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染 【他是谁】下
作者:5小三的小说      更新:2019-04-10

  墨煜钱越国3966年~玖都城~黎山野古(2月8日)冬时

  “他是谁?她怎能不知!”索谷娇的眼神有些呆滞的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而被望之人似是感应到一般,回眸轻撇了下索谷娇,转而手下凌厉的动作越发狠毒,只是短短片刻,那些原本抱着侥幸心理偷袭的家伙,此时却已如各种丧家之犬一般、被横尸在寺庙之中的墙瓦之间。

  若是;他们前一秒,前一刻能够仁慈一点的话,死后的尸首也不会落此下场。

  然而;他们没有足够聪明的知道一个道理,那便是活着应该多结善根与慈悲。所以;他们才会选择这样一条不归路。

  “杀手”杀别人的手,与别人杀自己的手是截然不同的。领头的男人脸上露出恐慌与惧怕,这是他身为杀手十年来,第一次这样低声喘息的回答对方的问题。

  曾经的狂妄与不可一世的傲慢,让他感觉莫名的遥远!是呀!本来这次任务对于他来说;便是有些难度的,他来之前便知道,在佛庙里*门人,对于他们来说;其实也是一种忌讳。

  可那白花花的银两与他所要肩负的责任,他是贼,是窃,是盗,是骗,是光明正大用命换来的,没有人愿意深思与猜想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思想,并且以此为荣。

  很多时候;有钱的人喜欢他们,却又不怕他们,他们是一只特别的组织,像是多种杂交的狼狗,猎犬一般,忠于金钱。所以;他们唯一的主人,便是拿着白花花银子的人,而他们唯一的敌人,便是被金钱遗弃的穷鬼。

  “说吧!是谁派你来的~”说话的男人名叫安驭,他的语气比起脸色更加的难看,仔细一些观察,他眼中的耐心已处在蓄势爆发的状态。他想;若是对面的这个‘杀手’可以痛快的说出买家的信息,他可以给他一个痛快,甚至;他可以大方的不计前嫌的救他,然后让他帮自己杀人。

  他懂这些人,亦同他懂自己一般。

  若是;他可以糊涂一次的话,也许;她~~~安驭的神情不有的在此刻落在了赫连朱桦的脸上,那脸上的安详与痛苦似是如儿时午睡,是他每次悄悄潜入后,看见她做噩梦惊醒前时一样,那样的安静,又那样的不安。

  恍然间,有个声音不停的说道‘他的朱朱只是睡着了而已!只要他愿意等,就像每个儿时午休时那样安静的等,他的朱朱定然会醒来对他哇的一声哭起鼻子,他这样坚定着,似是连理智都随之飘散’

  而他,身为杀手的与他对立的那个男人,像是囚笼中驯养有素的猛兽一般,哗然而跳至他的面前,若是;晚一秒,哪怕一秒。可~~

  “不要~~~~~~~~安驭~”

  索谷娇喊完以后,便后悔了!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却忽视不掉那因为她的声音,而惨死之人的眼神,她说;“不~不~~~”似是对那人愧疚的留下了些许泪珠,似是为自己而流。

  他们不应该见面,而她亦不该多管闲事救他。就在那年秋日,当他执意要娶武符陌的时候,便注定了他与她之间不能成为朋友,只是;若今日不见,也许连她自己也忘了还有这样一个人,曾经住进过自己的心里,只是心的那扇门,被她关闭了太久太久。

  “我不会爱你~也不会娶你!你若还有一丝一毫的羞耻之心,便不该如此纠缠与我!”那日她带着全部的金银首饰,准备与这个男人双宿双飞之时,他的言语却如一把冰冷的雪剑,刺痛她火热的心。

  犹记得;她那时自己脸上的表情,天真里藏着浓郁的悲切,胆怯中蕴藏着勇猛的执着。她的言语如风,她的眼神如水,她的身体如沫,她的声音如泣。

  “为什么?她可以?而我不可以?”她记得那时的他没有给他多余的时间回答,便急急的追促道;“她可以给您的东西,我一样可以,甚至比她给的更多。”

  那年的她,此时想来竟是这般单纯的傻,竟是这般相信爹爹与娘亲的话,那年的她,因为只要比武符陌多拿十倍的嫁妆,面前那个连一丝感激也没有,匆匆而去的那人便会改变主意来娶自己。

