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盼万盼总算是将皇帝给盼了出来,不过即使是皇帝已经出来了,却仍是不得卓子骞的满意,皇帝是出来了,可出来的仅仅是一个皇帝,古楚的国礼去了哪里?
大行皇帝乘着八马銮驾来到宫外,颤颤巍巍地被人服下銮驾,又步履蹒跚地走到卓子骞面前,既然皇帝都已经出来了,那该给的面子也要给一些,卓子骞,黄骇下马,与大行皇帝躬身行了一礼,有魁字王旗在,总不能在皇帝面前行跪拜之礼吧,眼前的大行皇帝可是受不起魁王帅的一拜,若受了,都恐折寿死掉。
被牧封流压在银枪下的礼官安大人爬回了大行皇帝的身后,大行皇帝面有不悦,也不发作,恭维道:“适才是朕的疏忽,下面办事的奴才不懂事,冲撞了潮州使者,朕心甚愧啊,现朕已在此,特迎接魁字王旗与众使者入宫,宫中已经备下古楚国宴以为酬谢少城主退走骆弈,解璞城之危一举”。
言罢,大行皇帝便要伸手接过王旗,卓子骞先大行皇帝一步从黄骇手中将王旗攥在手中,面上绽上一抹冷笑:“陛下亲自相迎,是我等荣幸,若就我等几副臭皮囊也就罢了,可是来时我母亲千叮咛万嘱咐,王旗所到之处,就犹如魁王帅亲临,子骞不敢有违王帅军令,亦不敢擅自菲薄了母亲的威严,陛下是亲自出宫相迎了,可是子骞却没有看到陛下以国礼相迎,如此草率,请恕子骞不能带王旗入宫”。
“这......”,又被吃了一瘪的大行皇帝有些无措,卓子骞这样的刁难亦是在沐初夏的预料之外。
可卓子骞要的不仅仅是这位皇帝暂时低头,而是要他知道,潮州永远是他不敢忘记尊敬二字的。
黄骇上前,高声与大行皇帝言说:“陛下可还记得大行九年,魁王帅率军兵临璞城之下,那时两国尚未交好,陛下一心顽抗,魁王帅几乎攻下半个古楚王朝,魁王帅恭敬天道,体察百姓万民疾苦,不曾在古楚国内滥杀无辜,屠戮生灵,以一支仁义之师包围璞城,为免再多尸骨,魁王帅只身登上城头,只砍下楚字皇旗,希望陛下能迷途知返,与天司王朝和解建交,不再杀伐,陛下接纳了魁王帅的建议,止住兵戈,边境撤军,与天司王朝结为友邻,大行十一年,两国互通有无,一片繁荣之貌,魁王帅亲自携楚字皇旗来到璞城,归还皇旗,那时陛下曾亲口许诺,为报魁王帅之恩,斋戒一年,奉魁王帅为古楚第一上宾,享最高国礼,古楚全境不对魁王帅设防,这些,不知陛下可还记得”?
这些话早被大行皇帝忘在了脑后,被黄骇这样一提,反倒是想了起来,紧了紧喉咙,有些哑然:“当然,当然记得”。
黄骇也不买账,继续说着:“可现如今我看陛下是全都忘了吧,眼前是魁王帅的爱子,当今潮州少城主,身份尊贵仅次于魁王帅,又有魁字王旗在此,可陛下非但是将我们晾在皇宫外数日不说,如今连一个迎接的仪式都没有,唤我等入宫都是草率至极”。
黄骇从马前卒手中夺过大刀,在卓子骞面前跪地请命道:“黄骇斗胆请命,既然大行皇帝早已忘记当年诺言,对魁王帅已失敬意,归根结底是我等做下人的办事不利,辱没了魁王帅的威严,黄骇请命,拿回楚字皇旗,回到潮州向魁王帅请罪”。
卓子骞高举魁字王旗,代魁王身份发号施令道:“准,牧封流,霹雳虎听令,拿回楚字皇旗,随我班师回潮州,这古楚的皇宫,不进也罢”。
牧封流当即领命,凌厉身形向皇宫城头高墙跃去,站在旗杆旁,举枪便要将旗杆挑断,霎时数十剑卫在城头包围牧封流,宫门处守军呈十余队涌来,四百盾甲军当即摆开阵势,霹雳虎站在皇帝身后,举起一锤将丞相压在锤下,黄骇则是正站在皇帝身旁,若是大行皇帝真敢动武,砍下他项上人头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一向多嘴多舌的石常远退到最后,大行皇帝被眼前的阵势吓破了胆,不知如何是好,眼见局面即将失控,沐初夏举剑号令冲出宫门的剑卫:“全部退下”!
