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灵灵将二楼的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个遍,确定没有燕飞的鬼影后,便回到柳月人身边。(.l.)
“陆姑娘,你相信我吗?”她握上对方的人,认真地看着她,待得到对方的肯定后,便又说道:“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和燕飞姑娘争抢花魁的身份,这一切都是瑶娘的意思,所以你并没有害死燕飞,她是自己想不开才会****。你只是出于对她的愧疚,才会产生幻觉,只要你放宽心,一切都会好的。”
祁霏霏也在旁边附和道:“柳姑娘,你就放心吧,既然竟说没事就一定没事。”灵灵能看到鬼的事情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免得引来不必要的误会。
柳月人又紧张地看了看偌大的宴厅,摇摇头,“陆姑娘,我做不到。我真的好怕,我只要一想到燕飞惨死的模样就会做噩梦,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真的……”
“柳姑娘,你冷静点儿。”陆灵灵握紧她的手,稍作考虑后说道:“你现在这个模样,瑶娘一定不会让你接客,不如我先带你回太傅府修养一段时日。”
祁霏霏忍不住叫了一声“灵灵”,她本想提醒对方要三思而行,柳姑娘毕竟是**女子,若是把她带回去,定会被人说闲话也会让家人误会。只是当她看到柳月人苍白憔悴的脸时,实在不忍心再伤她的心。
“放心,我有分寸。”陆灵灵明白祁霏霏的担忧,便对她点点头。
陆灵灵和祁霏霏又在这里待了片刻,便就离开了。
一个时辰后,太傅府的马车来到碎玉阁。
华瑶刚听到来人报出身份,双眼就泛起光来,可等她问清楚对方的来意后,不禁露出惊疑的眼神,好半晌才开口回话,“这位小哥,实不相瞒,月人正病着……”
“嬷嬷,废话不多说,我家三小姐要接柳姑娘过去住几日,这是酬金,你看看够不够数?”小厮打断她的话,直接递过去五张银票。
华瑶一看到银票,双眼不禁发直,双手不受控制地拿过银票塞进衣袖里。心想,柳月人才刚当上花魁没几日,就给她整那么一出幺蛾子,天天嚷着自己被给鬼缠上了,搞得整个碎玉阁都是乌烟瘴气的。反正留她在这里,还要供她吃喝,不如让她去外面跑跑,说不定就把这神叨叨的病给治好了呢?
“三小姐如此有诚意,我们月人自然要去。只是,月人这几日身子不太舒服,不如过两日你们再来接人?”
“不必了,太傅府自有大夫为柳姑娘治病,嬷嬷,银子也收了,还不快去把柳姑娘请出来,我还等着回去复命呢。”小厮催促道。
华瑶迟疑了一下,当即一拍掌,赶紧进去请人。
待马车载着柳月人来到太傅府的偏门时,陆灵灵就等在那里。此时已是夜深,倒是没有人注意到她。
小厮将柳月人扶下马车后,便对陆灵灵拱了拱手,“三小姐,人我已经带来了,小的就告辞了。”
“有劳了,这是尾金,可要记得我交代的那些话,千万别给我说露嘴了。”陆灵灵递给对方一只荷包,叮嘱道。
小厮嘿嘿一笑,“您就放心吧,小的既然收了您的银子,一定会尽心办事。”
陆灵灵带着柳月人一路躲着府里的下人,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秋园。
“月人,这里是我的园子,平时不会有外人来,你尽管住着。我旁边那间厢房刚好空着,你就住在那里,这样我们之间也能有个照应。”回到房间后,陆灵灵便向对方介绍了大致的情况。
柳月人眼里流露出感动,“陆姑娘的大恩大德,月人没齿难忘,来日定当报答。”
“咱们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别那么客气。”陆灵灵倒上一杯水递过去,“以后叫我灵灵吧。”
“这次为了我,你一定花了不少银两,月人真的……”
“客气话就别再说了,你也饿了吧,我已经叫人去准备了膳食,应该很快就会送过来。”
陆灵灵摆手打断她,这次的确是花了不少银子,不过幸好陆灵筠留给她不少的金银首饰,还有一些贵重的宝石摆件之类的物品。她稍微拿去当掉一两件,这银子也就凑齐了。
柳月人住在这里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陆灵灵便早早便把丫鬟们都打发了回去,只吩咐了木絮和香绸过来照顾。
木絮的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香绸便主动揽下所有活计,秉着真诚改过的心思,在小厨房里做出四菜一汤。刚摆好盘准备断上楼时,木絮却走了进来,从她手里接过托盘。
“姐姐,你身……”
“别废话,你去端上那两道饭菜,别让小姐久等了。”
