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依怎么会忘了，这里是云水。而云水的每一个角落都撒满了归景程的光辉。有一个神话就叫归景程。而自己现在就在观看这个神话，栩栩如生。

　　他一身黑色西装贴合身形，整个人一丝不苟的坐在沙发里，既随性又带着不可忽视的严谨。从善如流字字珠玑。主持人的每一个问题都被他回答得完美天衣无缝。

　　这是一个永远生活中光环里的人。戎依无奈地笑了。可那又与她戎依有何干系？他只是她后妈的女婿罢了。

　　戎依想着，就把电视也关掉了。

　　打开手机，处理了一些或大或小的事件。微信刚刚添加的学校人事部的王主任给她发了一个住宿申请表，问她是否申请一个教师公寓，自费从工资里扣。

　　她思考了一下，觉得很有必要在戎家以外的地方给自己寻一个栖身之处，于是就填了那张表。填完发过去后渐渐有了些睡意，便上了床。

　　第二天一大早，便醒了过来。戎依是个睡觉特别轻的人，属于浅眠者。稍微一丁点声响都会吵醒她。她洗漱完毕就到一楼退了房。然后到花店买了束新鲜的百合花，就打了个的往墓园去了。

　　墓碑上的人眉眼弯弯，笑得极其纯真无暇。脸上的梨涡浅笑，宛若仙子坠入凡间。墓碑上的字分明是楷体：爱女戎歌之墓。

　　“大姐，我来看你了。”戎依把百合花放在墓碑前，就坐在墓碑前的矮台上。伸手抚过那张照片，“这么多年你一个人一定很寂寞。不过很快，她就会下去陪你。虽然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还放不下仇恨，但我还是很开心看着她死去。”

　　“如果你还在世，朵朵应该上学了吧？她会欢快地叫我小姨，被所有人捧在手心。”戎依想起那个没出世就死在娘胎的孩子，眼里不禁充满了恨意，“所以我真的放不下恨，这一切还不是拜齐芳和戎颖那两个贱人所赐！她们让我家破人亡，我也一定不会让她们舒坦，好在老天有眼，齐芳就要去了。让她在地狱永不超生！”

　　戎依头靠在墓碑，轻言：“虽然五年前我答应你放下所有仇怨不再回云水，但是我真的活得不开心，只要我知道她们还活得逍遥法外，我就无法抑制我的恨意。对不起大姐，我要辜负对你的承诺了。你在下面怪我也好，我始终是不会忍气吞声的人。伤害过我的人，都不得好死！”

　　“可是我不会轻举妄动，我不再像五年前那般不知轻重了。所有的苦痛都在提醒我，要好好活下去。”戎依拉开袖子，光洁的手臂上赫然有一道狭长的疤，可见当时的伤口有多深刻。“我每次看到这条疤都会想起你，我当时疼得快背过气了。不难想象你的痛是多么难以忍受。大姐，等着看吧，她们不会比我们之前好到哪去。”

　　戎依在墓园待了一个上午。离开时她就去了医院，没有买什么东西。她想，一个市长岳母，肯定是不缺她这点东西的。何况她不想在齐芳身上多花一分自己的血汗钱。

　　出了电梯，就看到走廊上站有几个保镖。她知道，归景程在这里。去看过大姐之后的戎依，想通了很多。她施施然走近，保镖岂有不认识她的，都纷纷让开了路。

　　戎依推开病房门，果然见戎颖归景程都在，哦，还有她亲爱的父亲。所有人都将目光注视于她身上，她笑着走近病床。所有人都震惊，没想到她会来。戎强想说什么却始终说不出口，只有戎颖强颜欢笑站起来，挽住戎依的手：“戎依你能来看我妈真是太好了。”

　　戎依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病床上的齐芳身上，开口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有话单独跟芳姨说。”

　　戎颖明显不乐意，“戎依你还有什么话是我们听不得的吗？就这样说吧。”

　　“难道你怕我伤害她？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戎依挣脱了戎颖的手，“如果不是，你们都出去吧。”

　　戎强首先看向归景程，想征求他的意见。归景程站了起来，深深浅浅地看着戎依。洞穿人心的眼神，使戎依有些许慌乱，但立马镇定下来，“姐夫，劳烦你们到外面等候片刻可好？”

　　归景程眼神倏地收紧，好一个“姐夫”。他从牙缝里蹦出个好后就离开了病房，其余的人也跟着出去。戎颖十万个不放心，但也不得不出门。

　　戎依看着病床上苍白的齐芳，身上插着许多管子。氧气罩下的脸瘦削，已经没有当年的风韵了。机器的滴滴声象征着时间的流逝，她始终没有讲话。

　　齐芳已经丧失的语言能力，但耳朵还很灵敏。她听见了刚刚的对话，此刻已无力将眼睛睁开看这个曾经在自己手上生不如死的人。

　　“我知道你还清醒。”戎依说着就坐在床头的椅子上，“你说，这叫不叫报应？”

　　她知道床上的人已经没有一丝生气可以回答她，但她还是等了等片刻才继续说：“当初你耀武扬威欺凌我家三姐妹，一定想不到我们活得这么好。今早，我去墓园看了我大姐。我想起她当时也是身怀六甲而你也痛下杀手，如今你女儿也有孕，你猜猜看，我会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齐芳眉头立即紧蹙，眼睛随后缓缓的睁开。只是那眼里少了许多当年的狠厉，剩下的全是捉不清的难过，还有些许无助。戎依突然笑了，“齐芳，居然能看到你无助的样子。如果你能想到今天，当初还敢不敢那么嚣张与残忍？”

　　齐芳轻轻摇了摇头，就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管尘世纷繁，这辈子做过太多错事，如果这是惩罚，她甘愿承受。

　　“你以为这就够了？你死了就能解脱吗？不可能！你在地狱也好好看看戎颖怎么被我玩死。”

　　戎依看着齐芳呼吸变得微弱，就没有再说话。起身离开了病房。一打开病房门，戎颖就冲进病房看自己的母亲。看到指标一切正常才定下心来。

　　戎强看着戎依，千言万语还来不及说，就见戎依轻轻喊了声“爸”。他眼睛湿润，等这句爸等了好久，那么多年。戎依还是开口叫他了。但还来不及开心，戎依继续说，“当年你为了她甘愿置自己的三个女儿于不顾时，可曾想过她会死得这么早？恶有恶报就是说她。如今你最爱的女人快去了，而你最亲的三个女儿也早就去了一个，剩下两个，对你已然没有亲情。你开心吗？”

　　戎依看着自己的父亲苍白的发和痛心的表情，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她却笑了，“你一定不开心。”

　　说完就离开了。留下戎颖在病房里恨得咬牙切齿，和戎强整个人错愕痛苦。

　　她出门的时候注意到，归景程和他的保镖都不在了。她松了一口气，还好不用面对。

　　可她刚出医院大门不远，就被几个彪形大汉尾随。她注意到了，是刚才归景程的保镖。她一直想往人多的地方走，但医院门口能有多少人啊？她奋不顾身往前跑，雪地靴并不利于她的逃命。没过多久就被抓到，强行塞进了车。

　　她一捋自己遮在脸上的头发，就看到归景程像王一样坐着，两条修长的腿交叠。加长林肯确实够他施展自带贵族气息。

　　戎依无暇欣赏，“放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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