声音之大,在皇宫城头的牧封流都听得清清楚楚,得了剑卫之首的命令,数百剑卫纷纷退去,黄骇退后一步,霹雳虎拿下压在丞相肩头的大锤,沐初夏上前圆场道:“少城主息怒,国礼正在筹备当中,是初夏的疏忽忘记禀明陛下了,不出半个时辰,国礼便会完善,劳烦少城主多等半个时辰可好”。
听出沐初夏话中的解围之意,大行皇帝立即附和:“对对,很快就好,潮州使者乃是上宾,必以国礼相迎,怎会怠慢,稍等片刻,稍等片刻”。
卓子骞朝宫门城墙上的牧封流号令道:“牧将军,不得无礼”。
牧封流又几步悬空踩踏,轻盈落地。
“那好,既然陛下已经有所准备,为了两国的友好长谊,子骞再多等上片刻又有何妨”。
大行皇帝几乎是被人抬回了銮驾上,仓仓皇皇回宫,路上便对礼勋太常陈云号令,即刻布置国礼,务必半个时辰内置办妥当,否则以诛杀论处。
卓子骞满是得意地数落着牧封流与霹雳虎:“牧将军,要不是我勒令喊停,你是不是就真把人家的皇旗给挑了?还有你,霹雳大锤,人家好歹是一国的丞相,被你这把大锤一压还不得丢了半条命”。
黄骇在一旁喃喃道:“险是险了些,可这样一来,就算是彻底震住了这位大行皇帝,日后想必是要唯魁王帅的命令是从了”。
卓子骞却驴唇不对马嘴地来了一句:“我倒是更想看看古楚的国礼是一种怎样的排场......”。
皇宫之中忙作一团,礼师器乐,伶人歌舞,红毯百花,宾鼓腰锣,百忙之中,不能一应俱全,可也准备个七七八八,一条崭新的红毯由大殿一直铺到宫门,大行皇帝携太子与文武百官步行到城门处相迎。
卓子骞手举魁字王旗,走在最前,黄骇,牧封流,霹雳虎紧随其后,大行皇帝与卓子骞并行,太子手持一金丝灯笼在前引路,文武百官最后跟随,红毯两侧各有五排乐师,玲珑小鼓,单排钟罄,舞媚琵琶,伶女长琴,音调排布有序,柔和悦耳,比临山巅赏清风拂面过耳还要舒适耐听。
一肩披彩色绸带的柔媚女子手捧银碗跪在红毯正中,见卓子骞走来,手持柳枝沾银碗中清晨荷露在卓子骞衣襟上点上几滴,霎时,红毯路两旁空地的百尊八人大鼓擂响,响彻整个皇宫,三百余璞城剑卫单手持剑,剑身处平放一炭烧火炉,横隔十步,纵隔五步,各自摆列开来,从身后拿出一坛烈酒,剑身置于火炉之中灼烧,片刻间剑身红透,猛然拔出,仰天纵情出剑,口中含烈酒,从剑尾喷至剑剑,剑身回掠,一道火龙,数百道火龙从天而降,呼啸一阵又片刻消失。
大殿之中,已经备好国宴,十人作一排的侍女仍在忙碌,皇帝与卓子骞的桌上,摆有九道国菜,以古楚平原之上最为肥嫩的羔羊肉为主料做成的它似蜜;以鸡胸鱼翅虾汁为主料的八喜三红梅映雪;以春笋最为细嫩部位做成的清炒三丝;以及蟹肉桂花肚羹;九祥白眉桂蔬;金姜围碟;玉液白海牛;双脆希蹄;客家芙蓉斋。
五种皇室珍酒,竹叶青,寒潭香,秋露白,佛手汤,流香酥。
九五之尊之意,古楚王朝盛宴之最,唯有皇帝与代表魁王帅前来的卓子骞可享用。
座下大臣皆是七菜三酒,以示尊卑。
席间把酒共饮,再无刁难,卓子骞擅自做主将魁字王旗送与大行皇帝,言说有此魁字王旗在,若日后古楚有难,大行皇帝可派人持此魁字王旗到潮州请援,魁王帅绝不推辞。
拿着手中的魁字王旗,大行皇帝犹如拿到了续命仙丹一样,特命人在宫中置空一座宫殿,用以供奉王旗,以璞城剑卫最为精锐之队看护。
能得如此结果,也为万幸,看在眼里的沐初夏十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