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7牢房内,昏暗的灯光无力的打在地上,把水泥地板和墙壁照的黑漆漆的。此时,一具尸体趴在地上,四肢扭曲,脸色苍白,正是十克。他的口中流出了泡沫状的鲜血,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恶臭,引来一大群苍蝇的围观。
张星明到了牢门前的时候,尸体竟然已经开始了腐烂。他捂住了鼻子,带着手套,把十克翻了过来,只见一张诡异的笑脸。
张星明感到了一阵寒意,回头望向了赵磊,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赵磊左手拿出一份报告,恭敬的送到张星明的手中。
张星明翻开报告,第一页上写的便是六个大字“死因:服毒自尽”。他翻开了第二页,一个陌生的医学药物专用名词出现在了眼前。他掠过名词继续往下看,后面是一大堆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
张星明一直翻到了最后一页,法医的药物诊断报告,才终于看到了一些能理解的内容。
“经鉴定,死者十克服用的剧毒很特殊,是一种能在短时间内快速让身体腐烂的药物。这种药物从未出现在我国的药房之中,来源可能是国外。”
张星明读完了报告,望向赵磊,说:“尸体身上有什么发现吗?”
赵磊拿出了一个塑料袋,一个小指长的红色小药瓶被封装在了里面,他轻晃了晃,只见一些紫色液体在里面晃动,药瓶和盖子上什么图案和文字都没有。
张星明知道这就是唯一的发现,拍了拍他肩膀,吩咐了他把尸体处理掉以后,便走出了牢房,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进入了监控室,下达命令:“把1007牢房内昨晚十克被关进去以后到发现他尸体的整个时间段的监控录像调出来,我要相信查看。”
监控室的女警员不约而同的点头。
时针一分一秒的走动,张星明坐在监控室的一台电脑前,仔细端详着屏幕。时间仿佛回到了昨晚的十点,只见十克正在牢房内喝水,张星明的双眼紧紧盯住了十克,一眨也不眨。
他看到十克喝了五分钟左右,脱下了单薄的衣衫,开始清洗身体,把水泥地弄得又脏又潮,还引来了一个王威的抱怨。两人虽然没有发生争执,但监视器内还是清晰传出了王威不满的声音:“臭小子!声音小点,你吵到我们了。我要熄灯了。”
十克的神情却不以为意,继续乐呵呵的搓洗身体,反而把动静弄得更大了。等到他洗完了以后,他重新穿好了衣服,再躺在铁床上休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十克的睡相很难看,张着嘴,仰着头,双手双脚随意的摆放在四周,但一切还算正常。
出现问题的时间是半个小时以后,他翻了一个身,随后,监视器再也无法看清他的面无表情,只能看到他双手抱住了头,仿佛是做了噩梦一样,整个身子蜷缩在了一起,背对着监视器一面颤抖一面反复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不要……不要……我错了……求你了……啊……阿卡玛……萨鲁……一波卡瓦……”
到了0点整的时候,十克的颤抖停了下来,声音也没了,只见他保持了一分钟安静以后,右手突然伸入上衣内侧,摸出了一个小药瓶。随后,他身子翻转过来,改成平躺的姿势,双眼冒出一道道的血丝,面目狰狞,带着诡异的笑容,将药瓶内的液体倒入了口中。
十分钟以后,十克痛苦的抓住喉咙,左手反复深入口中,似乎是要把液体抠出来,但并没有任何的效果。他呕吐了三次以后,突然浑身抽搐,从床上跌倒下来,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这个画面之后,十克的生命便永远的定格在了那一刻,接下来的所有时间整个监控画面内只能看到有鲜血源源不断的从他口中流淌出来,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广。
就在鲜血把他半个身子浸湿了的时候,一名女警官经过牢房,驻足望了牢房一眼,惊慌失措的跑向了画面的尽头。
再过了三四分钟,王威跑了过来,身后就跟着那个刚才的女警。王威冲进牢房以后,立即蹲下身来对十克又拍又问,并伸手探他鼻息。那女警在旁边支援,并吩咐其他赶来的警员帮忙。
又过了十分钟以后,赵磊从画面尽头出现,进来以后与王威交流了一下,便跑出了画面,走向了另一个方向,那个方向的尽头正是张星明的办公室。
张星明把录像播放了一遍又一遍,播放速度一降再降,一面反复确认画面中十克的各个动作,一面认真倾听录音,不愿错过任何细节,想要找出一些什么。
可是,他的努力并未任何收获,张星明一直从早看到了晚上,又从晚上熬夜看到了第二天正午,直到录像中的每一个画面细节都能清晰的刻印在脑海中,才终于关掉了录像,趴在监控室的桌子上睡着了。
赵磊和王威见到这情景,纷纷给他拿来了衣服披盖。
赵磊提议说:“这一次得案件真是棘手,你有什么想法吗?趁老大休息的时候,我们讨论一下?”
