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的是,那首诗居然获奖了。
周一中午,阿心正在做报表的时候,突然来了一通电话,“你好,是陈心吗?”阿心点头说:“是”,“哦,我叫果木,你有一首投稿的诗歌获奖了,麻烦这个周末来领一下奖吧”,急促的男中音,“好吧,有时间我会去的”,“不是有时间会去,是一定要去,不去会后悔的”,对方斩钉截铁地说,”好的,知道了“,阿心放下电话,感到一丝莫名其妙,自从过了25岁,仿佛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自己后悔莫及,切,还一定要去,不去后悔,当我是小孩嘛。
阿心放下电话,又开始了工作,可是内心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这通电话,勾起了很多回忆,诗歌,大学,木……木,是大学时代的同学,一个生活得很浑沌又清醒的人。大学四年,从来没有刻意装扮过自己,当别的女生在用防晒、bb霜、打遮阳伞的时候,木看着身旁打着遮阳伞的阿心说:”真搞不懂,为什么要打伞呢,亲近阳光不挺好的吗?“木亲近阳光的结果是,大学四年一直很黑,以至于若干年后一同去西藏,当地的老乡看着木,亲切地说:”这孩子,我能看得出来,是我们这边的人“。
木,就是这样一个人,放在人堆里普通得分不出来,可是却又如此特别,大学那年学校搞了一次诗歌比赛,声势浩大,还请了名誉教授王蒙、郑振铎等”大腕“做评委,阿心和木同时投稿了,木获奖了。阿心知道,自己永远也比不上这个走着路,就会有诗句飘到脑海里的家伙。那时候,和木一起,做过很多逗比的事情,比如爬到教学楼顶,去寻找一只黑猫,把教学楼的窗户弄掉了。比如,木说生日的时候去跟周围的十个不同姓的人要十枚硬币,然后用这十枚硬币去许愿,就能实现愿望。还比如,一起去学校一座小土山的神秘洞穴探险,等等。
大学四年,木一直单身,那时候木一直很用心地叮嘱阿心:”阿心,等你结婚了,我一定要给你去当伴娘“,”放心,位置给你留着呢“,然而毕业后,却是木飞快地结了婚,和一个相亲认识的男生。那个当伴娘的机会再也没有实现,呵呵。阿心脑海中闪现出那个黑黑的木的形象。
”嘿,你还好吗?“,阿心在内心落寞地说。”阿心,报表好了没,主任催呢“,一阵喊叫声打断了阿心的”魂游壳外“。”哎,好了,马上“,思想回到了一堆数字上,手指开始噼里啪啦。
晚上,阿心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回公寓。灯火通明,人潮拥挤。只是那个曾经陪伴自己爬山、爬楼、抛硬币的女孩,再也不见了。是真的不见了,木结婚后变成了一个相夫教子的好女人,很快生孩子,很快柴米油盐起来,再也不写诗了,聚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孩子长孩子短,再也没有了共同的话题和语言,成长的路,渐行渐远。直到有一天,阿心突然发现再也找不见木了,手机关停,qq,微信……都联系不到她,木本来就是个懒于交际的人,能称得上朋友的人寥寥无几,阿心去问曾经共同的朋友们,然而大家都不知道木,去了哪里,怎么联系。
突然之间,木,就这样人间蒸发了。阿心起初很焦急,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木消失了,这件事情,如同变老、离别……这些无可奈何,却不得不接受的事物一样,变得空气一般沉重而稀薄。你呼吸着它,就提醒着你,她消失了,你必须接受。
“约伯是《圣经》中的一个人物,他经受魔鬼的试探,失去了所有的一切:财富、儿女、权势……然而,他说:“我赤身出于母胎,也必赤身归回,赏赐的是耶和华,收取的也是耶和华”。约伯在失去一切后,又失去了健康,他浑身长满毒疮,坐在炉灰中,妻子对他说:“你弃了你的神吧”然而,他没有”。
戴着黑框眼镜的果木,坐在”溪边树“的圆桌上,淡淡地说,“后来呢?”,阿心问,”后来,上帝赐福给约伯,他重新变得富有,生养众多,所以,人,所有的恶性中,最大的就是缺乏耐心“。阿心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神神叨叨“的男子,不是说是诗歌见面会吗?怎么就只有四个人,围坐在溪边树,边喝奶昔,边听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编辑讲什么圣经人物。”可是,我不懂,这和诗歌又有什么关系?“”有很大的关系,你知道现在为什么没有人写诗吗?因为缺乏耐心,你知道现在为什么没有人写好诗吗?因为缺乏耐心”,阿心懵懂地点点头,狠狠吃了一口奶昔,甜蜜无比。
“今天”光阴的故事“诗歌比赛的所有获奖者都到了现场,另外需要公布一下本次比赛参赛人数较少,只有四个人”,阿心差点被呛到,莫非总共只有四个人参赛吗?所以,怪不得莫名奇妙地获奖了。一、二、三和优秀奖,好吧,这是个只要参赛就能拿奖的比赛。
四个“诗歌爱好者”各抒己见,谈论了自己对诗歌的看法。“我就是平时无聊写着玩”,染着蓝色指甲的长发瘦高女孩说,“诗歌,怎么能用玩来形容,在我看来,诗就是生命”,带着眼镜的小眼睛男生一本正经地说,于是在阿心根本插不上话的诗歌属性争论中,诗歌见面会轰轰烈烈地开始,又轰轰烈烈地结束。最后,长发女孩和小眼睛男生互留了手机号,准备长期论战。阿心喝饱了奶昔,带着胃里满满的甜腻走出了面包店。
“你的手机”,阿心转过头,居然是上次的服务员。“谢谢你”,“看不出来你居然是诗歌爱好者”,“哪有哪有,那都是以前写着玩的”阿心诚惶诚恐地摆手,“其实,我也喜欢诗”,“真的吗?真看不出来”,阿心说完这话立即觉得不妥。“那么,再见”,接过手机,阿心走出了溪边树。
回到周末的公寓,打开灯,寂寞冷清。“人所有的恶性中,最大的就是缺乏耐心”,或许吧,阿心躺在床上,拿出手机,“还记得木吗?”,突然看到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短信。阿心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立即打过去,却是无人接听,“你是谁?木在哪里?”拿着手机的手,几乎要颤抖起来,“那年的夏夜在记忆里异常安静我们躺在那个披着月光的屋顶一起看蝴蝶般振颤的星星那时以为这会是我们永远的风景而如今都成了锈在梦里的影”,陌生的号码发过来一串诗句,这是木大学时代曾经发在学校网站上的诗歌。
手机一直在身边,只是当时忘在面包店时,被服务员那个有着温暖笑容的男生拿到过,莫非是他?只是他怎么可能记得包含了阿心和木共同回忆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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