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在月族引起轩然大波,长老们碍于族规,不能接手宫主一职,但是放权于我,他们又不甘心,于是便推举另一位圣女为宫主……”
思绪回到往昔,汐月寒霜般的侧颜火光摇曳,微微垂下的羽翦轻颤,语气凝重:“可能是灵力不足,第二位圣女只撑了十天,便香消玉殒……元老院为此震怒,认定有人背后搞鬼,害死圣女,不顾前代三司的反对,将剩下的七位圣女,一一进行洗礼……”
闭了闭眼,汐月面露沉痛之色,墨玉般的眸子哀戚满溢,似乎是在为那些无辜枉死的月族子民感到痛心。
抬眼望向殇,汐月笑得苦涩:“你知道何为洗礼吗?”
死死地握紧双拳,汐月眼中满是滔天的怒火,似要将一切焚烧殆尽:“月族之中有一禁地,名唤幽厉血池,是我月族惩处叛族之人的刑场……当年,那九位圣女便是在那里接受了所谓的洗礼……”
凉凉地勾起唇角,冰冷的笑意缓缓漾开,汐月看着殇,眼底的嘲讽与讥诮几乎刺伤了他的眼睛。
薄薄的唇开合,汐月敛下眉,眼底尽是化不开的伤感与悲哀:“世人只道五大域界残忍嗜杀,狠毒阴鸷,却从不知晓,月族才是整个天宇大陆最为残忍的一脉……所谓洗礼,洗去的不是承受者的罪孽与尘埃,而是作为一个人该有的慈悲,善良的天性。”
“因为生来便承袭自然之力,月族之人多为治愈系的灵能者,沟通阴阳,观测天机,净化污秽,是吾族之人所长,许是天性使然,月族之人素来宁静自处,不喜与人争斗,是以月族之中鲜少有修为强横之辈。”
“从月神,到娘亲,每一代,月族修为强横者都屈指可数,也就是因为如此,月族才会成为噬魂族与狱妖族争相猎杀的目标。”
分不清是可笑还是可悲地一叹,汐月阖上眼,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月族之人灵力强大,魂魄纯净,不仅可以增强修为,也可以凝神静气,避免走火入魔,是以一名月族的弟子比起那些罕见的,得之不易的宝物灵药更为有价值,而且,月族之人不擅武斗,想要擒获简直轻而易举,所以,在娘亲死后,月族就因为缺少庇护,陷入混乱之中,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明死去了那么多的圣女,损失了那么多的族人,月族之中都没有人出来阻止!”
因为大家都在恐惧,害怕下一个被抓走的人会是自己,所以,即便是流再多的血,牺牲再多的人,大家也可以视若无睹,因为他们要的不是软弱无力的掌权者,而是能够给他们荫蔽的,足够强大的精神支柱。
“幽厉血池的洗礼,是叛族之人所受的最高刑罚,那些圣女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得到这般残酷的对待!单单为了月族的延续,为了抵挡侵略,就要我眼睁睁地看她们去送死吗?”
“黯溟毒血的侵蚀会激发月族之人血脉之中的潜能,但是,没有经过天劫强化的肉体是承受不住过分强大的灵力的,强行接受洗礼的结果,只有陷入狂化,耗尽精元,烈焰焚身而死!”
神情低迷,汐月碎玉般的声音喑哑低沉,满是怒火燃烧后的倦怠:“几番下来,九位圣女无一幸免,全部陨落,这也是为什么,我明明是娘唯一的女儿,却变成了月族第十一代宫主!”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月族一连损失了九位圣女,战力的折损,使得月族上下一片哗然,三司大怒,逼迫长老们交出月族实权,静思己过,不得继续插手月族继任宫主之事……谁知,月族早已在长老们控制下,三司势单力薄,很快便被长老们以各种理由诛杀铲灭……而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接受了洗礼……”
闻言,殇整个人都怔住了,水色的蓝眸望着汐月,满是不可思议。
汐月自顾自地开口,冷淡的神情犹如冰封,毫无感情:“当时的我修为尚浅,灵力不足以抵御黯溟毒血,虽然保得一命,却失去了心神,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魔鬼……而长老们,就在那个时候,将神志不清的我打入冰封之境……”
殇蓦地睁大眼,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就坐了起来,什么疼痛,什么伤势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犹遭雷击般的目光直直地望向汐月寒霜般的容颜,满是疼惜。
心头刀割般的钝痛,殇只觉得呼吸困难,似乎有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冰封之境,那是整个天宇大陆都知晓的人间地狱!永恒的黑暗,极致的寒冷,无尽的杀戮……那是让多少枭雄都闻之色变的无间炼狱,而汐月,竟然在失了心神的情况下被困在那种地方……她,究竟吃了多少苦……
垂下头,汐月看着自己莹白如玉的手,喃喃道:“被困在冰封之境最初的几年,我已经没有记忆了,只知道自己杀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邪灵,妖兽,魔魂,还有许许多多叫不出名字的灵体……”
“恢复意识之后,我修为锐减,成为了整个冰封之境的追杀目标……为了维持灵力不断,我借青冥剑之威吸取死去的灵体的灵能转为己用,却也因此又一次坠入魔道……再度清醒之时,整个冰封之境已被我屠成一片血海,再没有任何生命……”
以手掩面,汐月微微仰起头,无声地轻叹:她永远也忘不了,刀刃没入身体时,那骨断筋折,鲜血喷溅的画面……
那样妖艳的,刺目的,令人心悸的猩红,似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不断地蚕食着她的理智,吞噬她的心灵……
她已经记不得离开冰封之境后,自己有多少个不眠之夜。
每每闭上眼睛,脑海中回荡着的是那些浑身是血,死不瞑目的灵体,满是怨毒与不甘的咒骂与悲鸣,那样激烈的,刺耳的,直叫人心神俱颤的恶毒诅咒,几乎毁掉了她素来引以为傲的冷静与自持……
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她知道,像自己这样满手鲜血,满身杀业的人,是没有资格得到救赎与原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