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红头发的?”
橄榄球队训练间歇,乔治凑了过来。
菲恩正用干毛巾擦去周身浮黏的热汗,闻言短暂地沉默了半晌,才意识到对方意指的是什么。
“她很……”
他相当明显地顿了两秒,迫使自己把冲到嘴边的、诸如“柔软、甘甜、悦耳”之类的字眼驱离,然后以最为普通的形容词取而代之,“她很好。”
乔治是个英俊强壮的小伙子,身为球队里不可或缺的首发跑卫,身高几乎能与他齐平。相较于其他队员对他敬畏有加的态度,唯独乔治敢于肆无忌惮地像这样和他攀谈。
——然而对方的声音实在枯涩而又生硬,味道像颗失去了全部水分的干瘪牛油果。
真想再尝一口水蜜桃……菲恩不着边际地想。
“可林赛更火辣。”
乔治的目光游移了一下,仿佛想起某种不可言明的美妙感受,还伸出舌头飞快地舔了舔嘴角,“……我是说,她可是‘你的’拉拉队队员。你应该知道的吧?你可以让她做任何事。”
菲恩扬着眉毛,眼神里很难看出内容。
对方话里透露出的暗示意味令他心烦意乱。
“训练。”他简短有力地命令道。
“是,是,队长。”乔治举着双手退出了更衣室。
菲恩垂着眼,盯住手里一团濡湿的毛巾看了会儿,忽地快速拭干身体,换上洁净舒适的日常便服,将球队统一制式的运动裤扔进脏衣篓。
回到公寓时间已近晌午。厨房里的咖啡机忘了关,摇颤嗡响个不停。菲恩没来由地感到疲惫不已,将自己扔进床间松软的枕头里,一只手背隔着碎发覆住额头,挡住顶灯晃眼的强光。
他闭上眼。满目渺茫的雾白取代了深黑,朱诺的脸在其中时隐时现。
她身形纤长,颊骨瘦削,眼窝下方横斜两道忧郁而细浅的泪沟,目光却锐亮洞悉,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微抿着。
他发觉自己不着寸缕,鲜净赤.裸地平躺在一块岩冰上。而她的指腹摩挲着贲鼓腹肌,用一个接一个的醺甜亲吻路过深凹的人鱼线与紧绷的窄腰,潮润唇沿一路往上搔拂,最终张口含住他突起的喉结。
红亮长发如同幽冷的滑蛇,爬上身躯缠结脖颈。窒息感涌上胸口,他粗喘着抬起手,想要触摸眼前她愈发模糊不清的面容——
——他醒了。
菲恩急促地呼吸着,额发间全是细密沁凉的薄汗。
他必须得见她,立刻。
半小时后菲恩找到了大部分姐妹会成员居住的宿舍楼。踏过门前层叠的三级台阶砖面,触目所及是信箱前木然直立着的林赛。
她弓蜷着身子,双手不断发抖,几乎抓不住指间揉皱的信纸。
“斯通。”他叫了一声林赛的姓氏。
林赛登时浑身哆嗦,捏紧了手里的信封,动作机械而不连贯地转过脸来。
菲恩的余光无意间瞥见,纸张空白处盖有形状古怪的墨蓝色印戳。
“嗨,菲恩。”她强撑着试图堆起笑容。
菲恩能看出有什么事正在困扰着她。以往林赛面对着他时,表情总是矫揉造作的靛紫色,而今则杂糅成另外一种介于黯淡与明亮之间的、不起眼的灰绿。
她吐露的语句里间杂着哭泣过后的鼻音闷响,给他带来的直观感受却跟平日没什么区别,仍然犹同一小块寡淡无味的芹菜。
——可是对于这一类无关紧要的细节,他并不是特别关心。所以他放任这些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然后直截了当地问:
“朱诺住在哪儿?”
林赛勉力维持的笑意霎时僵冻在脸上。
“三楼,左手第八间,我的宿舍。”
菲恩站在房门口,紧张地捏拢十指骨节。
他相信自己长了张讨姑娘喜欢的脸,但他无法确定这是否合乎她的口味——或者说,足够赏心悦目到能敦使她同意在他身边多待一段时间。
等了约莫半分钟,朱诺才来应门。
她从半开的门缝里往外瞧,眼下一圈倦怠的青黑,头发松乱地绑束在脑后。
“有什么事吗?”她打量了他一眼,出声问。
——水蜜桃。粉红色。浪涛和月光的声音。
他的眼珠不由自主地左右滑动两下,才顺利地定格到她身上。
“你没有给我打电话。”
他一手撑住门框,简单直白道,“……所以我来找你了。”
朱诺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最近比较忙。”
来凤凰城大学报到之前,路德维希曾经反复叮嘱过她“低调行事”,她也的确一丝不苟地照做了。
可面前这位——
朱诺直到今天一早才发现菲恩居然有个维基百科。
——连续两届美国橄榄球大学联赛mvp、阿尔法兄弟会领袖、菲尼克斯家族次子……
这让她忽而回想起路德维希说过的——“凤凰城的菲尼克斯”。尽管她对这个世代盘踞在凤凰城的家族一无所知,但直觉告诉她还是尽可能保持距离为妙。
维基百科里提到,他还曾经将一名试图拥抱他的男粉丝卡住下巴按倒在地,导致对方摔断了颧骨和鼻梁。
……当然,这一条乍看似乎不太可能发生。
他明明温驯得像只摇着尾巴的萨摩耶。
眼下他的脸近在咫尺,均匀漫长的声息就徜徉于鼻端。他很高,或许有点太高了,离朱诺最近的不是那双恒温的灰眼睛,不是挺直鼻梁抑或薄削嘴唇,而是他下颌、耳廓与脖颈交接处流畅优美的弧线。
光是直视着就让人无端地开始犯烟瘾。
朱诺习惯性抬手匆匆吻了吻指间的纹身,借此消除肺叶渴求尼古丁的燥郁冲动:“如果你没有其他要紧事的话——”
菲恩眼帘微抬,谨慎地问:
“你愿意当我的拉拉队队员吗?”
额角有一条神经没来由地隐隐作痛。
“‘你的’?”
朱诺本想眼也不眨地一口回绝,话到舌尖又被临时咽回了喉咙。
要是她没记错,菲恩还有个身份是“兄弟会领袖”。
而根据前天晚上那个姐妹会成员半梦半醒间给出的讯息,流行在校园里的大.麻多半是从兄弟会流出的——她也正苦于找不到任何接近那群纨绔子弟的渠道。
于是她换了另外一种语气:“可我不太清楚拉拉队队员该做些什么。”
菲恩灰淡的眸子顷刻转亮,唇角上翘,定格成一个笑容。
“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