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姜宏远干脆重新回到车上，然后打火，一脚油朝出口开去。

　　在经过那辆宝马车的时候，姜宏远故意重重地按了一下喇叭。

　　整个地下车库瞬间灯火通明。

　　祝贺把常海从身上推下来，“都说了别在这里……”

　　常海淫笑着，“你刚刚不是也很兴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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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宏远开出地下车库后，在江城大街上转了几圈。祝贺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但从小自己视如己出。今天在地下车库看到这样的事情，让这个当继父的，有一种强烈的失落感。

　　午夜的江城，平日里拥挤的街道也变得宽阔无比。姜宏远把油门踩到底……然后又一脚刹车。

　　当年有校领导给自己介绍祝慧敏的时候，自己还只是一个破讲师。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即使自己再努力，再拼命，也只是一个“学生眼中的好老师”。

　　自己第一次和祝慧敏见面的时候，祝慧敏坦诚地给自己讲了和刘尚志的旧事，讲了自己还带着一个女儿的事情。当然，也讲了自己的的父亲。

　　姜宏远没有从祝慧敏的身上看到纨绔，只是看到了真诚和敢爱敢恨。

　　“不怕我是看重你父亲的地位吗？”姜宏远问祝慧敏。

　　祝慧敏笑了笑，淡然地回答姜宏远，“我还怕你不是看重我父亲的地位呢。”

　　姜宏远对于眼前这位女子的回答表示诧异。“你很有趣，我愿意考虑一下。当然，你父亲的地位是一方面的原因，更重要的一点是你很有趣。”

　　“我父亲很快就会没地位了。”祝慧敏喝了一口水，对着坐在对面的姜宏远说到。那个时候，姜宏远穿着一件格子衬衣，黑框眼睛下，眼窝有些凹陷。“但不会牵涉到我和孩子。”祝慧敏补了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祝慧敏那句“我父亲很快就会没地位了”直击姜宏远的内心。他能读到失落，但也能读到放下和轻松。也许，祝慧敏担心了父亲很多年，现在靴子落地了，虽然情况可能很坏，相反却能够放下了。

　　对于那句话直击内心的还有一个方面。如果祝贺的父亲落马，姜宏远就不算是榜上豪门了。

　　在那一刻，姜宏远突然有些博爱，他想拯救祝慧敏。

　　“我愿意，看你。”

　　祝慧敏没有想到姜宏远会是这样的态度。还以为会因为自己父亲的地位，勉强地约见自己一下。然后听到自己关于父亲就要落马的消息后，马上撤退。

　　但姜宏远却选择了不退反进。

　　“关于我父亲的事情，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祝慧敏又说了一次，“姜老师，您考虑好。”

　　祝慧敏又提醒了一次姜宏远，那个时候他还只是姜老师，不是姜教授。她不想姜宏远认为自己是在考验他。

　　祝慧敏之所以会同意出来相亲，一方面，是想找到一个尽快忘记刘尚志的方法，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是彻底切割一段旧的生活最好的方法。另一方面，祝慧敏的父亲可能也感觉大限将至，希望在真正陨落之前，给女儿一个好的安排。

　　没过几天，祝慧敏就和姜宏远去了民政局。

　　两个月后，祝慧敏的父亲落马。祝慧敏确实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那一年，姜宏远评上了副教授。

　　婚后，祝慧敏尽力做好一个妻子，相夫教子，完全没有一点官二代的架子。她坦诚地跟姜宏远谈过一件事情，就是关于孩子。

　　她觉得那样的要求很过分，但还是对姜宏远提了。

　　“咱们可不可以只养祝贺一个。”

　　最初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姜宏远是拒绝的。“为什么？”他甚至觉得祝慧敏现在是没有资本和自己谈条件的。

　　“我不想骗你，”祝慧敏说到，“我对你还没有爱情，我不想和你生下一个因为婚姻，而不是因为爱情的孩子。”

　　这还真是社会学范畴的一个问题。姜宏远当时震惊了。祝慧敏一直以来，对自己都算真诚。哪怕是房事上，即使情感上并不愿意，但是身体上还是会主动配合。

　　“我等你。”姜宏远回答到，“我等你到爱情。”

　　把车停在路边，姜宏远不免反思自己十几年来的等待。至今他只有一个女儿，女儿的名字叫作祝贺。

　　他会去抽屉拿出保险套，但是祝慧敏会对他说，“别戴了。”

　　他以为爱情已经来了，但是祝慧敏的肚子一直也没有大起来。后来，又评上了教授，当了博导，姜宏远对于有一个亲生孩子的欲望不再强烈。一切随缘。他不再主动采取避孕措施，祝慧敏也从不要求。

　　但就在前几天，祝慧敏突然拿出了一张医院的检查报告：他要当父亲了。不是继父，是父亲。虽然都是被叫爸爸，但无论是法律上，还是社会学领域，都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姜宏远很兴奋，抱起祝慧敏，问了一句，“因为爱情吗？”

　　祝慧敏回答他，“因为爱情，因为爱你。”

　　祝慧敏爱他！

　　——这比自己发表了学术论文，评上了博导还要重要。他开始将就祝慧敏，包括祝慧敏对于祝贺恋爱的反对。一开始本来只是弃权态度，现在他的态度开始偏向祝慧敏。

　　唯一的原因就是祝慧敏说爱他，他马上要有自己亲生孩子。

　　毕竟自己还是一个学术研究者，情感上的转向并不足以促使自己内心真正要去支持祝慧敏影响女儿的婚姻，但今晚在地下车库看到的现实，他觉得祝慧敏是对的。

　　常海并不是一个好孩子。

　　不是说婚前性行为有什么问题。但如果常海真正爱祝贺，他不应该把祝贺至于这样可能被摄像头捕捉，可能被路人撞见的风险中。哪怕是开一间酒店。

　　爱一个女人，至少要捍卫她的名声。

　　姜宏远慢慢把车开会家。进入地下车库，经过祝贺宝马车的时候，姜宏远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车里已经没有人了。

　　姜宏远回到家里，收拾一下后，便回去卧室。

　　本来就是高龄孕妇，姜宏远上床的动静还是惊扰了祝慧敏。祝慧敏翻了个身，“这么晚才睡，刚写完文章？”

　　姜宏远对着祝慧敏笑了笑。模糊中，他不确定祝慧敏能否看到自己的笑容，但他还是很温柔地对祝慧敏说到，“打扰到你了，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