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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玉。”爷爷将厚实的大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弯着腰说道，“懂得取舍是一件好事。”

　　“嗯。”

　　苏如玉笑了。可今天的笑容显得那么无力。

　　从心底中，他还是有些难过。

　　不知为什么难过。

　　不是因为对力量的渴望，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难过的是什么呢？

　　或许是被否定了吧。

　　被爷爷否定了，从小到大爷爷从来没否定过自己，今天，爷爷否定了他，否定的恰恰就是爷爷多年教导的东西。

　　爷爷示意他站起来。

　　苏如玉站起来。

　　爷爷开始在旁边的空地轻轻练起了太极拳，很普通的那种，广场上大爷大妈常练的架势。

　　他轻柔地舒展身体，与常人无异地缓缓出拳，摆动。

　　苏如玉学着他的样子，像小时候那样学着做了起来。

　　记得小时和爷爷练拳，一到这个时候，苏如玉的话就特别特别多，不断地和爷爷讲自己的事情，连刚刚看到一个黑燕飞过也要讲讲。

　　而这个时候爷爷都会闭上眼睛，故作高深的样子，仿佛道士的入定，两耳不闻窗外事。

　　如今的苏如玉长成了十八岁的男孩，可貌似这个毛病他还是改不掉。

　　与以前一样，苏如玉逐渐地打开了话匣子，真可谓滔滔不绝。

　　在“边缘的学园”里，学员们对他绝对的尊重，在他们的眼里，他就是一尊值得膜拜的雕像（虽然这个雕塑时不时的也会抽抽疯走下来睡觉），而在爷爷眼里，他还只是一个幼稚的小孩子。

　　小孩子就是这样，脑袋里想的就是嘴上说的，毫无遮拦，纯真直率。

　　苏如玉起初只是简短地汇报汇报自己最近的情况，过了一会儿，逐渐地，他开始叽里咕噜地向爷爷唠叨，爷爷闭上眼睛，充耳不闻。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

　　一套太极拳行将打完，苏如玉开始收势，他微微的用余光瞥了一眼爷爷。

　　他惊讶地发现，爷爷并没有收势，相反的，他继续练动起来，所练的招式他从未见过。

　　他呆住了，傻愣愣地盯着爷爷。心中不自觉地记住了爷爷的每一个动作。

　　一段时间之后，爷爷收势。

　　苏如玉回过神来，忽然发现自己刚才对招式的印象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全忘了。

　　疑惑间，爷爷走过来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无心。”

　　他只能提示到这个地步了，自古苏家便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长辈教授招式的时候都不能明示，都会在日常生活之中潜移默化地指引，想要学下陆夜十三式不仅要有好的心性，还要有高的悟性。

　　在这两个方面，苏如玉做的刚刚合格，要说他的心性嘛，他本来就对这门武术不感兴趣，貌似他对什么都没兴趣，那就谈不上什么心性了；而悟性，他时好时坏，多亏了爷爷有一个特别的教育方式，他不知不觉地就学下来了。

　　可参透第五式和第六式需要极高的悟性，更别提运用，以苏如玉的半吊子心态是无法学会的。

　　爷爷虽然有些担心苏如玉，但也无法再说什么。

　　而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没什么事你就走吧，爷爷要静一静。”苏子信双手放向身后，缓步离开庭院，跳上走廊。

　　黑色的乌鸦飞到苏子信的肩膀上。

　　苏如玉拍了拍自己的脸，脑子清醒了一点，他转头看向苏子信，像是隐约地明白了什么。

　　他鞠躬。

　　爷爷背手，没回头。

　　大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声，苏如玉离开了。

　　这时，苏子信转过身来。

　　乌鸦飞出肩膀，无名的黑雾聚结在苏子信的身边，消散之时，一个身穿深色浴服的男子悄无声息地露出身影。

　　“十方，你怎么看？”

　　樱井十方淡漠地看着前方的空地。

　　他就是樱井七草的爷爷，在“边缘的学园”里唯一能与苏子信并肩的对手，很奇怪的是，他和苏子信两人像是违反了自然定律一样，岁月的变化完全没有在他们的身上留下痕迹，他们都停留在了二十岁的样子。

　　而所有人都不能想象，这两个人在私下其实是私交甚密的朋友，虽然两人都不愿意承认，总是拿“刺探敌情”“很无聊”的借口搪塞。

　　“太极拳耍的不怎么样。”

　　苏子信干笑几声。

　　“就知道你这家伙会这么说。”

　　顿了一刻，樱井十方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执念太深，怨气太重。”

　　苏子信尴尬地说道：“又不是鬼……不过你的描述倒是很贴切呢。”

　　苏如玉踹门而进，和众怪物扭打，最后被打败，这是苏如玉的视角。

　　而在他们两人的视线中，苏如玉进门之后定住了，随后开始四处游走，空地上什么也没有。

　　而苏如玉却认真的防备，仿佛在抗击对手，最后像是被冲击地很重，晕了过去。

　　这样的场面看上去有些怪异。不过两人早已习以为常。

　　进门的那一刻，苏如玉被困在了自己的心魔之中。

　　嗜杀。

　　他们从苏如玉的眼神中看到了不该有的神情，就在他开启兴奋状态的那一刻，他们分明看到了那双眼睛散发出诡异的血型气息。

　　仿佛恶魔在狞笑。

　　苏子信叹气。

　　“十方，你相信宿命吗？”

　　樱井十方摇了摇头。

　　“那是不真实的东西，我没看到，没感受到。”

　　“可它就是真实存在的啊。”苏子信抬头，“或许我也无法接受。”

　　阴沉的天气，随时都有可能拧出雨珠落下的样子，落下，便是瓢泼大雨。

　　宿命是什么呢？

　　苏子信不敢妄下定义。

　　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能够避免的，你能预知，也不一定能够躲开，事情终究会按照它的固有顺序一直走下去，或许这就叫做宿命。

　　不过，有一个类似于“驳论”的东西，它生下来就是打破这个命运，站在所有事物的对立面上。

　　那个东西，就是苏如玉。

　　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所有的定论放在他的身上都不成立。

　　这一点，苏子信深深地体会得到。

　　比如。

　　他拥有着最丰富的情感，却从来不认为拥有属于人类的情感。

　　比如。

　　亢奋状态就是他自己发明的，并不是苏家秘传。

　　樱井十方打断了他的思考。

　　“我喝茶去了，很无聊，像傻子一样站着。”

　　他甩袖，进了木质的房间。

　　苏子信望着阴暗的天空，无声地笑了。

　　加油吧，苏如玉。

　　我能做的只有为你加油了。

　　苏子信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