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无怜奈电话挂断，轩尼诗问道：“我该怎么办？留在这里？”他又重复一遍，“CIA的高层里有组织的卧底。”

　　水无怜奈红着眼眶看着轩尼诗的脸，轻声说道：“你需要找一个组织成员为你做不在场证明。”

　　“赛赛尔死在你的房间，你一定会暴露在CIA的视野里，不过我会介入这起案件，监控视频方面的事交给我处理。我希望这件事能让CIA把注意力转移到组织的其他成员身上，转变成黑衣组织发现我们在跟踪你，立刻派出另外的成员清除赛赛尔的假象。”她的声音渐渐变小，目光停留在那个男人的尸体上，心情复杂不知道如何说下去。

　　轩尼诗顺着她的目光同样看向男人的尸体。

　　俩人的脑海中响起同一个问题：“他是谁？”

　　水无怜奈甩甩脑袋：“你先走吧，找一个人为你做不在场证明，我们都不知道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很多情况也无法预料，不过别担心，CIA里我还是有些能量的，放心吧，我会随时联系你的。”

　　轩尼诗点点头，走了出去，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水无怜奈一眼，女人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双肘住在膝盖上，头发如瀑布一般垂下来，完全掩盖住她的面容。

　　轩尼诗叹了口气，低头走出饭店。

　　……

　　饭店外面的停车场停着一辆“领路人”SUV，轩尼诗好奇地走过去，车牌号显示这辆车就是他从威雀那里借来的那辆。

　　轩尼诗踟躇片刻没有理会汽车，快步走上马路，此刻夜色已深，他等了有一会儿才勉强打到一辆出租车。

　　轩尼诗本想去阿笠博士家，最近事件频发，他猛然发现直到现在他都没能找到那个女孩当面问清楚她到底是不是学习，他非常，非常地渴望能够立刻确定灰原哀的身份，可是他更清楚他不能去：

　　“赛赛尔死在我的房间里，水无怜奈到底是红是黑尚不能彻底分辨，如果CIA事后对我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监视的话……。”

　　轩尼诗摇摇头，他不愿把嫌疑带到阿笠博士家！

　　随后他又想到毛利侦探事务所，同样，他也不想把关注引导毛利侦探事务所，轩尼诗冥冥中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他觉得江户川柯南的身上一定有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在确定这个秘密之前，江户川柯南不能被组织或CIA的人注意到。

　　既然如此。

　　轩尼诗掏出电话打给威雀，东京分部里，也只有威雀和他的关系还算不错。

　　手机屏幕变亮，轩尼诗把耳朵贴上去，电脑里传来电子声音模式地回答：“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phoneyoucallispoweroff……”

　　轩尼诗皱着眉头缓缓放下电话，心中惊疑不定：“威雀关机了？”

　　他怎么能关机，他可是黑衣组织东京分部排序第三位的负责人！

　　轩尼诗连忙翻看两个人的通话记录，两天前他发给威雀请威雀帮忙调查佐藤信渊的短信仍然没有得到回复。

　　轩尼诗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他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擦擦鼻子，目光顺着窗户看出去，月亮隐藏在云层后面，夜色如漆黑得化不开的浓墨。

　　一种名为心悸的溪水从心脏流出来流遍全身，轩尼诗感觉全身如同过电一样惊悚。他不能多做停留，CIA的人很快回来。

　　轩尼诗挥挥手，出租车一路直奔威雀的家。

　　——

　　威雀的家位于地铁一号线香醇町A出口外5分钟路程的一栋二层住宅区内，轩尼诗不想凌晨打扰，只能走进一家自助银行的提款机，一直等到天亮。

　　早上5点钟，几个有文身的小混混转过街角消失在视野里，轩尼诗诧异，这个时间点，这些小混混往往都在睡觉，可是最近两天来，东京的几家黑帮似乎要有什么大的动作，不仅小喽啰早出晚归，就连平时很难见到的缺手指、缺耳朵的黑帮高层也纷纷走上街头，他们似乎在集体寻找着什么。

　　轩尼诗摸了摸下嘴唇，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5点10分，轩尼诗盯着威雀家的大门正犹豫着要不要按响门铃，大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推来，威雀的妻子松本葵司、儿子松本太郎满脸焦急地冲出大门，轩尼诗走出自助银行大声问道：“太郎，你们怎么了！”

　　松本太郎回头看见轩尼诗，连忙跑过来，他甚至顾不上鞠躬问好，急切说道：“河内哥，我，我爸爸不行了！”

　　？！！

　　轩尼诗不敢废话，松本葵司发动汽车，轩尼诗躬身问好，拉开车门坐到后座，松本太郎坐到副驾驶的位置，松本葵司油门一踩到底，丰田雷凌像怒吼的公牛一样急速驶往医院。

　　——

　　米花国立医院，302重症监护室，威雀插着氧气管虚弱地躺在那里，他的心肺已经严重衰竭，眼看命不长久，往常只允许一名家属陪同的重症监护室破例允许这么多人围在床边。

　　威雀的眼睛半眯半睁，两名医生站在他的床前对视一眼，同时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们已经放弃治疗，正商议把病人转到普通病房的事。

