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顺着张星明的目光看向了纹身，笑着说：“这个啊。是我在一年前的时候一个病人给我弄的。他说他是纹身师，这个社会对纹身存在偏见，喜欢纹身就和喜欢买各种漂亮的衣服一样，与人品好不好并无关系，还问我是不是也对纹身存在偏见。

　　因为，他是我的病人嘛。我当然不能和他议论这种事情，万一刺激到了他的神经，加重了病情，那就不好了。于是，我就转移了话题。没想到，他还是个相当固执的人，追着问我是不是对纹身有偏见。

　　我没有办法只好告诉他并没有，是他想多了，还说，不要把大家想得太坏，这个社会还是好人更多。结果就因为这件事情刺激到了他，他涨红了脸扑倒了我，说我在骗他，如果真的对纹身不存在偏见，那就证明给他看。”

　　张星明说：“就因为这样，所以，你就有了纹身？”

　　林妙妙点了点头，伸出修长的手指亲亲在那怪物图案上抚摸，神情变得有些入迷，说：“一开始我是很抗拒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有了这个纹身以后，我越看它就越是喜欢了。你不觉得它很可爱吗？”

　　林妙妙猛地一抬手，把胳膊伸到了张星明的面前，只见那纹身上的怪物面目狰狞，一眨不眨的盯着张星明。

　　张星明丝毫也没办法认同，说：“那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图案？”

　　林妙妙神色不变，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继续保持着笑容。她伸出手指在那纹身上摸来摸去，仿佛是在撩拨张星明的心一般，柔声柔气的说：“怎么样？它很可爱吧？”

　　张星明还是没办法认同，刚移开目光要追问关于纹身师的事情，突然间，一道刺耳的叫声响了起来。

　　“你觉得它不可爱吗？”林妙妙把声音提高了八度，喊着说。她已经站了起来，半个身子压在了桌子上，把脸伸到了张星明的面前，神情瞬间狰狞可怖，双眼瞪得滚圆，眼中全是鲜红的血丝，红唇剧烈颤抖了不停，鼻孔一张一缩，与片刻前仿佛判若两人。

　　张星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差点给吓的叫出来。他长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林妙妙，说：“妙妙，你怎么了？不就是个纹身嘛，用得着这样吗？这里这么多人呢。”

　　林妙妙保持着高分贝的声音，说：“你就是对纹身有偏见，对不对？”

　　张星明摇摇头。

　　林妙妙指着手臂上的纹身，用同一个音调，面无表情的说：“那你说它到底可不可爱？”

　　张星明正打算再摇头，但想到了先前的事情，实在不愿在这些事情上和林妙妙起冲突，终于点了点头。

　　室内的气氛就因为他这一点头一下子轻松了。周围的客人见到林妙妙刚才的举动，早就一个个屏住了呼吸，一声都不敢出，仿佛是给无形的压力给压住了肺一样，又是难受又是无奈。

　　但就在这个时候，所有客人都恢复了正常，与各自桌上的亲朋好友喝酒聊天，谈笑风生，把齐聚在林妙妙这桌上的目光都给移开了。

　　原来，林妙妙只是展颜一笑，便将压抑的气氛化解了。

　　张星明感觉神奇，但更好奇刚才林妙妙的变化，说：“你为什么这么在乎纹身？”

　　林妙妙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把那纹身贴在了脸上磨蹭，笑着说：“因为它可爱呀。难道不是吗？”

　　张星明不愿再牵扯旧问题，点了点头，说：“那个病人叫什么，你还记得吗？”

　　林妙妙脱口而出两个字：“十克。”

　　张星明正在喝水，听到这两个字，想起了诡异死亡的那具尸体，给呛的忍不住咳嗽，说：“那两个字怎么写的？”

　　林妙妙满是疑惑的望着张星明，脸上笑容已全变成了疑惑，说：“阿拉伯数字的十，克服困难的克啊。你怎么了，小明？”

　　张星明摆了摆手，赶紧又问了年龄和长相，林妙妙的回答与他印象中的那个十克差不多。就在林妙妙收声的时候，张星明发觉追查怪物的线索断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林妙妙看出他脸上的忧愁，恢复了笑容，一面拍着张星明的肩膀安慰，一面说：“振作起来。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小明啊。你有什么想找驼子谈的吗？”

　　张星明一愣，用茫然的目光望着她，说：“驼子是谁？”

　　“就是十克啊。”

　　林妙妙奇怪的反望着张星明，双眼中全是干净的神情。

　　张星明被她提醒，心中突然闪过了一个想法，挺直了身子，说：“十克到底得的什么病？”

　　林妙妙说：“重度的精神妄想症。”

　　“症状是什么？”

　　林妙妙解释说：“发病的时候，经常会忍不住胡思乱想，然后，把胡思乱想的东西当真。”

　　张星明说：“那十克幻想的是什么？”

