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张星明的预料,当赵磊把林妙妙的口供拿来了以后,所有现有的证据都和口供对不上,林妙妙成了本案最大的嫌疑人。
张星明一面看着口供文件一面皱起了眉头,说:“案件发生在下午3点,林妙妙却说下午3点半才从房间里面出来。这明显与事实不符。根据她的口供,她说来死者家里只是和老人谈谈话叙叙旧,她和老人的关系很好,是认识了很多的忘年交。
可是,老人小房间里的桌椅却摆放的东倒西歪,桌子上的茶杯也打碎在了地上,老人手上还被割破了一些皮肤。这明显是现场发生过打斗才会留下的痕迹。
而在老人的小房间里,唯一留下指纹的衣物纤维的人除了那对被杀的夫妻俩和老人自己之外,就只有林妙妙这个外人了。如果只有这些证据的话,她怕是凶手跑不了,但我知道她的性格。她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也不是一个有胆子杀人的女人,一定是哪里不对。”
张星明想到了这里,叹了一口气,把口供文件放下,望向赵磊,说:“现场还有没有发现其他的证据,或者是遗漏的东西?比如监控录像?”
赵磊摇了摇头。
张星明挥了挥手,让他出去,听到关门的声音以后,低下头来,继续从头到尾的仔细翻看口供和证据。
第二天,东方的朝阳才刚刚升起,检察机关的一封电子邮件便已经发了过来。那是检查机关将要指控林妙妙杀人的审判通知信件,让张星明做好审判前的手续办理工作,时间是三天以后。
张星明回复了邮件,说,目前掌握的证据还不够起诉,案情还有许多疑点,需要更多的时间调查,希望组织上能宽限一点时间。没想到,他没收到检察机关的回信,却因此收到了一封局长亲自发送过来的责备信。
上面是这么说的:“小明啊。我已经从赵磊那里知道了整个案件调查进展,也了解了你和林妙妙的关系。我明白你现在的心里肯定很难受,你想组织申请更多的时间调查,我也完全支持,只是,我们支持没有用,被害人的家属,死者夫妇俩的女儿希望能尽快破案。
如果这个案子疑点还有很多,嫌疑人也无法确定,那我们继续调查完全没有问题,但眼下物证已经有了,人证我们也不缺,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我们只能依法办案。如果你还是一个警察,就不要让我失望。
当然,我还是相信你的办事能力,三天时间。如果三天以内还是找不到能够翻案的证据,我希望你亲自将林妙妙送上法庭。”
张星明关掉了邮件,只觉得肩头压力如山一般沉重。他虽然能力出众,但像这一次的案件这样,人证物证齐全,嫌疑人一开始就锁定的情况,还从未遇到过。
张星明想了又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感觉这案子好像是被人事先设计好的一样。他搓了搓手指,拿起口供文件拍了拍赵磊,说:“再去现场调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遗漏,顺便再问问邻居,听听有没有什么新的口供。明天这个时候,把结果放到我桌子上。”
赵磊点头离开。
张星明目送他走出办公室以后,也跟着离开,转入审讯室以后,把里面的王威调走,亲自坐在了林妙妙面前。
审讯室的灯光昏暗,照在林妙妙的脸上,让她整个人显得疲惫紧张。
林妙妙仰躺在椅子的靠背上,整个人舒展开来,神情萎靡不堪,就仿佛刚刚经历了一次辛苦的体力活,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用眼神不耐烦的回应王威,但其实她的眼中写满了恐惧。
林妙妙只是在用这种方法逃避着什么,她看到了王威离开以后,也没有任何的反应,目光扫过了张星明以后,却突然坐直了身子,伸手要去抓张星明,神情万分的激动。
张星明赶紧缩身躲开。
林妙妙抓了个空,顿了一顿,神情意外的往着他,但没多说什么,只是调整一下身形,又伸手去抓张星明,说:“小明。你帮帮我。我不是凶手,这真的不干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星明这一次没有躲闪,右臂被她抓住以后,感觉她手心冒汗,点了点头,左手缓缓把她右手拿开,放在了桌子上,说:“我当然会帮你。你是我的朋友。但你必须对我说实话。今天你到底是几点从死者家中离开的?”
林妙妙无辜的说:“三点半。我没有撒谎。真的。小明,你要相信我。”
张星明把手中的口供文件扔到了桌子上,严肃的说:“你在撒谎。如果连实话都不能告诉我,我怎么帮你?”
林妙妙一愣,流出了一滴眼泪,摇了摇头,说:“我没有撒谎。我真的就是这个时间离开的。”
张星明摇了摇头,说:“不可能。死者夫妻的死亡时间是三点。但根据你的口供,你离开的时候他们夫妻俩还在客厅有说有笑。而你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三点半了,火灾早在三点过后没多久就发生了。你还想骗我吗?”
林妙妙歇斯底里的说:“我真的没有啊。时间为什么会对不上啊?我明明离开的时候看过老太太墙上的挂钟啊……”
张星明正为她着急,听到了挂钟,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打断了她,说:“等等。你说你离开的时候看了墙上的挂钟?确定吗?”
