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绝神巅后山。

　　汐月一袭白衣，静静地站在崖边，任凭猎猎的夜风扬起她单薄的衣衫，不多时，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小十一。”

　　“恩？”转过头，汐月看着漂浮在半空全身被雾气包围的人，冷眸带了丝丝的温度:“怎么了？”

　　半晌，没有得到回答。

　　又过了一会:“小十一？”“我在。”

　　“小十一？”“我在。”

　　“小十一？”“我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相同的话语，汐月没有烦躁，也没有恼怒，只是淡淡的应着。

　　身后的人却已经沉不住气地一把抓住她的肩，声音失去了往日了沉稳，似乎带了几分急切:“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离开月族，离开凌霄宫，离开这个让你伤心的地方，好不好？”

　　“说的什么傻话？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走的。”听了他的话，汐月嘴角扯了扯，却是挤出了一抹惨淡的笑。

　　“再留在这里，你会死的。”男子的声音似乎带了颤音，不知为何，他总有不详的预感，继续留在这里，会毁了眼前的女子。

　　就像现在，明明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让他觉得他们之间隔了万水千山，那么的遥不可及，似乎下一秒眼前的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死？”细细地品位着这个字，似乎想到了什么，汐月幽如泉水的声音在夜风中漾开:“你难道不知道，死亡才是救赎吗？”

　　仿若晴天霹雳，雾气中的人瞬间慌了神，周身的灵力瞬间剧烈地动荡起来，看着崖边仿佛下一秒就会消逝的身影，男子心底的慌乱越发明显，他想不到居然有人能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说出如此残酷的话。

　　难道，对她来说，死亡反而是解脱吗？看着眼前明明在笑，却比哭更落寞，更凄厉，更绝美的人，男子的心乱了。

　　想说些什么安慰眼前的男子，汐月唇角动了动，还未等她开口，眼前的景色却倏地发生了改变。

　　满地的鲜血，断臂，残肢，亡魂，恶鬼……浓烈的让人闻之欲呕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几乎刺痛了汐月的耳膜。

　　“小十一，快走，狱妖族的人杀进来了。”一声急促的惊呼，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迎面而来的是一道清冷的刀芒。

　　来不及躲避，汐月下意识地闭上眼，没有预料中的疼痛，一个白色身影挡在了她身前。

　　眼看着银白的刀身没入了影子的身体，汐月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挥剑斩杀了碍事的妖族，汐月轻轻环住受了伤的影子:“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影子摇了摇头，声音却是虚弱的:“我没事，你快走。”

　　“不，你和我一起走。”摇摇头，汐月很是坚持。

　　“我已经不行了，一起走只会连累你，你快走，答应我，好好活下去。”说罢，影子猛地推开她，双手间不断结出一个个法印。

　　下一秒，大片的白光涌上天际——那是扭转空间的阵法。

　　身体不受控制地被白光包围，渐渐远离。

　　影子略带歉意的眸子看着她，凄然的笑着:“对不起，明明说好了会陪在你身边的，我食言了，对不起，还有……”

　　震天的喊杀声淹没了影子的话，眼前最后的景色，是影子浅笑的眉眼，以及那染了血的白色衣袂，泛着微微的绯色和淡淡的桃花香。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死！”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啊。

　　悲切的呼唤被风声掩盖，那个时候，似乎喊出了一个名字，是什么呢？汐月记不得了。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要是抓住他的手，就好了。

　　那个时候，若是自己答应和他一起走，他们的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影子，你还记得当年的小十一吗？小十一寻了你三千年，你为什么不出现，你可知，小十一有多想你。

　　“汐月！汐月！醒醒，你怎么了？汐月？”这声音，泠风？

　　费力的睁开眼，泠风满是焦虑的脸映入眼帘:“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汐月皱了皱眉，忽视心头的刺痛，扯开一抹淡淡的笑:“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

　　“说的什么傻话，可有事？”怀里的人面色苍白如纸，单薄的内衫被冷汗打湿，身子微微轻颤着，说不出的脆弱模样让泠风漂亮的眉拧了拧。

　　摇了摇头，感觉到自己现在是被他抱在怀里的，汐月的身子一怔，刚想推开他，凰儿，麟儿一左一右地拉住她的手，担忧地看着她:“漂亮姐姐，凰儿留下来陪你。”

　　“臭凰儿，明明是我先的！”麟儿不乐意地瞪了眼凰儿，凰儿做了个鬼脸，却是拍了拍胸脯对汐月道:“有我在，不用怕！”

　　心脏蓦地疼了一下，有我在，不用怕。曾几何时，那个人也说过同样的话，可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

　　“我留下来陪你。”泠风的话打断汐月的思绪，后者错愕地看着他，秀眉狠狠地拧了起来。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留下来陪她？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刚想开口婉拒，却在看见他眉宇间担忧的神色时，蓦地怔了怔，汐月唇角动了动，到口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敛下眉，算是默认。

　　凰儿，麟儿怨念地瞥了泠风一眼，似乎在责备他先来后到，随后小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汐月，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仿佛在说:如果不让我们留下来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无奈地摊手，汐月开口道:“让他们留下来吧。”

　　“也好。”泠风愣了愣，却是点点头，随即指尖一动，一道莹芒向她飞来，汐月怔了怔，感觉到暖暖的灵力迎面而来，刚才又冷又湿的感觉一扫而空，顿时舒服了不少。

　　泠风开口解释道:“你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打湿了，湿漉漉的怎么休息，你身上有伤，不能碰水，暂时先这样吧。”汐月点点头，暗暗觉得他考虑的周到。

　　“好好休息。”汐月依言闭上眼睛，没有注意到泠风眼底一闪而过的精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