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小七再往灵隐山中,却已不见清玄身影,屋内收拾得一干二净,看似是去了什么地方。
小七心想着定是东方灼将她带走,不知何处去寻,便回了去。
黄晓悠闲得在伙房中走动,因小七与清玄的旧情,观察了几天,觉得她其实本性不坏,只是当时双方立场不同。
因朝暮相对,似觉得她冷峻的外表下却有颗火热之心。
越是她说道昔日与清玄、项天洪之间的情谊,那种目中闪烁的光亮应是发自内心的珍惜与怀念。
便心中也原谅了她,渐渐习惯自己断臂的事实。
正在房中踱步,舒展身体,忽闻得房门之外脚步匆匆,房门被推开,迎面走进两三个士兵,士兵见房内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其中一人厉声说道:“这不是长安的大将军么,怎会出现在这里,速速通报王爷!”
见二人上前与其厮打,另一人慌忙跑了出去,冲着外面大喊道:“此处有贼,快些来人!”
即便那人说完此话便被黄晓割破喉咙,或许因其喊叫声被听见,加之对此处的地形不甚熟悉,正当黄晓不知所措之时,王爷便已赶到门外。
一身健壮肌肉,身披斗篷威风凛凛,浓厚的眉间却有一番正义凛然之气。
这是黄晓第一次见到王爷,与他想象的天差地别。
他一声令下,便命人将黄晓捉来,准备处置,幸得小七正巧赶来,欲将此事说得明白:“此人是我藏匿于此,如若责罚,一切冲我来!”
王爷挑了挑眉头,双目圆睁得看着小七,厉声说道:“既然你选择加入我们,必是要遵守军中的规矩,眼看就要攻入长安,为我儿报仇。奈何犯如此糊涂,今日定不可饶你!”说完便准备大刑伺候。
黄晓在小七挺身上前的一瞬间似在她身上见到了与清玄不甚相同的东西,那种闪光之处使他的心为之一震。
忽能与她的焦急感同身受,有股热血在胸口翻涌。
他站到小七前面,对着高大威猛的王爷说道:“今日一见,自觉王爷与流传的形象极其不同,两军相争,受苦难的无非百姓。若是王爷乃仁爱之人,必不会生此事端。对于令公子在长安的不幸遭遇我也有所耳闻,杀人自然偿命,而你所恨之人不久前都已纷纷离世。皇宫之中似一座空城,现如今朝廷之中人心动荡,官员们辞官的辞官,守在宫中的也有,不过形同虚设,只靠我爹爹在外征战,并无一人管事说话。既然私仇已报,为了天下苍生,劳苦百姓,切不可再倒戈相向。若你能够放下,你本就皇族外戚,我且前去与爹爹商量,将这大唐江山交由你,天下便可一团和气,如何?”
黄晓很少在如此场合去请求一个人的答应,身后似有一股勇气推动着他。
他回头望了一眼小七,见她微微一笑,那份真诚难以掩饰的微笑,是他第一次见到,便暗自欢喜着。
马上的王爷仔细揣度着方才他所说的话,觉得确是在理,他平日里也是亲民如子。
若不是面对周乘之死,李皇却将杀人凶手封为驸马,简直令他颜面扫地,不过如今确是如他所说,与之有所牵连之人都已离世。
觉得如此无谓的厮杀下去确不是办法,于是松口答应。
见他二人眉目间似有情义,便将小七扣押在手中,放黄晓回到长安去说服他爹爹。
黄晓的断臂,黄岩看在眼里,心却似滴血般疼痛,他费尽心思才说得爹爹同意他与异族王爷达成的要求。
听他说完,黄岩喜出望外,决定与他痛饮几杯酒。
两军停火,王爷骑着高头大马朝长安城中来,道路两旁被围得水泄不通。
众人议论纷纷,没有战争,没人闹事,看似百姓应是满意这个结果。
小七也骑着白马随后而来,来到宫廷之前,所剩不多的文武官员悉数到场。
登位盛典一过,黄岩便朝小七走来,见她面容清秀,双目有神,身上亦有股英武之气,便喜笑颜开得说道:“你就是晓儿的意中人,眼光果然不错!知道为什么我同意了晓儿与那异族达成的协议吗?”
见她摇摇头,便继续说道:“正因如他所说,我这孩儿自小放荡不羁惯了,不知情为何物。沙场断臂有幸你救了他,将他藏于异族的这几日,对你日久生情,只碍你的身份比较敏感,若是有心娶你,也碍于战事,才与王爷定下协议,也能安定天下不致大乱。此乃一举两得之法,我便答应了,往后你们可要好生珍惜,携手一生。”
说完似满意得点点头,哈哈大笑着离开。
随后黄晓跟了上来,面容有些尴尬,一圈红晕隐约可见。
小七正开口有话要说,却被黄晓拉至一无人处,急切得说道:“我知道你怪我撒谎,且听我能够把话说完!”
