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城 第5章 警徽
作者:七穹烬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朱诺睁眼时已经不见了林赛的踪迹。

  昨晚她什么也没说,异常安静地躲进浴室冲洗了很长时间,又在紧急报警中心接通的一刹那间赤.裸着身躯夺门而出,一把挥开了朱诺握着电话的那只手。

  当时林赛面色比雪更白,死气沉沉地披着水珠站在朱诺面前,湿发黏连脸颊也不曾抬手拨弄。冰冷双唇上凝固的血痂再度绽开,她抖了半天才出声,音色生哑撕裂,语气轻得像一片枯腐落叶:

  “你在犯什么傻?这儿是凤凰城——我是自愿的。”

  她全身不着寸缕,体肤间的污渍已被水流洗濯干净,但吻痕、淤肿和大小不一的擦伤仍在。

  朱诺突然感到很难发声,抖开一块浴巾裹到她身上,长长叹了口气:“你知道这不是真的。”

  窗外传来隆冬深夜里常见的劲风呼啸。

  “很难理解吗?他们有钱,外表帅气,大多数又都是ncaa*的常驻球员。”

  林赛扭身坐到椅子上,兀自吹干头发。漂染的金发缠到手指间,浓密发根透出稀薄的红棕色,随着湿气褪去愈发浅淡。

  “你也有空该试试,五个人……哦不,四个。”她忽而神态莫辨地笑了,笑声短促刺耳,“弗莱没上,他硬不起来。”

  朱诺弯腰捡回手机。

  屏幕碎了一道窄纹,她没投以过多注意,而是紧抿起嘴角问道:“你不想报警?”

  林赛摇摇头,血色尽褪的面容此刻显得平静极了,关掉吹风机拢起烘热的头发,四肢极为放松地躺回枕间。一系列举动有条不紊,没发生什么异常。

  “我说过了。”

  她阖上眼,意味不明地轻声道,“这儿是凤凰城。”

  凤凰城的天际边缘霾云翻荡,有如深海游鱼滑跃出的狭长波纹。朱诺隔过窗玻璃望着阴沉的天色,有股强烈的不安击撞内心。

  林赛的那半边房间散放着各类杂物,跟昨晚她入睡时别无二致,唯独半敞的置物柜里少了几件衣服。

  朱诺尝试过打去一个电话,可手机铃声就自林赛的枕头下方响起。她又联系了姐妹会,被告知林赛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未曾露面。不待她再深入仔细地询问更多,电话那头的女孩幸灾乐祸般地压低音量,悄声让她打开一个著名色.情网站的分享主页。

  朱诺看着“最新上传”分区里播放量已逾百万的视频,心蓦然沉了下来。

  镜头角度稳定,或许用了三脚架。

  模糊画面里,垂地窗帘欲盖弥彰地虚掩着,致使室内光线昏暗极了,一切或静或动的物体都成了零散泼洒的色块,根本无从分辨线条和面貌。

  “交给你们了。随便怎么玩都没关系,别弄死就行。”

  说话的那人面貌隐匿在背光的阴影中,仅有一双碧绿的眸子灼亮惊人,犹同磨出锋利棱角的翡翠。就连他的声音也是浓墨重彩的,像是狠戾地攫住了你的脖颈强迫你牢牢记住他。

  他轻轻淡淡下达了命令,随后闲适地背对着镜头坐了下来,交叠双腿颇为悠然自得。

  室内太暗了。朱诺只能勉强辨析出床的形状,还有衣物窸窣脱落脚边、濡热肌肤激烈摩擦的琐碎动静。

  “求求你们……”

  一片混沌中,唯有林赛的哀泣格外清晰,字字尖利如刃,裹带着疼痛的麻痹感贯穿耳膜,“弗莱,弗莱!”

  布料被粗暴撕扯的哗响传来,哭喊被碾压成残断的痛呼和呻.吟。

  那个姿态闲淡的背影始终无动于衷。

  朱诺砰地扣上电脑,手指骨节用力地按住眉心,直至皮肤红肿生疼。

  她弯腰从床底下拖出路德维希送她的硬壳行李箱,紧接着摸索到内侧隐藏的精巧密码盘,扭转三下后夹层暗格应声弹出,里头有把手.枪和一个被擦洗保养得锃然发亮的警徽。

  她将黑冷枪身别进腰间,用衬衫略作遮掩,然后克制住发颤的右手,轻轻拾起那枚警徽。

  翻到背后,是张崭新的警员证。

  ——纽约警局,一级警员,艾薇·唐纳德。

  这是艾薇在被强制带离接受内务部调查之前硬塞给她的。

  “我不能失去我的警徽,朱诺……我只有这个了。”艾薇写满绝望的脸唐突地侵入视野,朱诺身形大幅度一晃,手里的金属徽章发冷又发烫。

  朱诺从未预料到,它会在今天派上用场。

  她往头顶扣上个鸭舌帽,帽檐尽可能压低,又找了条围巾缠在颈间,刻意挡住颚骨和下唇。走出公寓楼外,街道两旁稀稀落落的店铺不久前才刚开张,她逐一排查过去,找到一家装有监控设备的便利店亮出警徽。