　　松本葵司紧紧握住威雀的手，泪眼婆娑，松本太郎站在床脚的位置，低着头偷偷抹掉眼泪。

　　轩尼诗蹲在床的另一边，小声唤道：“松本，松本？”

　　威雀皱起眉头，额头的青筋微跳，他似乎能够听见轩尼诗的声音，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一名医生看着松本葵司，明知故问道：“家属，哪位是病人的家属？”

　　松本葵司站起身，医生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病危通知单递到葵司手里，冷漠地说道：“把这个签了吧，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葵司接过通知单，眼泪大滴大滴落在通知单上。

　　轩尼诗的下嘴唇微微外翻，脸上的五官几乎要聚到一起，眼前的这一幕勾起了他心中深藏起来的蓝带死去时的痛苦回忆。

　　他清楚又一个与自己脾气相投的人即将离开这个世界，内心的痛苦犹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轩尼诗猛地站起来怒视医生，医生被轩尼诗的动作吓了一跳，向后退开两步。

　　另一名医生走到中间劝解道：“病人家属，请冷静一下，病人来的时候身体的机能已经开始衰竭，能拖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松本葵司也小声劝道：“河内兄弟，别这样，别这样。”

　　他看了一眼别悲苦的松本葵司，心中五味杂陈：“此时此刻心情最难受的人分明应该是她才对，我又凭什么在这里闹腾，这样做只会让她更加难受。”

　　轩尼诗落下肩膀颓然地坐回座位，右手紧紧攥住威雀的右手，左手捂在眼睛上，悲痛之情溢于言表。

　　床上的威雀突然动了动，松本太郎惊喜地叫道：“爸爸？”

　　威雀真的动了起来，他缓缓转过脑袋，突然睁开眼睛。

　　脸上竟然泛起红润的光泽。

　　松本葵司看见丈夫的这幅表情，多年生活养成的默契让她一瞬间就了解到丈夫此刻状态，泪如雨下。

　　威雀的状态像极了人死前的回光返照。

　　轩尼诗同样清楚这一点，他默默低下头，收起悲伤的表情，用微笑面对正在经历人生最后时刻的威雀。

　　威雀环顾四周，他看见葵司、太郎、两名医生、远处的一名护士，还有轩尼诗。

　　他看着轩尼诗，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葵司连忙拿起小勺喂下一口糖水，威雀恳求地看着轩尼诗有气无力地说道：“拜，拜托，你。”

　　轩尼诗郑重点点头，努力收敛表情，让自己的脸看上去更更开朗一些。他知道威雀想要表达的意思，也知道威雀在拜托他的事情。他在担心身死之后妻子与孩子无人照料，眼前的威雀在这一刻不再是往昔轩尼诗记忆中雷厉风行、作风干练的组织成员威雀，现在躺在床上的只是一位担心妻子与儿子的平凡父亲，他的身上不再拥有任何附加身份，他只是他原本的名字，松本栋梧。

　　松本栋梧的眼角溢出晶莹的泪水，泪水中夹杂着几点黄色的杂质，看得出来他已经多日没有好好整理过自己的仪容。

　　这仪容，很快会变成遗容。

　　松本栋梧盯着轩尼诗的脸，眼底深处露出浓厚的笑意，他冲轩尼诗艰难地点点头，吃力地转过头深情地望着妻子，喉结滚动，他有很多话想说，可他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支撑他把那么多的话都说出来。许许多多想要说出来的话最终只能化成七个字：“这些年，辛苦你了。”

　　一句平凡的话，道尽千般情感，她的妻子再也憋不住，哭声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松本栋梧的手最后轻轻抚摸一下妻子的头发，头发生涩，多年来的辛劳已经让曾经顺滑的秀发变得干枯飞叉，可从指间传达到他心里的，却是人生初见时的美好。

　　他的嘴角露出生命中最灿烂的微笑，随后，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砸在白色的床单上，轻轻弹起又轻轻落下。从肺里，松本栋梧轻轻地吐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口空气。

　　威雀死了。

　　松本栋梧死了。

　　松本太郎扑到床上大声唤道：“爸爸，爸爸！”

　　——

　　尸体被推入负一层的停尸间，轩尼诗陪同松本葵司办理手续，他忽然出声问道：“嫂子，是谁通知你松本栋梧大哥在这间医院治疗的？”

　　松本葵司擦掉泪痕，掏出手机，通讯记录的最上面是一个全是星号电话号码。

　　轩尼诗摇摇头，为什么通知的人要隐藏自己的电话号码？

　　7点15分，轩尼诗在葵司的要求下护送同心情悲痛的松本太郎上学，临近学校大门口的时候，轩尼诗远远瞧见道路另一端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并肩走了过来。

　　在她们的身后，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不远不近地坠在二人身后。

　　轩尼诗眯起眼睛，他看见手上缠着绷带的佐藤信渊远远地跟在毛利兰的后面。

　　他的表情渐渐凝重，口中默念那个人的名字：“佐藤信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