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房间,一个人安静地靠在窗边,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思考亦或是回忆着什么。笔)痴(中&文bichi.me
很久。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扬起手中的酒杯。精致的酒杯中,葡萄酒轻轻波动,荡起一圈涟漪,他的视线落在杯中晃动的紫色液体。
像往常一样,他陷入了沉默。
这已经快成了他的习性,虽然“习性”这个词语安在他的身上就是对他的身份最大的亵渎。
说起来这个“习性”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努力回忆着,试图从仅存的记忆中寻找,找不到。
那段记忆被他截去了。
他依旧一副扑克脸,瘦削的手指开始玩弄透明的玻璃杯。
说起来,他真是个温柔的人呢,永远是一张“别靠近我,我的气场会冻死你”的神情,从没见过他笑,就好像他根本没有这个表情一样。
可他一直在照顾我,从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个夜晚,我可怜地跪在地上哭泣,他伸出手时,我就一直被他照顾着。
好在现在的我也有可以帮到他的地方了。
他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缓缓地将视线转到我这边,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平淡却隐隐一丝感情流露。
“狐狸,你做到了呢。谢谢。”
狐狸,你做到了呢,狐狸,你做到了呢,狐狸,你做到了呢,狐狸,你做到了呢……
嘭。
残破的身体撞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骨节断裂的声音被撞击声掩盖,灰尘四起。周围断壁残桓,一切破败的景象。
咦?
我……本应该赢了。
为什么?
为什么。
原来,我还是没能帮到他啊。
呜——
“对不起……我……对不……主人……主人……主……”喉咙传出最后一声呼唤,狐狸面具失去了意识。
这副身体失去了一切肌理反应,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在云雾弥散之后的阳光照耀下悄然而逝。
总觉得,今天的阳光分外刺眼呢,好刺眼。
眼角,不知是因为眼光的刺激,还是什么,透明状的液体掺杂着红色血液流落下来,滴在地面。
……
哗啦,哗啦。
远处,苏如玉用尽力气挣扎着扒开身上的石块,他全身都是血,衣服上沾了一层灰尘,十分狼狈。他尽力地曲着身子站起来,抑制不住地颤抖,他慢慢挪动,不慎被脚下的石砾绊倒,倒下,脸上又增加了新的创口。
他已经没力气了,亢奋状态之后,他的一切体力都被无情剥夺,直接陷入昏迷是很正常的情况,他这样超负荷的运转只能增加自己昏迷的时间。笔`¥`痴`¥`中`¥`文.bi~chi.me
可是。
“不能……在这里晕倒。”
“要把那个……家伙带到……疗养院。”
“康复后……审讯。”
半个小时后,他爬到“英格·兰姆”的身边,将他残破的身体压在自己身上,右手扣住前面的土壤,一点一点地挪动,朝着疗养院爬去……
……
学园长沉默不语,双手在桌上十指相扣,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
对面的那个人陷入沉默。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怀中,怀中的少女穿着洁白的连衣裙,脸被一个狐狸面具遮住,看样子她陷入了熟睡。
她流泪了,泪水顺着两颊打湿了那个人的前襟,那个人抱着少女,沉默。
很久。
“任凭吩咐。”
副学园长从瞌睡中清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什么?”
学园长青筋暴起,二话不说,一拳将副学园长“送”出了校长室,门上还挂了一个“笨蛋和副学园长不允许进入”的牌子。
学园长恢复冷静的态度,缓缓地说道。
“‘回来’的意思不是要你当我的奴隶。”
那个人露出讽刺的笑:
“哦?那是什么?别开玩笑了,罪——恶——的——奴——仆!”
学园长没有被他激怒,语气淡淡的,还是原来那个古井无波的样子。
“你的想法让人觉得悲伤。”
“……”
学园长继续说道:“我的朋友,昔日的战友。武断和片面蒙蔽了你的双眼,我想‘回来’的意思只是精神上的回归而已,没有利益关系,你还是可以自由的行动。”
“是吗?再见!和你在同一个房间里呼吸真是令我的灵魂都受到了污染。”
飘窗无声粉碎,消失,那个人回头看了学院长一眼,低声说,“我们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东西,只想安静地守护着我们的造物主,只是这样,你也要剥夺我们的信仰吗?残忍地剥夺我们的信仰?那时,你的抉择是什么?相信他们,最后和他们一起堕落?”
