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朱玉巷出来的时候,陆灵灵和柳月人两个人几乎是挺着肚子在走路。(.l.)
“这里的东西既好吃又便宜,咱们把整条街转下来,吃的肚子都撑了才花去几两银子,下次如果有机会咱们再来,我请客。”陆灵灵轻轻抚摸着吃撑的肚子,心满意足地说道。
第一见到一位千金小姐这般不顾形象,虽说显得粗鲁了些,却让人觉得非常亲切。柳月人忍不住轻笑一声,目光不经意间瞥到远处的人影,似乎有些眼熟。
“陆姑娘,远处那位可是江公子?”她轻声说道。
“江沅,他在哪儿?”陆灵灵眼前一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欣喜的表情不禁呆住。
隔着人海,男子俊挺的身影依旧那么醒目,刀刻般的容颜,冷冽深邃的眸子,还有那不怒自威的神态,一切都和往常见到的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此刻陪在他身边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一位陌生的姑娘。
那姑娘貌若芙蓉,气韵不凡,无论举止亦是衣着,都透露出一股贵气。如此女子,足以与拥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的陆灵珠相媲美。
江沅与她站在一起,一个冷冽似冰,一个暖如**,本是两个极端,却依然宛如璧人般相衬。而那姑娘看着江沅时的眼神,娇羞中藏着柔情,温言浅笑中尽是欢喜蜜意。
这时柳月人也瞧出不对,有些后悔自己没有看清楚情况就莽撞行事,“陆姑娘,许是我看错了,咱们去别处逛逛吧。”
陆灵灵抿起嘴,抬手轻轻摸上胸口,总觉得那里有点儿闷闷的疼。
“灵灵,原来你在这里,可是让我好找,你快跟我走,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急切地声音,陆灵灵回神,就见祁菲菲的魂魄漂浮在她们身后。
面色稍稍一变,陆灵灵匆匆对柳月人道了个别,便大步走掉了。
看着她急切地背影,柳月人脸上闪过一丝抱歉,转头又看向江沅,犹豫片刻后,便鼓足勇气走上前去。
“江公子,真巧,在这里遇到你。”
突然出现在身前的女子,不仅让江沅愣了一下,也令他身边那位姑娘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睨眼打量着她。
倒是有几分姿色,只是这衣着过于轻浮,一看就非良家女子。心里不屑的同时,还多出几分怀疑与难过。
“柳姑娘。”江沅认出眼前的女子。
柳月人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他身旁的姑娘,对方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心里便更加怀疑这二人之间的关系。
难道是她看错了,江公子与陆姑娘只是普通朋友?
柳月人施礼道:“江公子,上次多谢你与陆姑娘相助,月人才能渡过难关。本想向你二人道谢,可是那晚结束的时候,你们却不见了人影。月人这几日一直都在打听你们的下落,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倒是让月人在街市与陆姑娘偶遇了……”
“陆姑娘和你在一起?”江沅打断她,目光扫向她的身边,四处看了看,却并未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看到他这种反应,柳月人眸光微转,继续说道:“适才我与陆姑娘刚从朱玉巷出来,本是看到了公子,但不知为何陆姑娘忽然有事离开了。”说完,目光状似不经意地看向他身边的姑娘。
江沅怎会听不出她的暗示,冷峻的脸上难得闪过些许不自然,不着痕迹地与身边的人稍稍拉开距离。
“敢问,陆姑娘离开时走的哪个方向?”江沅拱手道。
柳月人微微一笑,转身指向身后,“那边。”
“多谢。”江沅向她道了谢后,又转而对身边的那位姑娘说道:“郡、玉阙小姐,您需要的东西都已置办完了,在下已命人送到府上。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
话音落,他毫不留恋地朝陆灵灵离去的方向走去。
玉阙郡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当下跺了跺脚,转而瞪向对面的青衣女子。
“陆姑娘是何人?”
面对她的质问,柳月人只是轻轻一笑,“月人今日也是第二次见到陆姑娘,倒是没来得及问她的身份。”
玉阙郡主眼里尽是不甘与羞恼,当即冷哼一声,转身愤然离去。
祁菲菲跟着陆灵灵走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子里,待对方确认过四处安全后,她便迫不及待地把刚才在定国公府看到的事情讲了一遍。
陆灵灵认真听完后,脸上忍不住露出一片震惊之色。
她咬着嘴唇在那里站了许久,方才理清楚纷乱的思绪,缓缓开口说道:“菲菲,按照你说的情况来看,很可能是别的鬼怪,趁着你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占去了你的**。”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祁菲菲紧张的看着她。
陆灵灵皱眉,“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那鬼怪的来历,而你又靠近不了自己的身体,怕是那鬼怪有些本事。不如……”
“何人在里面?”
