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说遇上江流儿是巧合,那么遇到面前这两个人肯定是……巧合里的巧合……
事情是这样的。
作为秦国的京城,咸阳,这个地方绝对是任何坏人攻击的靶子。
好吧,不是我神机妙算,而是……这里的醉生浓的,在整个咸阳城上方凝聚了一层淡淡的死气。照这么看……秦国灭亡另有隐情?
于是我们明智地在城外的六七里的树林里搭的棚子。
一如既往,我是呆不住的。便在“营地”四周开始逛,猴子怕我出事,便跟在了我后面。而……邪嘛……小狗狗当然要看家的,他就趴在那不大不小的棚子下面睡觉。
乱逛着就往林子里面走了,渐渐的我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走了二十来分钟了吧?这林子越来越密,很明显,我走了辣么长时间还在林子边儿晃悠。然而一只鸟我都没看到,别说鸟了,连个蛐蛐都没有,也不见任何其他虫子。
“夭儿,回去吧。”猴子淡淡的声音响起,里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嘘……”我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你听。”
隐隐约约中,那幽静里传出一阵轻微的低吟。
“救……救命……蓬……你在哪儿……蓬……”
是个女人。
“走啦,我们已经有一个拖油瓶了。”猴子按住了我肩膀。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顺势双手抓住了那精壮的胳膊:“嗯?拜托啦,去看看。就当是积攒功德了。”
好看的金瞳看了看天,最后他狠狠地闭了闭眼:“想看?”
“非常想!”我眨巴眨巴眼睛,摇了摇他胳膊:“嗯?好不好?”
他叹了口气:“好吧……”
我得逞地笑了,果然,这只猴子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有危险马上跑,不许赖着不走。”
“那当然。”我拉着他往那呻吟的来源大步走去。
那是一个道士的陷阱,普通的捕兽夹,但上面覆了一层咒语,普通的小妖根本不会察觉,这里竟然有大大小小五十来个。
其中一个里面夹着一只兔子。
猴子动了动手指,那些铜夹便碎成了粉末,那兔子也得以把受伤的腿拔出来。小白兔落地化成了一个矮矮的小女生,水汪汪的眼睛里都是惊惧,想跑掉,还没迈开脚步就重新摔在了地上。
“小白兔,我们是好人。”我笑了笑,可那小白兔却更加惧怕地向后挪了挪。
我歪着脑袋,不明所以。
“齐……齐天大圣……”那柔柔的声音里的害怕很明显。
嗯?她怕他?
我转头看了看猴子:“你认识她?”
“不认识。”他干脆地摇头。
“小白兔,你别怕,他敢欺负你我就打他。”我试探地往前又走了几步,见她不再后退,我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看了看她脚上的伤:“小白,你需要看大夫。”
那伤口四周已经开始发黑,要么她困在这儿有一段时间了,伤口发炎了,要么那捕兽夹上面淬了毒。
“贱……贱名是白清……娘娘……这点小伤……不劳烦您……”
“打住。”我睁大了眼睛:“我有那么老么?叫我娘娘……”
“这……我……我……”眼看着那眼泪就要掉下来了,我连忙安慰她:“别怕别怕,别哭,你怕那只猴子干嘛……真是的……”
“夭儿……你在我面前这么说真的好么……”哀怨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
“闭嘴。”我扭头,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你吓到人家了。”
他不情愿地嘀咕了两句,转悠到几步开外,扭身背对着我们。
“好了。”我又对着白清笑了:“他躲开了,别怕了。”
“你……是谁啊?”她小心翼翼地抬头,抹掉了眼角的湿意,怯生生地问。
“我叫夭华,花果山上的桃妖。”我扶着她站起来:“你不用怕那只猴子,他可能长得吓人吧?但是他……”
“夭华……姐姐……”她打断我,声音里满是深入骨血的害怕:“齐……齐天大圣……杀人不眨眼……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你不知道……上次……上次……”
“怎么啦?你还见过他?”我很好奇,为什么这只兔子这么怕他?
白清看了看猴子的背影,好似确定他没看过来,才颤抖着开口:“妖……妖王……”
“牛魔王怎么了?”
“妖王他……上次群妖大会……问齐天大圣什么时候玩儿腻了那只桃妖……好让出来给他们几个兄弟补补气……结果……结果……齐天大圣……”
嗯?我微微扬了扬眉,跟我有关系?
