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你还记得那几件玉帝家的那几桩风月事儿吗?他妹妹,他侄女,连带着几个女儿……这几个女娃娃便统统都喜欢与凡人谈情说爱。彼时仙规还不慎开明,人神若是相爱了,必能打扰出一大堆的麻烦事……”澄澜扇一扇纸扇,一副苦口婆心又俊逸潇洒的做派,他话锋一转,又言道,“我这可不是讲故事啊。虽然仙规不再有那些禁欲禁情的条框。可前车之鉴,这情爱,是世上第一复杂的难事,你若陷阱去了,便少不了要挫骨扬灰的痛上几回。尤其是与这凡世的人,他们,当数是最最不讲情义的。”
澄澜心疼傻丫头锦央。这姑娘算是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天真单纯,不受拘束。这样的姑娘,若是遇上了情爱,遇上了凡世复杂难测之人,不肖说感受风月的浪漫美好了,只怕多是要被人欺骗、伤害才是真。
“星君胡说,锦央并没有爱上那个凡人。”小姑娘反应不算快速,先前听着澄澜说教,一副乖乖学生的模样,听完了反复在心中思虑两遍,才明了,这澄澜所指,是教她莫喜欢上刚刚那个人:长孙家炙手可热的二公子,教黄昏时分的那两个官家小姐吃味争抢的少年郎长孙远枫。
适才,锦央才忙着澄清,她与那个人不过一面之缘,虽说印象尚佳,可怎么会便喜欢上了呢?
“本君只是给你预防预防,如若没有,便最好不过。罢了,本君先行一步,你在凡间的时日也快要去了一半了。待三百年期满,你若能安安稳稳的回来就行,用不着惦记历劫不历劫的。也就是司命还惦记着这话了罢。”
说罢,澄澜招来了祥云,便成风而上,扶摇九天之外了。徒徒留下个情窦未开的小姑娘,想着“何为风月?”的事儿,一时没有答案,苦恼得紧。
皇上在太极殿设牡丹会,从洛阳快马运回来了娇艳花,簇在一块,美艳极了。做东家的是皇上和皇后长孙氏,宴请的是几位皇亲国戚,朝廷重臣以及他们的女眷。
太极殿不甚繁荣,只一大台子,承了数不清的牡丹花盆,大红大紫,甚是抢眼。隔着观赏的坐席还有三五尺的空地,空地之上,可容下舞女琴师一展才艺,贵胄子女投壶博弈,是个即可赏景又能作乐的好地方。那空地上便有个窈窕的女子,脸上蒙着面纱,胡裙也穿得保守,她舞步翩翩,体态轻盈,妖娆美好。大抵,是哪家大臣的闺女,借着献艺的机缘,打算觅个好郎君罢。
“质儿说说,是胡舞好看,还是我汉舞好看嗯?”皇上一脸和蔼,断然不似朝前那般威严。他如那寻常家的慈父,正同妻子女儿闲话家常。
一个十三岁大小的姑娘,伏在长孙氏的身旁,歪着脑袋,作思考状,思考了些许,才到:“胡舞妖娆,随意,是教人欢喜的俗乐,我汉家的舞乐,出身宫廷,仪态端庄,有大家风范。”
她年纪虽小,谈笑间间却得体大方,虽眉目透有俏皮,却难掩高贵端庄的气质,亦也是大家风范。
“哈哈,朕的质儿,说得对极了。我汉家的舞乐有大家风范。我大唐便是如此之大国风范。”唐皇上大喜,随晏的臣子便也附和,有说大唐国威远扬,有说公主聪慧,不可止之。
“参见父皇,儿子来迟,望父皇莫怪。”三皇子李治,带着两个伴读的贵族子弟,正来到皇上面前,俯首行礼。
皇上抬手,道:“平身罢。”
“是。”皇上额首,三人才直起身来。因为上前为三皇子摆坐席的太监还未弄好,他们都还在原地站着。
三皇子站在中间,一身暗黄色衣袍,不怒自威,左边的是房家公子,一身紫衣,容貌平平,但眼神颇为幽深明亮。右侧的是长孙远枫,他一袭青衣,锋芒不漏。因着御前不可平视,他们随侍的两位公子都不曾抬头。