“你先别说!”小七捂着他的嘴,羞红了脸颊说道:“我确实对你动心,昔日清玄假扮男装之时我便被她吸引,自己却总独尝这相思,没能表明心迹。如今缘分至此,让我遇到你,我定要将心情说明。在那日你挺身而出说了那番话之后,我便心动不已,人生在世数十载,奈何命运跌跌撞撞。我选择加入异族,与大唐为敌,只因在凌云山遭受的一切,我觉得世人多半道貌岸然,偏偏遇上你。我在世上已无依无靠,今后望与你携手。”
黄晓听了此话满目泪水,连连点头,将小七拉入怀中。
她依偎在他的肩头,不禁抚摸着他空掉的左臂,懊悔自责涌上心头。
黄晓瞧得见她的心思,轻柔得说道:“你我的缘分正因它而起,我还感激不尽,快别伤心难过了,往后这眼泪我便是见不得了。”
从未有人对她说过如此的话,从未有人钟爱于她。
她决定安顿下来,与他共度余生,因他给她的那种心动,似一种似曾相识,又一种相见恨晚。
项天洪离开皇宫之时,玄宗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了一张字条,上写道:“我已先回山中,请来柳月师父,留你在城中静观其变,若遇风波,随机应变即可!”
看完之后便在城中潜伏,找了个客栈住下,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因视线所及之处便是整条长安街。
几日未出房门,傍晚时分,一阵微风爬上窗栏,袭入项天洪的身体,项天洪轻声叹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丢下手中的酒瓶,决定出去走走,让这阵清风解解微醺的酒气。
入夜天气微凉,他单薄的白色道服外加穿了一件长衫。
走在街上,虽周围热闹非凡,但他自觉内心清冷,不禁紧了紧衣衫。
因今日普天同庆,百姓不再忍受战乱之苦,长安街上灯火通明,到处火光窜动,人群熙攘。
走过一处烟柳繁花之地,门口几位身材曼妙,妆容惊艳的年轻女子手提一只灯笼站在街边拉拢客人。
他不经意走过,不愿抬眼,正当走过一位女子身边,似觉被一种熟悉的光亮吸引。
他驻足在她面前停了下来,那女子忽得来了热情,伸手便上来抚摸他的肩膀,声音软绵绵酥得让人把持不住,说道:“客官,可是难得路过,今晚就让莲儿来伺候您吧!”
项天洪自是听了此话觉得恶心,仍转过脸来,见她并非浓妆艳抹,眉宇间却有几分清秀,似有种不同寻常烟花中人的气质。
穿着花哨,披散的长发中随意插着一只钗子,正是方才引起项天洪注意的东西。
他仔细瞧着,确认那就是清玄独一无二的玉凤钗。
那女子似打趣得说道:“哎呦,公子,盯着人家瞧得紧,莫非是喜欢,若是真喜欢,试一晚便知,我会让你好生快活!”
项天洪很是厌烦那种嘴脸,不被所动,拿出一柄短剑,将那女子一缕秀发取下,将其中的凤钗挑起,半空中稳稳接住,说了句:“也该物归原主了。”
那女子岂肯依饶,一改方才温柔,大吼道:“那枚钗子是东方大爷送给我的,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当街欺负人!快些将它还我!”说着便想上手去抢。
项天洪默念着:“东方?”
忽得身旁出现一人影,他竟没有察觉,“她说的没错!”
抬眼一看,见迟暮穿着一如从前鲜艳靓丽的衣服,画着女子般精致的妆容。
没等他说话便将他拉到一旁无人之处,说道:“这枚凤钗正是东方灼送给她的,自从那日你走后,原以为少主能够与清玄长相厮守。二人感情起初是很好,可后来清玄常睡梦中惊醒,唤着你的名字,少主听了很是心烦。那段时间他的脾气变得越发烦躁不安,对待清玄也失去了往日的体贴,整日沉迷美色,被这春风里的头牌莲儿姑娘迷上了头,才将清玄的那枚钗子拿去给了她。这根本不是原来的少主,我更是看不下他对清玄拳脚相加。我将这些告诉你,望你能够将清玄带走,对少主也是种解脱,清玄的记忆似在渐渐苏醒,快要失去她,他定不快活。”
项天洪瞪大眼睛恶狠狠得看着他,一把抓着迟暮的衣领,狠狠得往墙上一撞,扯着嗓子厉声说道:“你们这群禽兽,到底对清玄做了什么!害得她记不得我!”
说着眼泪竟哗哗往外流,继续说道:“这一年来,我虽潜心修炼,沉心静气,舍弃的也有十之八九,唯有那份情根深种,始终抹不去分毫。你担心你的少主,可知痛苦的还有我!”