林妙妙点了点头。
张星明看她神情自然,目光真挚,再一想对她品性的了解,知道她没有撒谎,立即拿起了桌上的资料仔细翻开和挂钟相关的内容。
可是,他把资料前前后后翻看了三遍,也没任何发现,终于明白那挂钟一定是给烧掉了,叹了一口气,但转念一想,既然有挂钟的存在,那已至少已经证明案件的确有蹊跷,只要抓紧时间调查,应该能帮林妙妙脱罪。
张星明有了这样的想法以后,终于恢复了信心。他坐直了身子,问林妙妙:“那你为什么不看手机确认时间?现在的手机只要点开屏幕,不就能看到时间吗?”
林妙妙掏出手机,打开了屏幕,对着张星明解释说:“我有两部手机。这一部手机用的是欧洲时间,是我去国外工作的时候用的。而我在国内用的手机,中午十二点左右的时候在饭店吃饭的时候弄丢了。今天联系你用的就是这部手机。”
张星明看到她手指滑动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已拨电话,正是自己的。他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时间,终于恍然,点点头,安慰林妙妙:“我知道了。看来是墙上的挂钟被人调快了,你的手机又正好掉了,而那里附近又没有监控录像。我会证明你清白的。”
林妙妙神情激动,紧紧握住张星明的手,说:“小明。你一定要救我!”
张星明反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继续和她谈话,询问有没有更多被忽略的细节。
然而,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时间,他再无所获,只见林妙妙累得眼皮发困,打了一个好气。
张星明安排赵磊给她拿来了餐点以后,自己只是取了两片面包,随意对付了一下,便匆匆离开了警局,亲自前往现场。
经过和林妙妙的谈话,他已经肯定凶手不是林妙妙,应该与调快了挂钟时间的人逃脱不了干系。
现场距离警局不是很远,半个小时的车程过后,他便到了现场所在的小区。
这片小区还是如往常一样恬静。
老人们在大楼前的绿地上陪着孙子和孙女休息,清洁工认认真真的扫地整理垃圾,偶尔会有快递员进出,但大家都默契的上楼交货,从没有一人出现过大声吆喝的情况,似乎每个人都喜爱上了这难得的氛围,不愿意破坏。
张星明来到了案发现场的大楼也没有高调的宣布自己是警察,将在楼下休息的居民驱赶走,只是如一个平常人一般默默的进了大楼,翻过封锁线,进入了现场。
此时的现场已经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味,那是灭火器体残留的味道,房子内的摆设已经烧得残缺不全,杂乱无章的堆砌在各个角落,被各种白线画出的圈保护着。
张星明戴上手套翻开了大门入口处右手边的一堆灼烧不完全的残留物,看了一会,确定不是挂钟的部件,便去了更远处的一堆残留物翻找。
可惜,还是没有找到挂钟的部件,但张星明并不气馁,有了林妙妙的新口供和通话记录,他相信只要找到哪怕一小块碎片,也能够让案情有所进展。半个小时以后,他如愿找到了一个烧得只剩下了一半的钟摆,兴奋的险些叫出声来。
不过,张星明还是很快恢复了冷静,拿出一个大的塑料袋,把钟摆封装好了以后,离开现场,敲响了对面邻居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已经秃顶,慈眉善目,头发花白,左脸上有一颗黑痣。
张星明对老头躬了躬身,打了个招呼以后,把钟摆放在了老头面前,指着身后封锁的案发现场,说:“老伯。你知道这钟摆是那家的吗?”
那老头肯定的点了点头:“是啊。我以前常去串门,一眼就能看到那个钟。警察同志,你们想问的事情我不是都已经说过了吗?这家的阿婆是个好人,她的儿子和媳妇也人都很好,他们一家的关系很好,是我们这个小区最羡慕的人家了……”
张星明见他一开口便像是拧开了的水头龙一样一句接一句的说个不停,不愿浪费时间,忙摇了摇头,赔了个笑脸,打断了他,说:“老伯。我不是想问那些事情。我现在只想问问,这个钟平时放在多高的地方,大概要多高的人可以碰的到?”
那老伯说:“哦。这个啊。多高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这钟平时是老阿婆的儿子和媳妇调的。老阿婆太矮了,她踩着凳子倒是可以够到,但她这么大年纪了,哪有力气爬到凳子上去啊。还有啊,那个钟的设计很繁琐,不了解的人根本打不开的。老阿婆从来没弄过,她不懂。”
张星明的心头涌起一丝喜悦,和老头道谢离开以后,一面看着手上的钟摆,一面笑着说:“接下来只要找到对这钟熟悉的那几个人就行了,比如死者的兄弟姐们什么的。”
可是,他走到了小区门口的时候,却感到心中莫名涌起了一丝寒意,再回想那老头说的话,突然冒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他回头望了望那出事的大楼,在心里说:“难道……是老太太亲儿子和媳妇把钟给调慢的?他们对老太太有什么不轨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