回花果山毕竟……大魔王的消息好像很灵通的样子……”
他咀嚼桃子的动作僵了一下。
我继续抻着我的衣服:“你不怕我和邪跑了?”
余光发现某狗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我不厚道地笑了,看着面前的猴子脸色变得比调色盘还精彩,我更加不厚道地加了一句:“最近我发现邪挺顺眼的……”
“我改主意了,从现在起,你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我耸耸肩:“行啊。”
目光飘向窗外已黑的天空,思绪回到了猴子刚去天庭报道的时候……
那五分钟内经历的一切……颠覆了我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所有观……
天庭……真的存在诶……
齐天大圣……真的能飞诶……
好吧,我那时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在天庭里面瞎逛呢。当然,我一直扯着大圣的袖子……开玩笑,这脚底下都是云彩……吓死宝宝了……
“怕了?”猴子的笑容中有着赤裸裸的玩味。
“谁……谁怕了……”我弱弱地反驳。
“不怕我就松手咯。”他当真松开了我。
“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松开他的一瞬间,我往下沉了几寸,吓得我赶紧拽紧他的胳膊:“怕怕……都要吓死宝宝了……555什么破天庭……连个地板都没有……”
猴子顺势搂上了我的腰,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那宽厚的手心传来的温度。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摔下祭祀台的那种失重的感觉我还记忆犹新,我可不想重温旧梦……
走了半天,啊不对,是我被架着往前挪了半天,才挪到“弼马温”看天马的地方。
环境,还不错,重点是终于有玉石地板了!
我不禁蹲下身,感谢万分地拍了拍地板。
条件,看起来也不错,以猴子的身手,随便拔跟毛就能替他干活了。
唔……伦家也好想要这种轻松的铁饭碗……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太上老君?”猴子已经不耐烦了:“找到东西就离开。”
“急什么,”我东摸摸,西瞅瞅:“这是天庭诶……你难道不想……”我看了他一眼:“好吧,你一点都不想。可是,我跟老君又不熟……怎么开口啊……”
说到这儿,原本快乐的心情全没了。是啊,我要用什么身份去找太上老君呢……
“唉……我说你犹豫什么,太上老君又不是洪水猛兽,见面好好说呗,实在不行,晚上我带你偷偷过去看不就完了,有什么难的?”他说的倒是轻松。
“哦。”目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那就这么办……”
“啧啧,夭儿,现在我带你到处看看?”
“诶,你怎么知道我想溜达溜达?”
“切,知你者莫过于俺老孙……”
“注意用词。”
“哦……知你者莫过于我老孙。”
我忽然发现,这只猴子,这个猴子变的男人,还蛮温柔的。
甩甩头,把一切丢去脑后,我拽着他蹦跶到外面的云朵路上……云朵路……云朵路……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行了,别光看这脚底下了,抬头看看。”我都能听出来他的无奈。
“不不不不行……我我我掉下去怎怎怎么办……”我牙齿都在发抖。
“有我在,可能让你摔着?”他用另一只手揉揉我的头:“乖,抬头。”
仿佛受到了蛊惑,我居然安下心来,抬头看了我活了18年第一次见到的那么漂亮的景致。
织女拿着她的梭子,正织着晚霞。红的、粉的、紫的、淡蓝的……一束束长长的晚霞从织女手下飞向天边,宛如仙境一般梦幻。
等等……我就在仙境啊……
反正很好看就对了。
“漂亮吧?”猴子的声音有点沙哑:“夭儿,这里这么好看,你肯定舍不得走,留下来好不好?”
“我……”我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猴子……那边,是养了我十八年的亲人和认识了十年的朋友……现在我不见了,他们……会担心……”
“……”回答我的是沉默。
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可那一片深情,我现在真的无以回报。明明很讨厌条约官职的束缚,却因为我而褪去自由。即使我知道他过几天会一怒之下下界,这份情,真的很重……
“等他们都离开……我就回来。”说到底,我还是自私了。只有在没有牵挂后百无聊赖才想来找他解闷……
“真的?!”那声音里的雀跃与惊喜让我更加内疚。
“我保证。”我挤出一个微笑。
“不用自责的。”他忽然叹了口气,轻轻搂住我:“真的没关系的……最多是我等你一百年……只要你肯回来,等多久都没关系……”
“我哪点吸引你了……”我撅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被人欺负的感觉。
“夭儿,不要让我的感情,成为你的负担……你应该是自由的……”
也许,齐天大圣是个标准的三好对象。
可是……跨种族之恋……我的神经还真没开放到那个地步……
也不算跨种族吧?我是桃妖,他是猴妖……差不多吧……
“哟,本宫当是谁了,原来是刚报道的小小弼马温。见到本宫还不下跪?!”一阵尖细的女声突然响起,我腹诽,尖细的像公鸡……
“呵呵,我当是谁了,原来是小小瑶池金母,我凭什么跪你?”猴子不高兴了,骄傲如他,怎可能跪天地之外的人或事物?
“凭你现在是个小小的弼马温!”王母头上的饰品随着她说话一抖一抖,我突然觉得好搞笑,真的好像围着便便飞的苍蝇。一不小心,“噗嗤”笑了出来。
“猴子,”我轻声在他耳边说:“你看,王母头上的……那像不像围着咳咳……飞的苍蝇啊?”
猴子也噗嗤笑了出来。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敢擅闯天庭,该当何罪!”那些珠珠继续晃啊晃,晃啊晃,我强忍住笑意,回答道:“回娘娘的话,我是弼马温大人的私人助理,专门负责他的饮食起居。哦,娘娘大概不知道助理是什么,助理就是帮助的助,整理的理,私人助理就是私人的助理……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娘娘你的表情能做表情包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终,我还是破功,笑了出来。
大圣也笑了,在我这个现代人连续几天十分努力的日夜熏陶下,他成为了第一个能和我正常沟通的。
“你……你……气死本宫了!你们等着,本宫这就叫玉帝治你们的罪!”
