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景程紧紧盯着自己的手里的文件，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思绪万千，脑子里全是那个叫戎依的女人。那个扬言这辈子都不再踏上云水这片土地的女人，当时走得多么决绝，哪怕自己当时在医院快要站不起来，哪怕自己当时派了一队保镖去阻拦，都没有拦住她想离开云水的决心。如今，又是何故自己回来？既然自己选择回来，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戎颖进门后，就看到归景程眉头紧蹙，眼里凌厉得仿佛一道光。她不禁轻颤了下但还是堆上笑，声音娇柔，“景程，知道你又没吃晚餐，特意从家里给你带了，趁热吃吧。别忙坏了身体。”

　　归景程依旧是那副表情，没有丝毫缓和，抬眼盯着戎颖，“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戎依回来了？”

　　戎颖捏着饭盒的手紧了些，一时找不到话说。于公于私，她都不想戎依的回来影响自己本来可以无限美好的生活，她好不容易怀上归景程的孩子，怎么会主动跟他说戎依的消息？

　　归景程见她不说话，心里料想出了一二，便继续低下头处理手里的文件。

　　戎颖也不敢多留，但想起归母交代的话，还是硬着头皮说：“婆婆让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医院看望我妈。”

　　“我知道了。”仍旧投入到自己的工作里。

　　这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时就是那么容易遇上不想遇到的人，两次。

　　让戎依细致入微地解决完三个小时的晚餐后，一出门就遇上了阻挡了她的火锅之旅的归炀。正面遇上，想逃已经来不及了，而且，自己并没有什么理由要逃不是吗？戎依扯了扯臂弯的围巾，言笑晏晏：“好久不见，归炀。”

　　归炀一双桃花眼笑到妖孽，“哟，我就是是这么眼熟，原来是戎依大美女啊。”说完就想动手。

　　戎依侧身到一边，捋了捋耳边的头发，轻声到，“这几年有没有把云水的姑娘玩个遍啊？情圣？”

　　归炀收回手，笑得更加荡气回肠：“瞧你把我说得，人家可以守身如玉等着你回来呢，这不，让我等来了。”

　　戎依笑而不语，其实是不知如何跟这个无赖接话。她的印象里，一直都是不知道如何跟这种非人类思维的人对话，或许她的逻辑太正常，无法脱轨。

　　归炀见她还是如之前一样用沉默代替回答，就更加开心了，“你不会想我想到说不出话了吧？”

　　“－－－－－不会。”

　　“你知道我要当小叔子了吗？”戎依的脸色瞬间变了，如果说刚刚看归炀的眼神是疏离，那现在就真的是冰冷。她看着归炀玩味的笑容，冷言道：“市长结婚那么多年，现在才有孩子。是他们夫妻感情问题还是你们归家基因问题？”

　　归炀笑道：“我们归家基因好着呢，要不你跟我试试？”

　　“我没有兴趣。难怪你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呢，原来有基因保障啊。但我还是劝归少爷还是节制点好，别到时候铁杵磨成针就不好了。对了，我还有事呢，就先走了。归少爷没事就早些回家洗洗睡吧。”说完推开归炀就往大门走，只留下一道高傲的背影。

　　归炀脸色紫了一半，瞪着身边起哄的狐朋狗友。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戎依走出餐厅，根本不知道往哪里去。

　　很多人行色匆匆与她擦肩而过，却没有一张熟悉的脸。这次回来，下了很大决心。一是齐芳病重，她也想亲眼目睹这个曾经将自己的家庭推向深渊的恶毒的女人如何死去。二是父亲老了，哪管之前再多恩怨，哪管她根本记不起父爱的滋味，但父亲就是父亲，在所剩无几的人生路上，她这个亲生女儿还是伴其左右，也了结大姐的遗愿。

　　她是在还债，还父亲十几年养育之债，还大姐命丧无辜之债。

　　走着走着，一家酒吧映入眼帘。

　　树洞。

　　那么多年过去，酒吧还是没有改名。就静静坐落在云水最繁华的街头。霓虹灯熄了又亮，闪烁着。仿佛自己就站在多少年前的云水街头，自己是当时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戎依。

　　不自觉脚已经踏了进去，里面的装修还是没变，什么都没变。还是当年的古色古香，大厅中央种着一棵健壮的树，苍劲有力的枝干上亮着幽暗的灯。大厅里有一面墙，粉刷成蓝色，上面贴满了大大小小的便利贴。曾经戎依也曾似一个少女，写下内心深处的感触与梦想。只是不料，梦想需要喂养，而自己也活生生将梦想的翅膀折断。

　　当年她骄傲负气，用了一张a4纸，大笔一挥，写下“嫁人当嫁归景程”。那只是一个明媚的幻想，梦醒了，现实会狠狠抽你耳光。如今物是人非，谁又记得当初这张纸引起的是是非非呢？不过，都过去了，少女的祈祷都化作泡影。

　　墙上的便利贴看着都换了好几道，上面全是一些透彻心扉的爱恋之词。原来，大家都不幸福啊。

　　点了杯酒，就坐在树下独自沉思。

　　由于天气冷，酒吧生意也冷清。缓缓放着轻音乐，连灯光洒在身上都是无力的感觉。当年张狂的气息不复存在，就如同如今的戎依。许是环境太熟悉，戎依竟靠在摇椅上睡着了。在云水唯一找到熟悉感的地方，就只有这个酒吧了。

　　不知睡了多久，酒吧的轻音乐停止了，换上一个轻柔的女声说酒吧打烊，请归所有客人。戎依一看表，十点了。就问身边的服务员：“你们这里以前不是营业到十二点吗？”

　　“不知道，我是刚来的。一直都是十点打烊。”

　　戎依出了酒吧，就被外面的寒风刺骨瞬间清醒了。现在很晚了，不想回戎家。又冷不想折腾。于是就在最近的一家酒店开了个房。洗完澡后发现整个人都异常精神，想来是睡不着觉的了。故打开酒店配置的电脑，打发时间。登录邮箱后有机封未读邮件，全是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看了会新闻便把电脑关了，打开电视。好久没看电视了。这时深夜电视里免不了那些磨得心痒痒的电视剧，换了好几个台都是，她只好换到新闻台，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文化新女性，要时刻掌握时代信息。她好久没回云水，就调到云水台，看看现在的云水。是广告，她就开着，自己上卫生间洗了个脸。出来时看是一个访谈节目，前面铺天盖地各种浮夸形容词介绍，名字亮出来时，戎依愣了。归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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