忽然一道喝声打断了陆灵灵的话,与此同时,就见几名巡防军走进巷子里。
这种场景,何等熟悉,记得那次叶遥找她求助时,也有一群巡防军在小巷子里发现了她。
陆灵灵适时靠在墙上,打算故技重施,可待那几个人走近后,便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心里默默吐槽,真是冤家路窄,怎么每次都能碰到他们。
“诶,这不是三小姐吗,您怎么在这里?难道脚又崴了?”丁大庆看清女子后,连忙抱拳问道。
陆灵灵对他们挥挥手,刚要开口否认,结果那个丁大庆突然又开了口,兴奋地说道:“哎呀,今天真是巧,正好统领也在,就让统领送您回去吧。”
丁大力说完后,脸上露出些许**之色,自以为自己做了件****之美的好事,忙对身后的人喊道:“有福,快快去叫统领过来。”
秦有福应了一声,像个猴子一般,眨眼间便冲出巷子。
陆灵灵哑然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张开一半的嘴轻轻合上。
“灵灵,你认识他们?”祁菲菲看看那群人,又瞧向她,疑惑地说道:“他们都是哥哥身边的人,平日仗着有哥哥撑腰,四处耀武扬威,怎的这会儿见到你后却变成了小绵羊?”
陆灵灵苦着脸摆摆手,用表情告诉她,这件事情真是一言难尽。
“三小姐,您说您出门怎的身边也不带个丫鬟,幸亏今天被我们撞见了,要不然你还要像上次那样在这里苦等。”丁大庆说着,突然嘿嘿一笑,凑近了一些放低声音,“上次统领不在,咱们哥几个又都是粗人,也不敢对您造次,生怕哪里弄疼了您。这回统领来了,您就……”
“这里发生了何事?”低沉地询问声忽然在身后响起,吓得丁大庆赶忙站直身体,抿着嘴不敢再乱说话。
几个人默契地让开路,将陆灵灵成功暴露在祁景朔的眼前。
“三小姐?”祁景朔眼里闪过一丝奇怪,向身边的人问道:“这个女人犯了何事?”
“三小姐脚崴了。”丁大庆在旁解释道。
祁景朔嗯了一声,语调中带着些许质疑,而后挑眉说道:“一个女子崴了脚,你们何至于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是不是最近太闲了?”
丁大庆没有听出他的不悦,一心想着自己为统领了个如此宝贵地机会,马屁精上身,不怕死地继续说道:“统领,三小姐脚崴了,走不动路,她身边又没有带丫鬟,属下觉得统领若是知道了,一定会见义勇为,送三小姐回府。”
祁景朔看向一直沉默着的女子,缓缓靠近过去。
陆灵灵本在低头思考该怎么开口解释自己的脚没有崴,倒是没有注意到那边的情况,谁知眼前忽然一暗,抬头一瞧祁景朔的脸就近在咫尺。
“你、你做什么?”她本能地往后靠去,奈何身后是一面墙壁,根本拉不开距离。
祁景朔倾身靠近她的耳边,轻声质问道:“三小姐又想耍什么把戏?”