“齐天大圣……自己……打上了群魔殿……要了妖王半条命……”
她一边说一边发抖,也许那血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我忍住了额角要跳爆了的青筋,没好气地瞪了瞪那不远处挺拔的身影,怪不得前些日子受了伤藏着掖着不让我知道,怎么这么冲动?
受了那么多伤不疼么?
“好了,”回头再跟他算账:“白清,你不用怕。毕竟刚才他还救了你不是嘛?妖嘛……总是有好的一面的……”
“真的?”白清睁圆了那两只本来就园的眼睛,给人一种很蠢萌的感觉。
“真的,现在跟我们回去……”我扶着她往棚子的方向,然后提高了声音:“猴子,你带伤药了吗?”
“带了。”他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个瓶子。
“绷带?”
“给。”
“果然!”我腾出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耳朵:“你又背着我跟牛魔王打架了?!”
“你知不知道你会受伤啊?!”
“受伤不疼吗?!”
“啊……夭儿你轻点……疼……”他呲牙裂嘴,被我扯着耳朵往前走,也不敢反抗。
明明那么怕疼,却还喜欢打架。我的鼻子有点酸,莫名地堵心的慌。
白清被我的动作惊到了,好半天没眨一下眼。
“夭儿……我错了……”
“晚了!”
“……一会儿我给你买绿豆糕?”
“你以为绿豆糕能平息我的怒火?!”
就是生气,这猴子怎么这么糟蹋自己?!
“……再买点桂花糕,然后再买只烧鸡?”他抬手握住了我揪他耳朵的手腕:“豆沙包?”
“这还差不多。”我松开了他的耳朵,但本想下落的手在空中转了一圈,车开了他的领子。
他肩膀上包着一层厚厚的纱布,浓烈的血腥味儿扑鼻而来,白色的纱布应该是不久前才换的,但已经有刺眼的红渗了出来。
我眯了眯眼,他伤的这么重?
“夭儿?”见我不说话,他好像不知所措地扯了扯衣襟:“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在遇到邪之前受的伤,今天还没有痊愈的迹象,这叫没事?”我不再看他,扶着白清往前走。
“夭儿……”他追上来:“别生气啦……”
我吹下视线,心里乱成一团麻。
对他的担心,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吗?
是加速的注定,还是我推动了宿命?
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悸动,我说:“我没生气。”
“可是……”
“你自己乐意糟蹋自己的身体,我为什么要生气?”
“夭儿……我错了……”
不再理他,我扶着白清到棚子下坐下,邪很是意外:“小华华捡了只兔子,莫非……是要给我吃的?”
吓得白清赶快拉着我的袖子,浑身抖啊抖。
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去去去,要吃你自己找东西吃,别打姑奶奶东西的主意!”
邪笑得很欠揍,在我给白清处理伤口时不住地调戏小兔子,弄得她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嘴唇都要被咬破了。猴子则很有自知之明地在棚子外的一棵大树上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摇摇头,我拿个桃子准确地扔在了他头上:“一会儿跟我进城看大夫。”
猴子含糊地答应了一声,离得有些远远我听不太清。而邪正在捉弄白清的笑脸僵了一下,也没说什么。
系好纱布,我在附近的小溪洗了洗手。
前面说了,遇见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白清。
而另一个……
“蓬!”白清忽然叫了一声,本来我以为她发神经了,砰砰什么啊……结果就看到棚子外面站的那只精壮无比肌肉发达的……猪。
好吧他化成人形了,只不过我一眼看穿了他的原型……所以我说吧,现在就遇到了天蓬……命运老大,你是不是有点忒快了……
“清清,你没事吧?”
“没事。”白清一个熊抱:“夭华姐姐救了我。”
“下次你可别乱跑了,都受伤了。”那男子亲了亲白清的额头,对我就是一揖:“在下天蓬,内人白清幸得贵人相助,在此谢过姑娘了。”
“现在谢……好像有点早啊……”我抬头看了看天,又看看不远处完全没被天蓬注意到的邪小狗,又看看同样完全被忽视的树上的猴子:“天蓬,先跑吧。”
白清和天蓬一开始还不明白我在说什么,直到那群道士的声音……已经在附近了。
我吹了声口哨:“现在跑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几十个道士已经把这不大的棚子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