灰白色的羽翼张开,窗口的人消失了,只剩下几片灰白色的羽毛在空中徐徐飘落。
灰白色,不是纯洁的白色,被黑色污染,却又不至于完全堕落。
很久。
“背叛……吗?我的想法可不是逃避,作为你们的哥哥,我的做法是——”
拯救你们。
“这一天不远了。”副学园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学园长的身后。
“不,还要一段时间。起码要到我恢复自己的力量之后。”学园长回身,神情严肃。
一只手缓缓地放在学园长的肩膀上,副学园长站在学园长的身侧,静静地说:
“无论何时,我都站在你的立场上。”
学园长的表情微许松动。
“谢谢。”
……
有谁能够告诉我,我在什么地方。
一片黑暗。
我死了吗?
明明这个世界是没有死亡的。
我不能死,还有很多未完成的事等着我。
这样死不值得。
“你没死哦。”温和的声音传来,苏如玉看向某个方向,圣洁而又柔和的光芒包裹了他的视线。
苏如玉眯着眼睛,伸手前挡,透过指间的细缝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一个人形。
那个人轻笑:“终于醒了。多亏了它。”
耳坠晃荡,莫名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是——
“我是谁吗?”那个人又笑了,“我是你的良知,正义。”
我就是你。
那个声音这么说道。
……
晨曦的露水滴落在干净的窗台上,天花板上泛起一圈圈水的光晕,整个房间被映进来的阳光照得十分温暖,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
苏如玉安静地躺在床上,历时三个月的昏迷让他的身体得到了最佳的休养,他的伤势也因为自己强大的恢复能力而逐渐愈合,这两天他就该醒来了。
樱井七草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苏如玉。
那一句对不起直到现在还没说出口。
记得那时,她醒来,周围全变了摸样,她看向四周,心中觉得地震后的场景也不过如此吧。
目力所及,一片废墟。
苏如玉呢?
她想了他,立刻慌忙地走下露天高台,开始寻找苏如玉的身影,她不断地翻动瓦砾,四处奔走,最终,在远处的某个地方,她看见了晕过去的黑龙,和——
一条由血铺就而成的路。
樱井七草下意识地捂住眼睛,胃液翻涌,险些呕吐。
怎么回事?
迟疑很久,她忍住自己内心上的恐惧,鼓起勇气跟了过去。
血路终结在疗养院的门口,那里,副科长正疲惫地擦拭肩上的血迹。樱井七草捂住胸口,心中像是明白了什么。
是不是苏如玉。
她焦急地跑到副科长的身边,声音因为焦急而失声大吼。
“是不是苏如玉,是不是苏如玉?”
副科长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102房间。”
她冲进那个房间,头发凌乱,那个房间里苏如玉的身体被染红的床单罩住,单从印出的形状就该知道他受到了多么大的创伤。
樱井七草扑在苏如玉的身上嚎啕大哭。
“别死……别……死……”
樱井七草涕泪纵横,死抱着苏如玉不放手,任凭周遭的女性工作人员拉扯。
副科长走进医疗室。
“他没死。”
“呃”
樱井七草愣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
副科长苦笑。
“忘了吗?这个世界是不死的。”
“……”
……
“啊——好丢脸。”樱井七草捂着脸,弓腰将脸埋入膝盖中。
病床上的苏如玉仍然安静的躺着,呼吸均匀。
樱井七草望向苏如玉。
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
包容我,帮助我。
完美得我都没勇气面对他了。
对他生气,我是神经病吗?
“我啊,其实最喜欢你了,虽然还没到爱情上的那种,但是,似乎已经超乎了友情呢,真可恶,明明只是认识了那么短的时间。”
樱井七草温柔地拨开他松软的黑发。
身子前倾。
“就一下,可以吗?”
樱井七草撩开他的前额,轻轻地吻了上去。
心跳加速,不可自控地紧张。
这时,两个月来,苏如玉第一次睁开了眼,而且偏偏在这个时候。
樱井七草羞愧难当,面色通红,抓起毛巾,一把塞进苏如玉的嘴里。
“别自作主张的醒来啊,笨蛋!”
苏如玉想要说话,但毛巾塞在嘴里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无助的神情引人发笑。
樱井七草握住苏如玉的手,苏如玉愣住,没有再发出声音,瞳孔中倒映着樱井七草温柔的神情。
樱井七草把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淡淡的温度从手掌传入苏如玉的内心,苏如玉一瞬间痴了。
“对不起。”樱井七草望着他,轻轻地说道。
“我没在意哦。”
苏如玉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看着你这个样子,多么生气的事都能换成一句没关系吧。
一切都该过去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让它们淹没在那个时刻吧。
苏如玉这么想道,心脏怦然一动。
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