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想出门前母上大人对于穿着的要求和现场实际,赵朴如果还看不穿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所谓的商务晚宴的话,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如果思维再大胆一点,赵朴可以轻易地感受到这简直就是相亲现场。不过,他还得再确认一下。也可能是朋友聚餐,不是吗?
因为,对面的女孩完全没有什么害羞感,整个人表情流露出来的除了无所谓,就只剩下吃完这顿赶紧撤的情绪,没有期待,也没有抵触。
在一切明朗之前,赵朴先给自己一个母上大人跟班的定位,因为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出去叫服务员走菜。
这家饭店的服务员除了上菜,其余时间都在包间门口候着。餐桌上有呼叫器,点一下服务员就会进来。既然母上大人在耳边小声招呼,那自然不希望自己使用呼叫器。
赵朴歉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出门跟服务员小声叮咛了两句,便重新回到房间里。
眼前的姜教授名叫姜宏远,是祝慧敏的丈夫,祝贺的继父,江大社会学教授。
在一次外地学术交流活动上,姜宏远和张之悦在交换名片的时候认识。因为都来自江城,便多聊了几句。
学术活动结束后,两人碰巧又坐上了同一次航班返回江城,于是在候机厅里又聊了一阵。恰巧飞机延误,起飞推后,姜宏远和张之悦聊完学术,聊江城,聊完江城,发现实在无话可聊。
也许是人到中年的共性,聊到了孩子。
姜宏远对张之悦孩子快三十了表示不信,因为张之悦看上去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张之悦笑了笑,对姜教授的夸奖表示感谢。
中年妇女,单身母亲,即使是张之悦也不能免俗。在跟姜宏远这样的教授聊到孩子的时候,也不免流露一些孩子还是单身的遗憾。
姜宏远毕竟是祝贺的继父,那时候祝贺也刚刚从国外回来,对于祝贺的恋爱状况其实并不知情。本着聊天信息交换的公平和对等性,姜宏远也应该谈谈自己女儿的情况,而且张之悦还主动问了姜宏远孩子的情况,但姜宏远还是巧妙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孩子大了,很多事情都不跟父母讲的。尤其是女儿,很多事情就更不会对爸妈说了。”
虽然没有养过女儿,但是对于姜宏远前半句总结,张之悦还是点头称是。
——那是姜宏远和张之悦的第一次对话。
当下,各种社会性问题频繁,有社会性问题就会有心理性问题。不管是学术活动,还是社会救助,张之悦和姜宏远见到的机会越来越多。特别是在江城,大一点的学术活动基本都会碰到,而且基本都是前排就坐。
毕竟,两人也算江城心理学、社会学领域的专家人物。
在这种频繁的碰头过程中,聊天话题就很少停留在学术交流上了。而且,对于这种咖位的专家,学术讲座、学术探讨之类的活动做的太多了,有时候还真有些向往接接地气,聊点家长里短。
毕竟,学术理论往往也得重家长里短里来。两人交流最多的就是孩子。
一直以来,都是张之悦在感慨儿子快三十还是单身,姜宏远对于自己女儿的婚恋状况只字不提,只是劝张之悦别着急。
但就在最近的一次学术活动上,姜宏远突然破天荒地问张之悦是否可以看一下儿子的照片。张之悦也没有想到姜宏远居然有意给赵朴介绍对象,反正看一下孩子的照片这也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
张之悦把手机相册里赵朴的赵朴给姜宏远翻了几张。姜宏远不停地点头说不错,小伙子很精神。
“姜教授有合适的女孩,要帮我儿子留意啊。”张之悦一边给姜宏远翻照片,一边开着玩笑。
“留意,留意,一定留意。”姜宏远说到,“要不你发两张照片给我微信?”
就这样,姜宏远手机里有了赵朴的赵朴。姜宏远有很多优秀的适龄学生,但他要赵朴的照片绝对不是为了这些适龄学生。
他是为了祝贺。
自己是继父,所以对于祝贺的婚恋本来就无意插手太多。但祝贺的母亲祝慧敏,对于祝贺带回家的常海表达了十二分不满。
只有一句话,必须分手!
祝慧敏的理由很简单,常海一看就不是一个可以靠谱过日子的人。至于为什么,祝慧敏不说,只是说自己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对此,祝贺十分生气,扬言要跟常海私奔。
祝贺多次带着常海去找刘尚志,其实就是希望刘尚志对于自己和常海的感情表示支持,除了精神上,还要物质上。
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刘尚志都表示了支持。但总有一句话,也算是一个前提,“你的婚事,还得你妈妈定。”刘尚志这么说,也算是摆正自己的位置。毕竟不能因为自己有钱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何况,对于祝慧敏,这么些年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歉疚。
对于反对祝贺和常海在一起的原因,祝慧敏跟姜宏远提过。常海家也很有钱,在江城做生物制药。小伙子长得也行,嘴甜心细。也是出国留学过来,学历上和祝贺也般配。
但就是一点,祝慧敏在常海的身上看到了当年刘尚志的影子。眼神里目的性太强了,祝慧敏不想自己的女儿有一天走上自己的老路。
当然,如果祝贺有一天真的和常海结婚了又离婚了,还能像自己一样找一个像姜宏远这么优秀的男人,那也还行。可是,命运安排中哪有那么多幸运在不幸之后等你,更多的是一个更大的不幸在不幸之后等你。
姜宏远理解祝慧敏,虽然这种理解更多只是停留在理解,而到不了接受,甚至支持。
他劝过祝慧敏,这么多年过去了,希望祝慧敏对于有些事情可以放下了,要相信祝贺的眼光。
这个时候,祝慧敏总会用一句话把姜宏远噎住,“祝贺到底不是你的女儿,所以你恨不得她马上嫁了。”
姜宏远的态度转变发生在一个晚上。
差不多快午夜十二点了,姜宏远还埋头在书桌前写着学术论文。想起有一份重要资料落在车里了,于是下楼去车里取资料。
到了地下车库,姜宏远找到资料就要准备起身离开。车都上锁了,只是人还在柱子后面,还没有迈开步子。
忽然,姜宏远看到不远处一辆宝马在有规律地运动,虽然幅度并不大,但姜宏远还是看得清楚。尤其是车牌号,是姜宏远熟悉的。
一时,姜宏远不知是走是留。走,怕被祝贺看到,这样谁都会尴尬;留,总觉得伦理上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