气跑了王母,我大概是天下天上第一人,好有成就感!
“你啊……”他点点我脑门:“什么时候改改这腹黑的性子……在这天上,容易吃亏……”
我只是笑笑,人若犯我,我必十倍还之。
“走啦,去找太上老君去,赶紧找到那个破罗盘,我一刻都不想在这儿呆了。”
心惊胆战地走到兜率宫,我们被看门的童子拦了下来。
“老君说了,今日会有两位客人,想必就是你们了。老君还说,只有女施主能进去,至于这猴子……就还请你在这里等着了。”
太上老君算到我要来?我疑惑地看向大开的宫门。
“去吧,我在这儿等你。”某猴把我往里面一推。
我深吸了一口气,就是去见个老头,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
我保证,今天是我受到最多惊吓的日子。我tm是得罪谁了这么吓唬我?
坐在兜率宫里面的,有两个老人,其中一个,是在花果山见过的。
“夭华姑娘,这是菩提老祖,想必你们见过面了,贫道太上老君,幸会。”
“呃……幸会……”我大脑当机了,这是什么情况:“你……您是臭猴子的师傅?”
“正是。”菩提老祖摸着胡子,笑嘻嘻的,给我一种老顽童的感觉。
“……你不是叫猴子不跟别人说是你的徒弟嘛?”我随口问了一句。
“想必姑娘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太上老君开口。
“清除又怎样?不清楚又如何?”我耸耸肩。
“……姑娘可是想回家了?”老祖继续摸胡子。
“不瞒您说,今天来找太上老君,就是为了讨要那罗盘,进而容我回家。”
“唉……你注定会来到这里,老朽只是没想到……刚刚把罗盘传送过去,你就来了……”太上老君叹了口气:“夭华,在你摸到罗盘的那一瞬间,它就融入了你的体内,我已经没有罗盘了……要回家,还得你自己想办法……”
原来,这一切都是在他们计划之中么?
虽然之前考虑过这种可能,但还是不太理想。
“不过,你要是走了,历史就会改写……我那徒儿……就会逆天了……”老祖也叹了口气:“姑娘,能否请你留到结束?逆天而行的代价……太沉重……”
随着老祖的话,我仿佛看到了所有一切的终结……天谴……我滴天呐……天谴,竟然是那么可怕的事……山崩地裂……日月无光……四海皆枯……江河倒流……
我从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也不觉得必须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但这……我们……真的斗不过天……
“不……”我皱眉,从幻境中醒来:“不该是这样的!”
“夭华,你的不告而别,他将寻你上天入地,最后用了那逆天的法子,毁了自己……”老祖缓缓地说。
我咬紧下唇,我以为,悄悄离开,会减少离别的伤痛,谁知……会造成这般后果……
“所以,夭华,留下吧。”太上老君颓废地坐了下来:“除了你,没人能拦住那只猴子……”
“我那徒儿,天性聪慧,资质极佳……只是……唉……都是命……”
“命?”我忽然觉得这像个笑话:“什么是命?嗯?我被迫离开家人是命?这中间隔着几千年的时空……你现在跟我说这是命?既然是命,你们不会逆命而为?还是说,你们根本不在乎?哈哈哈哈……也对,若想成仙,势必要无欲无求。没有感情的你们,又怎么会懂,那种和家人生生剥离的痛?”
爱我的逗比爸妈,就在那一瞬间,和我相隔了跨不过去的时空,而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我还活着……就因为,他们所谓的命数,生生把我扯进这漩涡之中……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愁眉不展。
“抱歉,我太激动了……”我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心里的不满。
“……逆天而为……那代价太沉重……”菩提老祖的脸上满是纠结:“我们也不愿……”
我沉默,良久,开口:“好。告诉我,该怎么做?”
“夭华,这事……要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走出兜率宫的。看见他那明晃晃的微笑,我感觉到些许恍然。唔……所谓的将来,就是那样的吗?这只猴子,怎么可能会那样?
心脏,在这一瞬间忽然跳得好快好快。
终究,是沉溺在那温柔里,这么快就动心了么?
这么长的回忆,也不过是片刻时间。
猴子还没啃完那个桃。
我瞅了瞅又睡着了的邪,再次把目光投向天上似玉盘的月亮。
老君老祖那日并不用和我说很多,前世的我,自十岁开始便能窥探天机……只不过,学艺不精,不似我老妈,神机妙算……
唉……想不到我这半吊子,居然也能开始算准了……
命数……
猴子的桃核精准地落到了邪的脑袋上,邪不满地睁眼,张着嘴一口尖牙就要咬到他身上……
看着又斗在一起的两个大神,我轻叹了一口气……
这天地乃盘古所创,但最后盘古却用自己的所有换来高山流水,洼地生灵。他扭转了混沌的命运,却付出了全部。
九天玄女自盘古精魂所生,但孤身一人在这天地间,实属寂寞。她按照自己的样子造了人,并赋予了他们智慧。命运又使九霄苍穹破裂,星辰天火倾泻而下,这大地本该毁灭,却又因玄女自己化身晶石,炼石补天而得救。随即,因天火洪水各种灾害,人类本该灭绝,玄女用自己拯救了大地,用魂魄作为代价,洗涤了大地,换来了后来几十万年的三界祥和。
他们都牺牲了自己,但却还是没有斗过天。
也许,我要做的这所有的一切,一开始就是错的;即然,连开始都是错的,不管怎么做,终究逃不开命运的缚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