“父皇,长乐觉得筵席无趣,想去台边看看牡丹。”十三岁的长乐公主眨着眼睛说道。
“也罢,父皇与大臣,你三哥他们说话,你定会觉得无聊的。去吧,注意安全。”
“是。”长乐公主起身谢恩罢,便向外退去,几个宫女跟在身后齐齐离开。
长乐退至长孙远枫的身边时,远枫依旧低着脑袋。她太小,只达到了远枫的胸口处,侧目,只瞧见了个白皙的脸庞。
“朕来出个问题,问问朕的皇子和几个大臣们的儿子。瞧瞧这些孩子们,谁的学问作的好……”
皇上好学问,遍整个朝堂都尚学问。一时间,筵席上,有人侃侃而谈,有人吟诗作文,甚是热闹。
“你们几个,都来说说,自己喜欢那位文人作者,谈谈感受。”
“微臣认为,汉赋作者中,司马相如最佳,其作大气磅礴,正如我大唐光景,繁盛美好。”
贵胄子弟的学问,充门面的尚多,真材实料的少。
此刻,接二连三的,都是些趋炎附势之辈。
听了二三人言,皇上都不甚满意,待轮到长孙远枫时却颇有兴趣地言道:“远枫,你来说说。”
“是,陛下。微臣以为。诗作者,当以春秋战国之诗三百楚辞为尚,秦汉以来,诗作便不胜自然了。不过,魏晋时期有个叫陶渊明的,微臣甚为喜爱,此人的诗赋虽不是最佳,不过他追求归隐山林,诗赋自然旷达,教人身心旷达。”
事实证明:盛唐,是个看脸的时代。
那人立于牡丹花丛的边上,拱手拘着个端正风雅的儒礼,暮春四月的和风一吹,便成了应景的一抹好颜色了。
长孙远枫长了张清秀俊朗的容颜。当然,这不是他最为出彩的优势,只说今日之宴,那位美男丞相温廖博便也坐在一侧,仰头一饮葡萄酒,便胜却一幅仕女图,教人直流口水。而长孙远枫比起他,也就算不上什么了。
不过长孙有长孙的优势。他可是实打实的富家子弟,长孙太傅的二子,当今皇后的内侄,是自小蜜罐里养出来的奶油小生。他自幼博朗群书,慕孔孟之道,言行举止皆是谦谦君子的做派,他奉命回答皇上提问,先言诗经,又答陶翁。字句带墨,如徐徐春风,恭敬有加,又不卑不亢。一席话语博得满堂彩。
嘴碎的魏征歪着鼻子道:“这长孙家的娃娃,颇有魏晋风骨,倒是个难得的娃娃。”他和颜悦色的一笑,皇上跟着也面露喜色,言:“远枫的学问,向来学得最佳。”
房家少爷坐在他身旁,先前背了司马相如所作的《子虚赋》大半篇都为博得皇上一句夸赞,倒是这个长孙远枫,不过说了个魏晋年间名号都不甚敞亮的文人,却教皇上龙颜大悦。一时,有些傲气地不满。
房家和长孙家一向是面和心不和的。
待到长孙远枫入座之后,朝臣们的夸赞还是不止。房少爷便道:“长孙公子好学问,你瞧,各位大臣王爷,无一不在夸赞你博闻强记呢。”
房遗直面善心辣,不过是在用朝臣的趋炎附势来寒碜“魏晋风骨”的长孙公子。
“远枫只是道出心中所想罢。”长孙额首答道,一张清秀的面孔上并没有受到夸赞的兴奋,也没有受到他人讽刺的怒气。他的品性便如俊秀挺拔的翠竹,一身浩然正气,不弯不折;就算有人成心曲折他也能恢复正直模样。
“呵,长孙远枫,在朝堂之中,你真的能如斯活得快活吗?”房遗直手中握着个酒盏,他一边吃酒,一边调笑的说道。虽是玩笑的模样,却似使了把利剑,直直抵到了人家的喉咙处。
长孙远枫愣了愣,看着长了自己几岁的房家公子。这人才学不及自己,政见却比自己高明,朝堂上长孙无忌与房九龄一边是改革派的中流砥柱,一边又互相防范,明争暗斗。皇家学苑和贵胄子弟的酒肉林中,房遗直与他长孙远枫也互相看不顺眼,说话谏言都颇为争辩。可到头来,最懂他长孙远枫心中的苦闷的,却正是房遗直。最新章节百度搜.“锦鲤未央”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