木絮打断她,说完便抬脚走出去。
二人来到楼上摆好饭菜后,便被陆灵灵打发去收拾隔壁的厢房了。
初来太傅府,柳月人心里难免紧张,再加上仍对燕飞姑娘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她迟迟没有睡意,生怕一睡下又要做噩梦,便拉着陆灵灵聊天,直到后半夜方才朦朦胧胧地睡下。
这一觉陆灵灵睡得昏天暗地,直到次日将近晌午时分时,忽然被香绸惊慌地叫醒。
“怎么了?”她从**上坐起来,轻揉着惺忪的睡眼。
香绸似乎是刚刚从什么地方跑回来,喘着气急切地说道:“小姐,外面出事了,不久前忽然有一位姓莫的公子在府门外大闹,嘴里一直叫着小姐的名字,好像还说什么他与小姐是真心相爱,请求老爷放了小姐……”
陆灵灵没有再听下去,一把掀开被子跳下**,急急说道:“香绸,快,更衣。”
莫青椆怎么突然来了?说什么真心相爱,让老爹放了她,这不是存心来添乱的吗!
穿好衣服,随便洗漱了一下,便就急匆匆跑下楼,遇到木絮时,交代一句,“好好照看柳姑娘,不要让她走出秋园。”
当她和香绸赶到府门口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丫鬟仆妇。
众人看到她后,立马让开一条路,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什么。
陆灵灵能够感受到大家探究的目光,就像是无数把利剑,前仆后继地穿透她的身体。
大门外,莫青椆一身粗布襦衫已有些凌乱,俊逸的脸上满是着急与激动。
他正被两名小厮拦着,凭他病弱的身体根本闯不进去。而当他看到陆灵灵出现在不远处时,顿时露出喜色,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量,当下推倒那两个小厮,跑过去一把抱住她。
“筠儿,真的是你,太好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听着他心有余悸地低语,陆灵灵忍不住皱起眉头,就算不能看,她也能猜到众人的表情。
隐隐约约间,有几个人的轻声窃语传了过来。
“那位公子生的好生俊俏。”
“是啊,如此俊美的公子,难怪三小姐之前会为了他,连世子妃都不愿意做呢。”
“我好像听闻,这位姓莫的公子是个穷书生,他似乎对咱们三小姐无意,倒是与那揽香阁里的花魁姑娘关系非比寻常,怎的现在……”
几个人正八卦地投入,身后忽然传了一声冷咳,顿时吓得她们噤了声。
“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们三妹当初是受人蛊惑……”陆灵珍厉声教训起来,可话刚说一半,便瞧见门口抱着的两个人,瞬间紧张地看向旁边的父亲。
陆灵灵在听到那声冷咳时,便觉得情况不妙,想要推开身前的人,奈何对方不肯撒手。后来又听到陆灵珍的声音,心里更急了,她觉得要坏事。
“莫青椆,你先放开我。”陆灵灵实在是气急了,便一脚踩上对方的脸。
莫青椆一个吃痛,连忙后退一步。
陆灵灵慌忙转过身,赫然被吓了一跳,这下子陆家人的人都来齐了。
她先瞄了一眼二夫人和陆奕鸣,二人皆是满脸担心。而后看向陆老爷,当即就被他的眼神吓得直接跪在地上。
“爹爹,这一切都是误会,请听女儿向您解释。”
陆老爷冷哼一声,还未来得及开口,莫青椆忽然也跪到陆灵灵身边,并开口说道:“陆老爷,晚辈与筠儿是真心倾慕彼此,晚辈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筠儿,可是……”
“够了,在太傅府还没有你说话的份儿。”陆行章沉声打断他,转而看向女儿,“筠儿,如今人已追到咱们府里,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爹,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与莫青椆早就……”陆灵灵本想告诉大家她和莫青椆已经没有关系,可当她想到对方的病情时,一时又不敢再说出那些话刺激他。
见她话说一半忽然顿住,陆行章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黑。
陆奕鸣最了解父亲的脾气,连忙上前说道:“爹,孩儿也觉得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这里人多口杂,不便处理家事。”
陆行章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见此情况,二夫人和陆灵珠连忙过去扶起陆灵灵,询问她有没有事。
那边陆奕鸣也将好友从地上扶起来,叹道:“灵均,你这是又是何苦呢?”