  丫鬟翠儿似是知道自家小姐索谷娇、陷入了陈年往事之中,不由的悲从中来,声音有些哽咽的道;“小姐,小姐~~再不回府,老爷与夫人会担心的。”她的话一语双关。而她知道;小姐懂得她的意思

  “嗯”索谷娇轻轻的点着头,面色有些不自在的看着居节探究的目光,转而神情有些落寞的委身轻轻一拜,既而离去。

  居节目光追随着索谷娇许久,终是觉得看不出端倪之际,转而看向远处那个被振飞的身影。‘该救他吗?’他自问,可答案却早已浮出水面。

  有些人今生注定有缘,不论这种缘是好的,还是坏的,是对的,还是错的,千万不要想着怎样预防那些自己不清楚的事情,一个石头掉下来砸着一个人的脑袋,她身边的人会痛,可一个石头掉下来砸着一个人的脚,她却只能一个人去疼。

  有些人不是不会痛,只是比起痛来,他们更愿意选择淡忘疼痛。

  泱昸沧国4945年水廿都江文家偏宅野古(2月9日)野时

  “恨你~恨你~恨你~快~把哥哥~~~还我~~~还给我~~~”面对于文燕的捶打与咆哮,简渐离似乎一点也不吃惊。仿佛他早已料到自己会遇上这样的事情,快速的放好文风尸首后,他毫不留情的一脚踢飞了身边不依不饶的文燕。

  文燕没有想到这个丑陋的男人会这样粗暴的对待还是孩子的自己,腰侧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的缩圈了起来,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能这样放对方走。

  小小的人儿,因为眼中折射的某些身影,而更加坚定了心里的想法,她一边忍着痛,一边咬牙彻齿的朝门边走去的简渐离喊道;“站住,你这个丑陋的杀人狂魔!”

  简渐离闻声,‘嗖’的一声飞到了文燕的身边,一手掐住对方的脖子拎起后,毫不留情的朝文风尸首所在之处抛去。

  似是这般,仿佛还不足以泄他心头之恨一般,他冰冷的音调夹杂着狂妄的轻蔑嘲弄道;“小姑娘,不要太把自己当成她,你不是她!与他而言”简渐离一顿,刻意指着文风的尸首,笑的十分诡异缓而慢的继续说道;“于他而言,你不过是一个代替品,一个正好出现在某些地方、像某些人的代替品罢了!”

  他的话语又毒又恨,一下子便把原本故作坚强收起眼泪的文燕弄哭了,文燕不明白面前的这个陌生的男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何会抱着文风哥哥的尸首,说着文家人以外,鲜少被人所知的事情。

  可看他对她的态度和那张未被掩盖,露在面纱之外面目可憎的右脸,她想;他一定不是好人,她想;若是一个好人,不会不声不响,半夜无声的送还尸首,可抬眼间,文风哥哥的身体虽然已经冷了,可是他嘴角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说明他并非被恶人所杀;若非恶人,那便是朋友,她记得昨日初时,哥哥给了他一封信,他说过,若是一个长相丑陋的男人送他回来,自己便要带着那封信跟他离开文家,若是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送他回来,便通知家族中的老者困住他。

  他不知道哥哥话语的意思是什么,但在她看来!跟这样一个男人离开,自己小命肯定会很快没了。但她不能死,哥哥说过,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请自己帮忙,这是她唯一一次可以报答他的方式,她不能这么轻易放开。

  简渐离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一般,在文燕看来,他的眼睛透着一股魔气,像是他那丑陋狰狞的脸颊一样,越是这样,便越让人忍不住的着迷。

  面对于种种不安,文燕决定竟然在对方眼中,自己如透明一般藏不住秘密,便毫不客气的问道;“是你杀了文风哥哥吗?”

  简渐离不就没有想要可以瞒着谁,只所以深夜而来,不是害怕文家的某些人,而是;原本的他,并没有想把他尸首送回来的意思。

  只是后来;耐不住心里的烦躁,便改了主意。

  面对于对方的坦荡,文燕有些后悔自己问出的话语,她想对方会不会因为他的话语而杀人灭口,可心里想着文风哥哥说的话,小小的脸上原本还因前一句话而浮现的慌乱,立即消退。

  她缓缓的起身,开始整理了下文风有些凌乱的衣着,她的话语似是在与身后人说,又似在与身前人说的一般,轻轻道;“哥哥,我会乖乖的,你带我走好不好?”