迟暮显然被他的反应吓到,没想到一直云淡风轻的项天洪在他面前竟会这般。
待他缓了缓情绪,便开口说道:“我也不知少主对清玄施了什么幻术,在那之后,她便将你忘得一干二净。”
“幻术?你们到底是何身份?”项天洪吼道。
“少主乃灵尊独子,我灵都与外界隔绝,在暗黑森林的尽头。前几日我前去灵隐山中,未见少主与清玄二人,定是因小七老是上门说些关于你的事情,少主将她带走,最安全的地方便是灵都。若你信我,便与我一同前去,暗地里你将清玄带走,我找个由头,总觉得如今少主并不会把清玄当做他的全部。望他恢复如常,我们互不打扰,但你要答应,不可伤了少主分毫。”
项天洪满腔的怒火似要冲破他的喉咙,紧攥的拳头狠狠打在迟暮身旁的石墙上,道道血痕布满,他沉默了会,开口说道:“你且带我前去,我只求带清玄走,必不会伤及他!”
迟暮松了口气,二人结伴而行。
迟暮带着项天洪不知是何方向走了许久,见一处林子。
四周荒野一片,林中的树木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粗大枝叶遮挡视线,只觉得林中深处黑漆漆一片,其中散发着莫名的恐怖气息,往林子深处走去。
“如你所说,我已派迟暮前去,无论以何种理由都要将项天洪带到老夫面前,若灼儿果真是那开启魔族大门的钥匙,牺牲了他也无妨,我沉睡的灵都便将苏醒!”
身着白色长衫,雪白的秀发垂散着,一条白色丝带遮住双眼。
屋内不进一丝光亮,唯有烛火将四下照得亮堂,见他伸展着手臂,表情异常得意享受,像是在迎接一个美好到不可言说的未来。
面前站着一个小道童,嘴角露出一丝邪笑,说道:“我先将四方皿交给你,若是你能够成功让项天洪取了那心头血,便可以开启魔界大门,带领整个魔族称霸世间。”
说着便从内衬衣服中将那四方正的器具拿出,其正中有个小孔,两面刻着一些狰狞的图腾和神秘的文字符号。
那道童将此物小心交到白须老头的手中,白须老头视若珍宝,得意大笑,便拂袖而去。
此时的东方灼已将清玄安顿妥当,正带着她在一处庭院中的桃花树下赏花。
项天洪跟在迟暮的身后,迟暮提着一盏灯笼,从微弱的光亮中方看得清脚下的路。
“小心!前面便是大沼泽!注意脚下!”迟暮突然对他说道,后腾空而起。
项天洪看了一眼地面已是不平,一片沼泽延伸至远方,他轻松跳起,毫不费力得穿梭在林中,却已不见迟暮的踪影。
一道微光在眼前忽闪,便寻了那光亮而去,忽得周围一片开阔,远处的庭院之中依稀听得清有二人在争吵。
他驻足闻着那刺耳的吵闹声,忽觉情况不妙,便径直走了过去,果然是东方灼与清玄在大吵。
其间的内容却只因清玄不小心将一杯茶水打翻而起,见着她脸上一块淤紫,心不由一紧,怜惜的眼神深情得注视着她。
而她楚楚可怜得对东方灼说道:“若不是你忍心如此对我,我又怎会整日以泪洗面,若是早知今日如此,奈何当时我却意乱情迷于你!”
东方灼见项天洪一脸疼惜,恶狠狠得说道:“可别在此装模作样了,你的如意郎君这不来了,你随他去罢,正合了我的心意,让我在温柔乡好不快活!瞧你现在这可怜模样,别人见了还以为你在我这里受了怎般委屈,可别让人笑话了!”说着欲伸手朝着清玄打将过去。
项天洪怒斥一声,飞驰而去,挡了那一巴掌,后二人便厮打起来。
东方灼吹起玉箫,树上桃花瓣如刀刺般飞来,瞬时桃花尽落。
奈何项天洪的怒气达到极点,胸口的那枚玉扳指发出一道寒光,自然在他面前形成屏障,搅碎了如数花瓣,化作细细粉末散落一地,清风一起,吹得满空皆是。
项天洪拔出寒玉剑,狠狠刺入东方灼的心头,他忽得脑袋一蒙,似觉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宝剑已刺入东方灼的胸口,刺穿了他的胸膛,如泉涌般的鲜血汩汩流出,他似觉察出异样。
迟暮挡在了东方灼的面前,那满树的桃花映着耀眼的阳光开得正艳。
看着东方灼一脸茫然的样子,忽得望向他身旁的清玄,清秀的脸上并没有方才看见的那块淤紫。
他正努力回想着,迟暮缓缓开口道:“我见没了你的踪影,便四下寻找,却忽得在此处看得一处幻境,那时为时已晚,我便冲了上来,但。。。还是。。。不过这一切都应是灵尊的一手操控,只是为何要害得少主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