莫青椆握住好友的手,悲切地说道:“秉文,我自知今日行事欠妥,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筠儿在府里受苦。我今日来,不是想要带走筠儿,而是想要请求陆老爷的原谅,求他能够放过筠儿。”
陆奕鸣无奈地摇摇头,劝道:“筠儿在府里很好,没有人为难她。”
莫青椆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忽然意识到秉文也不赞成他和筠儿在一起,便就把话咽了回去。
前堂花厅,所有下人都被禀退,陆老爷负手站在花厅中央,他的身后跪着陆灵灵和莫青椆。
剩余的陆家人分站在两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一样。
“筠儿,爹只问你一句,你和他究竟是何关系?”陆行章沉默许久后,并没有大发雷霆,而是沉重又严厉地问道。
陆灵灵一时傻了,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如果回答是恋人,定会引起一场家庭风暴,如果回答没有任何关系,势必会刺激到莫青椆。万一他的病情再加重,她实在不敢想象后果。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陆行章终于转过身,目光凌厉地看向女儿,质问道:“为何不说话?”
他一出声,立刻吓得陆灵灵抖了抖身体。
莫青椆感受到她的害怕,拱手说道:“陆老爷,这一切都是晚辈的错,您若要责罚,便责罚晚辈。”
“我陆行章的女儿,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袒护。”陆行章厉声呵斥。
二夫人看着女儿迟迟不肯说话,以为她的倔脾气又来了,忙矮身劝道:“筠儿,这种时候不可再任性行事,你已经为此险些丢掉性命,难道还要一错再错下去吗?”
“是啊,三妹,你万不可再重蹈覆辙,伤了自己,也伤了爹和二娘的心。”陆灵珠也在旁劝道。
大夫人也走上前,“筠儿,你是出生名门的金枝玉叶,凭你的身份和容貌才情,将来必定能觅得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现在你还小,不懂事,切不可为了一时情迷,把自己的终身清白毁在一个宵小之辈的手里。”
听着大家的劝言,陆灵灵忽然觉得无比刺耳,她想到了死去的陆灵筠。如果她听到自己的家人这般排斥自己的心上人,该是何等的伤心!
就在她心烦意乱时,陆灵珍又开口添乱,“三妹,大家说那么多都是为你好,难道你忘了,这个男人和那个花魁的事情了吗?他以前从未把你放在眼里……”
“够了。”陆灵灵打断她,冷声说道:“莫公子除了出身不好,他哪点都比祁景朔强百倍。他有才识,有责任心,自力更生,凭借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在我看来他是值得尊敬的。”
她的维护,让陆行章握紧双手,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屏住呼吸等待他的下一步会做出什么。
陆灵灵在说完那番话后就有些后悔了,暗骂自己逞什么英雄,这下要是彻底惹恼了陆老爷子,她就真的完蛋了。
花厅里寂静的可怕,只能听到呼吸声和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陆行章终于开了口,“筠儿,你如今长大了,为父管不了你了。也罢,为父今日只告诉你一句话,在这个男人和陆家之间,你必须做出个选则。我给你三天时间。”
扔下这些话后,陆行章就离开了花厅。
二夫人赶忙把女儿扶起来,“筠儿,你万不可再做傻事,明白吗?”