陆灵灵不屑地嗤笑一声,回敬道:“姐姐没兴趣和你吵架,祁大统领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人吧,他们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姐姐的清誉,可不想毁在你身上,有空就好好和他们解释一下。”
“误会?”祁景朔冷冷一笑,“在下从不屑辩解,况且三小姐的清誉也早就毁在了自己手里。”
“你……”陆灵灵刚想再回敬他,谁知身体一轻,人瞬间便被祁景朔抱了起来。
“祁景朔,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陆灵灵惊呼一声,拍上对方的手臂。
旁边的几名巡防军看到这种情况,立马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在下身为巡防军的统领,有责任保护好每一位百姓,既然三小姐崴了脚不能走路,在下就有责任送你回府。”
祁景朔不顾女子的挣扎,抱着她直直走出巷子。
纵是在以前,这种当众被人公主抱的事情,也会受到路人的注目礼与议论。更何况这里是古代,她不得被吐沫星子给淹死。
陆灵灵用力想要挣脱男子的怀抱,可当她看到四周都是对他们指指点点的人群后,立马放弃了挣扎。过往躲避狗仔队的经验告诉她,这种时候,最好还是不要被人看到脸。只要没人认出她这张脸,一切都好说。
思及此,她也不再挣扎,当下将头埋进对方怀里。
看着她突然安静下来,祁景朔倒是有些讶异,双手微微一提,便在几名巡防军的护送下继续往前走去。
祁菲菲也被刚才那一幕惊到了,站在那里愣了好片刻,方才回神追出去。谁知,她才走出巷口,便瞥到江沅站在那里。他阴沉着脸,握着咯吱作响的拳头,直直注视着祁景朔等人离去的背影。
在男子怀里约莫躲了一盏茶的功夫,身子忽然又是一轻,而后落到结实的木板上。
陆灵灵睁眼看去,发现自己被扔进了一辆马车里,看里面的布置不像是定国公府的马车。
她扶着车壁刚刚爬起来,马车忽然动了一下,身体猛地往后趔趄了一下,人便被甩到了座位上。
揉着被撞疼的手臂,陆灵灵忍不住**几声,拨开窗帘瞧去,祁景朔等人就站在人群中,与她渐行渐远。
“祁景朔究竟在搞什么鬼?”陆灵灵靠回座位上,不满地抱怨一句。
马车兜兜转转,最后在太傅府门前停下。
陆灵灵跳下马车,刚要回府,却被车夫叫住,说是还没有付车银。
原来是租来的马车。
陆灵灵认命地付了车钱,看着马车疾驰而去,暗暗咬牙,“又被祁景朔摆了一道。”
“哥哥今天好生奇怪。”祁菲菲忽然从她身后冒出来。
陆灵灵被惊了一下,拍着胸口说道:“菲菲,你下次可否不要从我背后出场?”
祁菲菲俏皮一笑,飘到她面前,“灵灵,经过刚才一事,我才发现,你和哥哥看起来挺般配的。”
“祁菲菲,我到今天才发现,原来你眼神有问题。”陆灵灵丢给她一个嘲讽的眼神,便往府里走去。
般配?祁景也说过,他们俩站在一起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结果呢?那个混蛋只不过是在利用她的感情,在别的女人那里吃了亏,就跑到她这里来寻求安慰。他就是仗着自己喜欢他,总是对她若即若离,让她跳进那个纠结的漩涡里爬不出来。
祁菲菲看出对方好像真的有些生气,连忙追上去道歉。
陆灵灵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二人很快就和好了,并商议明日一早去一趟城外的青云观。
听说青云观的香火非常旺盛,如果想要请道观的掌门,玄清真人亲自指点迷津,得须每日卯时前去观外排队。可就算如此,也并非每位排队的香客都能如愿见到他。
因为玄清真人每日只见十位香客。
为了能够见到这位玄清真人,天还未亮时,陆灵灵便强撑着厚重的眼皮从**上爬起来。
她没有告诉木絮和香绸今天要去道观的事情,所以这个时候,两个小丫头还在睡觉。
她自己去打了些水洗漱完毕后,坐在镜子前忽然发现自己不会挽发髻,索性又去换上男装,绑了个高高的马尾配上玉冠后,看了看还是有那么些意思的。
“搞定,出发。”陆灵灵一拍手,走下楼。
谁知,她们刚刚走出秋园,却意外看到了陆弈鸣。
“老哥?你怎么在这里?”陆灵灵惊奇地问道。
“昨晚你找我打听青云观的事情,我便知晓你今天会去那里,所以特意等在这里。”陆弈鸣打量了几眼她的装扮,说道。
陆灵灵又问,“哥哥是要陪我们一起去吗?”
“我们?”陆弈鸣疑惑地看看她身边。
陆灵灵对他眨眨眼,伸手拽上他的手臂,示意他看向自己身边。
天还未亮,眼前的光线略显昏暗,陆弈鸣只觉得眼前忽然晃了一下,紧接着便看到妹妹身边忽然多出一道人影。
仔细一瞧,发出诧异地声音,“祁小姐?”
祁菲菲冲他一笑,施礼道:“见过陆公子。”
“筠儿,这是怎么回事?”陆弈鸣点了点后,便问道。
陆灵灵耸耸肩膀,反问道:“大哥忘了?我能看到鬼。”
鬼?是指祁小姐?