　　林妙妙回忆了一下，说：“他老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叫杰克的人。我已经不止一次的告诉他，他是十克，不是杰克，但并没有起作用。后来，我们医院没有办法只能用特定的药物给他治疗，这才把他的病情终于给控制住了。”

　　张星明说：“那你叫他驼子又是什么意思？”

　　林妙妙再次露出意外的神情，目光在张星明脸上停留了两三秒，才说：“这还用得着问吗？难道你看不出他是个驼背吗？”

　　张星明摇了摇头。

　　林妙妙不满的说：“你撒谎。十克驼背那么严重，只要不是瞎子就看得出来，难道你眼瞎了吗？”

　　从向林妙妙打探纹身师的事情开始，张星明就一直很投入，把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打探的事情上，从来没有去怀疑林妙妙有撒谎的可能，但听到了这里，突然感觉后背莫名有了一丝凉意，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把十克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下，说：“不对。十克不是驼背。我看到他的时候，他的背很正常。妙妙，是不是你记错了？”

　　“啪！”

　　一张照片从林妙妙手中飞到了桌子上。她有些生气的说：“你自己看。”

　　张星明见她嘴都撅了起来，不再多说，拿起了照片。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弓着背的男人侧着身子往右边走，他应该是看到了拍照的妙妙，停下来以后，正对着屏幕，右手比了一个V字手势，露出一道人畜无害的笑容，竟然真的是十克。

　　张星明大感意外，仔细把照片拿近一些继续观察，两三分钟以后，又有了新的发现。照片上的男人脖子上有一块很大的纹身，正好和照片上男人的手掌差不多大。那纹身的图案是一只长着两只眼，三只手，四只脚和五对翅膀的怪物，与林妙妙的纹身一模一样。

　　张星明一眼就认出了那怪物，赶紧掏出上衣口袋里的两张图片进行比对。两分钟后，他发现图案一模一样，收起了照片，望向林妙妙手上的纹身，说：“你这个能洗掉吗？”

　　林妙妙突然一把将他推开，身子后仰，倚靠在了椅子靠背上，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神情惊恐的说：“为什么要洗掉它？这么可爱的东西，我要一直留着。”

　　张星明解释说：“我的意思是你这种纹身用能清洗掉的那种吗？”

　　林妙妙摇摇头。

　　张星明收回目光，斜靠在椅背上，详细回忆十克在监狱的死亡鉴定报告。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林妙妙看他低着头好半天没反应，说：“你怎么了？”

　　张星明抬头，指着照片，说：“十克的驼背和纹身都是真的？”

　　林妙妙肯定的点了点头。

　　张星明站起身来，说：“妙妙，我有事情要离开一下，过几天，再找你吧。”

　　林妙妙一愣，刚想要伸手去拉张星明，张星明却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口，去到了楼下。等到她气愤的追下了楼的时候，张星明又已结完了两倍饮料的账单，开车离开了餐厅，只留下林妙妙一个人在门口跺脚。

　　张星明离开餐厅以后，第一时间回了警局。此时的警局一片忙碌，一楼大厅内如长龙一般排了很多人，接待女警正一个个忙的香汗淋漓，满面通红。倘若是平时，张星明早已加入，帮忙接待排队人员。

　　可是，他现在心事重重，没有丝毫的心情，经过人群的时候，明明看到有一两个女警对他挥手，投来求助的目光，也当是没看见。

　　这个时候，赵磊正好从通道的里面走了出来，看到了这些，对张星明说：“老大，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吧？我们一起去帮忙吧。”

　　张星明摇了摇头，说：“帮忙的事情让王威来。我正好有事情找你。你应该还记得林妙妙吧？我刚刚得到情报，十克曾去她们医院看过病，那所医院是家正规医院，应该会有十克的病历。你去帮我把十克的病历拿过来，我要看一看。”

　　赵磊意外的睁大了眼睛，说：“老大，我们上次去调查十克的档案的时候，不是发现他是黑户，没有档案吗？怎么你现在又知道他去医院看过病了？你是从哪得到这个情报的？”

　　张星明看出了他眼神中的怀疑，用命令的语气，说：“不用多问，让你去查就去查。现在就去，抓紧时间。”

　　赵磊终于不再多问，点了点头，对旁边的女警挥挥手，用眼神表示了一个抱歉，离开了警局。

　　两个小时以后，赵磊从医院返回，将一份报告扔在了张星明办公室的桌子上，难掩心中的震惊，激动的说：“老大，你的情报还真是准确啊，我还真找到了十克的病历，但他这个病明显和我们监狱死掉的那个十克不一致啊。

　　他明明是个驼背，走路腰都直不起来了，还有纹身，可我们抓回来的十克却一点驼背也没有，身上也没纹身，他们的脸又长得完全一样。我还特地看了DNA的鉴定结果，完全一样。说明这两个十克就是同一个人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