  简渐离闻声皱了皱眉,他想也许自己听错了,便不自觉莞尔一笑,随即准备离开。

  可当他再抬脚的一瞬间,小腿忽而的重量让他忍不住皱紧了没有道;“你在干什么?”

  文燕木讷的回道;“哥哥,我会乖乖的,你带我走好不好?”说着,便把简渐离的小腿抱得更紧了。

  简渐离怒不可恕抬起手,刚下把对方扇开时,门外忽而传来的动静,让他本能的提着对方,迅速的消失在黑夜之间。

  坔兮瓦岚国3053年美神谷天下食满楼天字客房野古(2月9日)忙时

  “报告主人,事情已办妥!那谢黄春今日已在醉生、梦死两位公子的服侍下一命呜呼,并且让我多谢主人的赏赐,更预祝明日小公子连续夺天下第一厨的美誉”说话的男人名叫乐七,是个头不高,除去满脸肥肉与疙瘩,便再无其他令人影响深刻的老和泥(4)。

  躺在床上的老人,年岁已过续磨(3),满头胡须遮盖了大部分的五官,浑浊的双眼半睁半闭,似是早已经熟悉,若不是过了许久,那一声若有似无的‘嗯’字,从他的口中益出,谁也不能断定乐七今日里要在床边等上多久。

  床上的老者名叫楼天乞,从小便是无父无母的弃婴,他的一生可谓是精彩绝伦,从乞讨到施舍乞讨者。

  在那些年吃不饱饭、穿不暖衣的时候,这种事情就连做梦也是不敢做的,今日里;明明事儿都成了真,可这种‘真’却还不如一个梦,梦醒了,饿了,冷了,便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像现在,不论是醒或未醒都怕梦碎了。

  北荣玄浊国4949年渫阆城皇宫晚貅院野古(2月9日)初时

  冰冷的夜与之清晨的一缕淡淡幽光相比,玄浊毕夏觉得后者更让人感到恐惧。已经有多久了!这个梦,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做过了。

  念念自语之间,玄浊毕夏懊恼的把床上的匕首拿了出来,混乱的便对着身边的东西乱开起来。也许是动静太大,穿上疲倦的男子缓缓的睁开双眼起来身子,他的样子有些像一个人。

  若是那个人见到他的话,他也一定会这样认为的!但;可惜的是,这个男人的脸上却与那个男人露出了截然不同的神色,那种妖魅的神色,是那个男人所从来不会展现的。

  他的五官很好看,比之那个男人的刚硬与死板,同样的五官却因为一个柔和的笑,淡化了方才妖魅的气息。

  “阿夏,怎么了?”他说着,起身随手拿过床边的外袍,朝着胡乱挥剑的玄浊毕夏走去。

  玄浊毕夏闻声怒红了双眼,猛然转身,似是见到了什么恐惧一般,猛然朝着对方袭去,在对方未及防范之时,一下子便把人扑倒在了地上。

  一手抓住对方的脖子,另一手便挥剑砍向对方。

  男人因为被对方掐住了脖子而无法出声,但他却不停的动着唇齿唤道;“阿夏,阿夏~~~是我呀!是我呀!我是月晁~~”自称月晁的男人闪烁着光亮的双眼,似是在做无声的哭泣。

  他的表情看起来并没与表现的特别痛苦,仿佛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状况,又仿佛;永远也不想习惯这样的状况,他的眼角因为越来越窒息的缘故,忽然闪烁着些许悲凉。

  为什么?他问自己,在心中无声的、又一次的问着这个早已有无数个答案的问题。

  ‘是呀!为什么还不能放手?明知道他爱的人是谁,他又是谁!可为何,若他来,便怎么也放不开?’

  世人常说;男女之爱是为了传宗接代,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传宗接代的男人与男人之间,又算不算真爱?