  走运的是,店主配合地调出了昨夜至今的录像,没要求她出示法官签署的搜查令、或是其他任何她根本无从获取的执法文件。

  朱诺跳着帧快速察看,没费多少工夫就发现了林赛的身影。她驻足停在店门口的一个邮筒前,掀开厚实外套摸出一个不大的牛皮纸袋塞了进去,然后跌跌撞撞走入摄像头的死角。

  录像自带的时间戳记显示当时是凌晨三点。

  她顺沿着林赛行进的方向继续盘查了几家店。有个卖酒的店主起初坚持要看她的搜查令,在她威胁要验证销售记录里顾客身份证的真实性后改了主意。

  根据一段监控,朱诺相信自己判断出了林赛的目的地。

  她走到街边,吐息结成蒸热潮气。数天前那场雪早已融化大半,余下的残冰也混入积灰愈发浑浊,不再析透鲜净。

  她招来一辆出租车,给了司机兄弟会的地址。

  别墅暗着灯。

  借着一层稀薄阳光,朱诺瞥见一楼地板上全是斑驳酒渍,走廊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宿醉昏迷的年轻人。

  背后的门又开了,同时她听到有人问:“有事吗?”

  朱诺转过身,来者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陌生男人,一面望着她习惯性露出笑意,一面脱下身上那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抓绒外衣。

  她选择忽视这个带着引诱暗示的笑容,单刀直入问:“那辆红色敞篷法拉利是谁的?”

  对方摸了摸后脑,谨慎地收起那丝玩味的笑:“你找乔治?他不在这儿。”

  朱诺打量起他:“你是谁?”

  对方很爽快地给出了自己的名字:“杰弗瑞。”

  朱诺记得这个名字。昨晚那人扳着指头历数“共享”林赛的几个兄弟会成员,“杰弗瑞”赫然紧跟在“乔治”后头。

  她低声说:

  “你会进监狱的,你们都会。”

  “……什么?”对方脸色骤变,抓着头发嘟囔道,“林赛那小婊.子不会报警了吧?嘿,我是说,昨天她主动来找弗莱投怀送抱,要不是这样我们也不会动她……我发誓!可弗莱对她没什么兴趣,只在旁边看着我们……”

  朱诺打断他的话:“谁是弗莱?”

  仿佛被提醒了什么,笑意重回他脸上。

  “你惹不起他。”

  杰弗瑞气定神闲地道,“他是个菲尼克斯。”

  朱诺嗤笑一声。

  “我知道他——他硬不起来。”

  她转而又问,“乔治在哪儿?”

  经过方才的交谈,杰弗瑞明显警惕起来:“你找他干什么?”

  语声停了一瞬,他抢在朱诺开口之前接着道,“我得先提醒你,我们几个可都没犯错——林赛从头到尾一个‘不’字也没说。”

  朱诺盯着他的脸孔。他神情坦然,似乎对自己这说辞深信不疑。

  “她说了‘求求你们’。”她竭力克制住声音里的愤怒,冷然道。

  “哦?”杰弗瑞居然咧嘴笑了,“你要知道,那说不定是在求我们赶紧上她。”

  朱诺顿了顿,也跟着笑了。

  她笑着霍地屈起磕上对方的裆.部,趁他吃痛一脚踹弯后膝,继而躬身折腿将他暂时压制身.下,顺手抄起不知是哪个姑娘的高跟鞋,将尖细的鞋跟顶上他咽喉处振动鼓张的脉搏。

  “你该庆幸我正在戒烟。”

  毫无内容、空白一片的微笑自她唇边消失殆尽,“否则现在就不是鞋跟在你脖子上,而是烟头在你嘴里了。”

  杰弗瑞张了张嘴正欲发作,目光蓦然越过她投向背后,脸上的恼怒霎时间被得意所取代。

  “队长!”

  他高声嚷道,“来帮个忙,给这个贱.人一点儿她应得的教训……”

  低沉声线来自她背后,裹挟着凛冬的寒凉:

  “你说什么?”

  杰弗瑞呆了半秒,讷讷重复道:“我说队长,你得帮我把这个……”

  朱诺只感到身边虚影一闪,旋即她桎梏在膝下的高大男人就被轻而易举拖了出去。菲恩挺直宽阔的肩背恰巧阻挡了她的视线,关节脱臼的脆响伴随着杰弗瑞声嘶力竭的哭号哀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恐怕你这个赛季不能上场了。”菲恩半蹲下.身,对疼痛难耐几乎发不出完整音节的杰弗瑞平静说道。

  然后他看向朱诺。

  比六英尺还高出不少的个头也不妨碍他抬脸仰视她。

  朱诺低头与他对视数秒,鬼使神差地拍了拍他的头。

  他愉快地眯起眼,绒软发丝在她掌心擦蹭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