陆弈鸣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们,越来越糊涂了。
“对了,老哥,你今天不用上早朝吗?”陆灵灵问道。
“我已向爹告了病假,他会向皇上说明缘由。”陆弈鸣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咱们赶紧出发吧,别到时候抢不到前十名了。”陆灵灵说着,便往外走去。
三人乘马车一路奔至城外,转而走向小路时,因为道路不平的缘故,便渐渐放缓了马速。
而这一路上,陆灵灵便把祁菲菲的事情告诉了陆弈鸣。
“想不到这世间竟有如此奇事。”陆弈鸣看着祁菲菲的魂魄,忍不住感慨道。
马车越往前走越颠簸,陆灵灵紧紧抓着陆弈鸣的手臂让自己保持平衡,暗自庆幸自己早上没有吃饭,否则这会儿一定吐死。
忽然间,马车剧烈一晃,伴随着马嘶声,顿时停住。
“发生了何事?”陆弈鸣提高声音,问道。
车夫在外面回道,“公子,前面躺着一个人,路被挡住了。”
陆弈鸣起身打开车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看到几步开外横着一道人影。他跳下车,小心翼翼靠近人影。
此时,陆灵灵也从马车里伸出头来,还未来得及看清楚状况,便听陆弈鸣低喊一声,“这个人昏倒了,云福过来帮忙。”
车夫听后忙跳下马车,一路小跑过去。
片刻后,二人将那位昏倒的男子抬上马车。
陆灵灵坐在一旁,借着烛光打量起躺在对面的男子,那人蓬头垢面,脸上全是胡渣,脏兮兮地看不清楚样貌。而他身上所穿的衣服,也与常人有些不同。
“大哥,这个人这么奇怪,有昏倒在路边,会不会越狱出来的逃犯?”陆灵灵猜测道。
陆弈鸣身为刑部侍郎,这识人的本事还是不错的,他在外面便已经大量过男子,“他并非逃犯,倒像是个道人。”
“道人?”陆灵灵又惊奇地看向男子,这才发现被他压在背后的那把剑的剑柄上,挂着一只八卦镜。再观之他的衣着,的确和电视剧上那些捉妖师的装扮非常相似。
“他是饿晕的。”陆弈鸣检查过男子的状况后,便说道:“灵灵,倒杯茶水过来,把糕点也拿过来。”
陆灵灵赶忙依言去拿东西,转眼却瞧见祁菲菲紧张地躲在角落里。
“菲菲,你在做什么?”
祁菲菲难受地看着她,说道:“我也不知道,突然间觉得很难受。”
陆灵灵迅速把茶水和糕点送到大哥手里后,便来到祁菲菲身边询问她的状况。
那男子果然是被饿晕了,被陆弈鸣喂下几杯茶水后,便逐渐有了意识,幽幽睁开双眼。那双眼睛十分清明,琥珀色的眼珠子,像是一面镜子,放佛能看透一切。
“饿……”
陆弈鸣见他有了反应,便将人扶起来坐好,递过去一盘糕点。
见有吃的,男子立刻双眼泛光,劈手夺过盘子,狼吐虎咽地往嘴里塞糕点。
陆弈鸣在旁看着,边叮嘱他慢着点儿,边一杯接一杯地续上茶水。
很快,一整盘的糕点就见了底,男子意犹未尽地吧唧吧唧嘴,最后又直接拿起茶壶往嘴里灌。
最后一滴茶水灌进肚里,男子放下茶壶,眸光忽然间变得犀利起来,沉声喝道:“别动她。”
陆灵灵回头看向他,不禁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
“在下乃是捉鬼师,这女鬼见了我自然害怕。”男子再次开口。
陆灵灵幡然醒悟,目光再次扫向男子,他全身上下挂着许多奇怪的东西,想来都是捉鬼用的。怪不得菲菲会突然这么反常,原来受了这个人影响。
“这位姑娘,请你让开,在下马上收了这只女鬼。”男子忽然站起身,自腰间拿出一件类似法器的东西,嘴里默默念着,便要开始做法。
“道长且慢。”陆弈鸣一把按住他手上的法器,解释道:“道长有所不知,这位女鬼乃是我等的朋友,她是受其他鬼怪所害,才会致使魂魄脱离肉身。”
若按男子以往的脾性,绝技不会听旁人劝阻,先抓了再说。但陆弈鸣刚刚对他又赠食之恩,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便暂时收手。
“这女鬼若真是被别的鬼怪所害,在下一定能助她重回肉身。”男子也不等众人说话,便自顾自地说道:“你们且带我去见另一只鬼怪。”
听他说出这番话,陆灵灵眼里闪烁着不信任,问道:“你真的能捉鬼吗?别是一个江湖骗子……”
“在下乃是天尊道人的第二十七代传人,小姑娘莫要胡说八道。”男子打断她的质疑,表面自己的身份。
“听起来名头挺大,可你如果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又怎么会落魄险些饿死路边的下场?”陆灵灵还是不太相信他。
男子哼了一声,“别说废话,姑娘带我去见了那只鬼怪,自然就能知晓我的本事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