  月晁想;也许不是吧!因为一个男人想要得到另一个人的,不只是对那个男人的脸,男人的身体,他们想得到的更是男人的心。

  可一个男人的心,在他们所处的坏境中,比是个女人的心更难得到。

  可是这样想,他又觉得不对!若说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了!他本来便是个傀儡,一个专门为了伺候君王喜欢而被家族精心制作的傀儡。

  傀儡是不该有感情,也要不起感情的,不论是对男人的,还是对女人的。

  不知为何,一这般想着,他的心~便会莫名其妙的难受起来,也许;是不甘心吧!总因为自己会是那个特别的傀儡,可是到头来,还是会跟那些哥哥们的下场一样悲哀。

  月晁这般想着,不免悲从中来,原本隐忍的泪珠,猛然间在他的眼眶中益出,似是这眼泪是一把冰冷的剑,猛然刺向了疯狂中的野兽一般,玄浊毕夏豁然松开了双手,一身‘咣当’兵器落地的声响,伴随着他如同孩子一般失落跌退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他的双手不停的颤抖着朝月晁的鼻息探去,在确定对方鼻息完全没有之后,疯了一般的站了起来转身逃开。

  此时的天空,清晨的露水早已被烈日的暖阳融化,扫去了些许湿润的同时,却还是夹杂了几分寒气,这让穿着单薄衣衫的玄浊毕夏忍不住的环抱住了自己,原本疯狂急促、毫无目的的脚步也停顿了下来。

  “不~~不~~~~~”,他痛苦的喊叫着,仿佛是一个做了噩梦而未醒来的孩子一样,缓缓的、从角落里疾步走出来一群人,为首的老者被大家称谓虚公公。

  “虚公公,月晁公子他~~”小小的年纪的他因为第一次见到死人而感到恐惧,他已经尽量的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害怕,可是那颤抖的音色与那面无血色不停闪烁泪光恐慌的眼神,却在第一时间出卖了他自己。

  所谓;姜还是老的辣。被称作虚公公的男人猛然抬手打断了来人的报备,转而对着身边另一个看起来同样老练男子点了点头。

  男人颔首转身,身边携带了三个人儿,另外一些人,在那位虚公公跨步朝玄浊毕夏,他们的王靠近时,便拖着还未还魂的小新人离开了。

  宽敞幽闭的空间,让人一眼望去的除了几座假山和一汪无鱼的清池外便再无其他。

  那是一种给人废旧的,无人居住的荒凉气味,若非时而飞过的鸟群鸣叫,怕这一切,只是一幅画,一副令人看到后无比压抑的画。

  “月晁呢?”玄浊毕夏缓缓的拉近了虚公公为自己套上的外衫,狂乱的眼神里恢复了一丝理智。

  “还在”虚公公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远处招手,原本躲在暗处的随从们,火速的端起放在一旁假石上的暖炉,朝着虚公公所在之处走进。

  玄浊毕夏闻言点头,但却已明白那‘还在’二字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他缓缓的起身,直直的看着对方的眼睛,猛然间;映入他眼中的老者,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疑惑的问道;“虚公公,是不是您的白发比上次一见到的又多了?”

  虚公公闻言,双眼含泪有些动容的回道;“谢皇上关心,老奴的头发全白也不打紧,只要您安好就行。”

  玄浊毕夏闻言轻叹了一下,有些失措的看向远方,似是惋惜,似是不舍,更多的是一种旁人看不清的复杂。

  “他若是如你这般该多好!”念念自语间,玄浊毕夏猛然闭目,怕那眼底来不起收敛的孱弱被谁窥探了去一般,冷冷的端着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虚公公毕竟是看着玄浊毕夏长大的,他知道他此时是多么需要别人的关怀和安慰,但同时也知道;对一个君王,一个帝王的安慰除了忠诚,再多的语言也无法抚平被背叛的心。

  对于君王来说;‘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本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可是;他的这位君王,从小儿便对那人执念太深,所以;在放弃的时候,才会这般的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吧!

  这是一个人的优点,却是一个君王、帝王的缺点!

  清晨的寒冷随着时光额推移被耀眼的太阳驱赶消散,可是晚貅院的主儿,还未过半年,又要换一个新的了,这对于伺候晚貅院主儿的奴仆们来说,是多么的不幸,他们大部分人是半聋半哑的,可是;若主儿们去了,就算半聋半瞎知之甚少,可却无人能逃过陪主归去的命运。

  有人在梦中死去,有人在死去的梦里,若人人夜夜无梦,若梦夜夜无人,是梦之福,还是人之罪?

  注;(3)续磨72-96岁

  (4)老和泥,无关不出众,放在人群中会被人瞬间忘却,一般指瓦岚寺庙中秃头的老和尚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