王威摇了摇头:“没什么好讨论的。这录像又不只是老大一个人看过。这三天我和你也在陪着老大看,还不是什么都发现不了?
除了那段不正常的录音之外。我们还是相信老大吧。他醒来以后说不定会有什么办法,我这些天也忙的腰酸背痛,要抓紧时间休息一下,你也别太累了。”
赵磊见他打了个哈气,本来还要说些什么,终于欲言又止,摇了摇头,就在黑火边上手撑着下巴打起盹来。
其他女警见到这情景,纷纷默契的把打字与交谈声音降到了最低,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叮铃铃……叮铃铃……”
整整五个小时过后,下班的铃声响起。一队队警员进入更衣室替换好了便服离开警句。张星明和赵磊被警铃声吵醒,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离开监控室去了张星明的办公室。
赵磊给张星明泡了一杯龙井,说:“老大,现在你有什么想法吗?”
张星明喝了一口,摇了摇头:“线索断了,我也没有办法,虽然我很担心丫头,但暂时还没有头绪。”
赵磊见他眼中全是失望的目光,刚想要安慰,突然间,电话响了。他赔了一个不是,去了外面。
就在他离开的时候,张星明的电话也响起了诺基亚招牌式的铃声。他现在心烦意乱,拿起手机正要掐掉,却看到是个陌生来电,不禁心中涌起一丝疑惑。
张星明按下了接通按键,把手机放在耳边,说:“喂。你是哪位?”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我啊!小明!好久不见,还记得我的声音吗?”
张星明想了一想,说:“声音是很熟悉,但我记不得你是谁了。你自己说吧。”
“你这个人啊,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啊。真是没劲。算了。我告诉你吧。我是妙妙啊。小时候就住在你家旁边,还记得我吗?”
张星明听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不满,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扎着羊角辫,尝尝努着嘴,冲着他瞪眼的少女形象。
他随即便想起了很多往事,只觉得心中的阴霾散了许多,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无忧无虑的日子,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说:“原来是你啊。我们快有十年没见了吧?你怎么会找到我联系电话的?我记得三四年前我搬家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有钱呀。现在的时代有什么事情是钱解决不了的呀。不说这个了,小明,我们很久没见了,我很想你,出来见个面吧。我看我们老家那里现在开了一家很不错的中式餐厅,我已经在那里定好了位子,这个时间点你应该下班了吧?我现在就在餐厅里,我等你。”
张星明听到是邀请,正打算要拒绝,改天再约,没想到电话那头的女生说完了话,便把电话给切断了。
张星明想了想:案情调查已经陷入瓶颈,今天也忙碌了一天,反正还要继续调查,今晚难得休息一下,也便于第二天的工作。何况,这打电话来的人还是十多年没见面的老朋友,他虽然依旧担忧未婚妻的安危,但也清楚当下急躁并不能帮助破案。
想明白了这些以后,张星明喝了一口茶,站起身来,把资料齐整的摆放好了位置以后,离开了办公室,出了警局,骑上电动车以后,便往城中老家的方向开去。
那餐厅距离警局有些距离,张星明开了一个小时的车程以后,终于到达了餐厅。他停下车子,一踏进餐厅,一名衣装正经,举止有礼的服务生便主动走了过来,将他带到了二楼的一个靠窗的包房。
此时,包房里面坐着一个身材上等的女人,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吊带长裙,二十岁年纪,留着传统的披肩发,脸蛋可爱,鼻子很挺,叫林妙妙,与张星明印象中的少女是一个墨子刻出来的。
张星明认出她以后,林妙妙的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她不断的招手呼喊:“小明。我在这里。快过来。”就像是小时候一样。
张星明感觉仿佛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一种亲切的感觉涌上心头,完全放松下来,对她笑了笑,便在她面前坐下,露出笑容和她说话,想抛开烦心事,好好叙旧,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她左臂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图案。
那是一只长着两只眼,三只手,四只脚和五对翅膀的怪物。
张星明一愣,轻松的感觉瞬间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