“娘,倘若我和莫公子一开始就在一起了,您会接受他吗?”陆灵灵鬼使神差地问出这句话,她觉得,陆灵筠一定想知道这个答案,哪怕这个家里只有一个人能够接受莫青椆,她在泉下有知也能有所欣慰。
“筠儿,娘一直都尊重你的选择,可是娘也不想你受苦,跟着他你真的能过得很好吗?何况,他是真的对你有心吗?”二夫人语重心长地说道。
陆灵灵笑笑,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毕竟在所有人眼里,莫青椆曾经对陆灵筠不屑一顾,他的心里只有采苓。所以,现在不管她怎么解释,这种认知已经根植在大家的脑海中。
陆奕鸣把莫青椆和陆灵灵带去自己的归云轩,三人刚坐下一会儿,江沅也来了。
“没想到我还是来晚了一步。”江沅进府后,便已经听到下人们都在讨论三小姐和穷书生的事情,心里当下也有了一番计较。
“舒云,发生了何事?”陆奕鸣看出他情绪不对,疑心顿起。
江沅看向陆灵灵,见她的脸色还算好,便放心了。
“是这样,我适才去莫宅探望灵均,却被封昱告知,说是早上有位陆家的仆人过来找过灵均,那之后灵均便不见了。我怕出事,便一路赶了过来。”
“陆家有人去找过莫公子?”陆灵灵惊讶地看向莫青椆。
对方俨然还没有清醒过来,一直紧张地握住她的手,解释道:“那仆人告诉我,陆老爷不同意你我之间的事情,你因此顶撞了陆老爷,便被软禁了起来。我深怕你会出事,也顾不得许多,便来太傅府找你。却是没想到事情会闹的如此大,筠儿,真的对不起,我又连累你了。”
陆灵灵凝眉,一拳捶在桌子上,“我们被人暗算了。”
“会是何人要害我们?”莫青椆担心地问道。
“陆灵珍,一定是她。”陆灵灵咬牙切齿地说道。
“灵均,你可还记得那个仆人的模样?能否把他画下来?”此时,陆奕鸣问道。
莫青椆回想了片刻,点头便是可以。
“不用画了,我去找陆灵珍,今天我要新仇旧怨和她一起算。”陆灵灵拍案而起,气势汹汹地往外冲去。
江沅连忙拦下她,“陆姑娘,你先冷静,我们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陆灵珍所为,若是贸然前去她非但不会承认,还会打草惊蛇。”
陆灵灵看着身前的男子,气愤得说道:“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陆灵珍简直欺人太甚,她昨天害木絮不成,今天就又引来莫青椆来陷害我,简直……”
“都是我的错,竟轻信了歹人的谗言,到最后还是我连累了筠儿。”莫青椆痛苦地抱住头。
“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耽误之急是找出传话的人,只要他肯招出实情,就能还了筠儿的清白。”陆奕鸣说道。
莫青椆抬起头,暂时抛下了难过,走向书案。
此时的夏园,陆灵珍一把扫掉桌子上的茶具,两只拳头愤愤捶上桌子。
“可恶,啊……可恶,陆灵筠做出那样的事情,爹竟然还对她于心不忍,非但没有罚她,还让她自己做选择,为什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银铃看着大发雷霆的小姐,在旁边劝道:“小姐莫气,就算这次制不住她,咱们还有下一步计划。”
“哼,我们还有那个时间吗?莫青椆已经被大哥带走了,他们很快就会怀疑我,万一再找到那个人……”
“小姐请放心,奴婢已经打发那个人回乡下了,他们就算要找也得费些时间,咱们可以趁此机会,让老爷彻底厌了三小姐。到时候,就算三小姐再想证明什么,老爷也不会再相信她。”银铃笑的一脸奸诈。
陆灵珍握紧拳头,厉声道:“那就快点去办,别让他们抢了先机。”
银铃连忙点头,匆匆退下。
莫青椆画完画像后,忽然就有些累了。考虑到他还抱病在身,陆奕鸣便让他先去卧房休息,待他精神好些再送它回去。
剩下三人拿过画像看了许久,也没有想出这个人的身份。
“我去找木絮和香绸问问。”陆灵灵收起画像,说道。
江沅还是有些不放心她,便提出和她一起回秋园。
二人回到秋园时,柳月人已经醒来,看到江公子也来了之后,忙向他行礼。
“没想到柳姑娘也在这里。”江沅拱手还上一礼。
陆灵灵把木絮和香绸唤进屋里,拿出画像她们看。
“此人不是厨院的阿长哥吗?”
木絮和香绸都在厨院待过,没多会儿便认出了此人。
“原来是厨院的人。”陆灵灵收起画像,对香绸说道:“你现在去厨院瞧瞧,看看这个阿长在不在,记住要小心行事,不要被人起了疑心。”
没想到在经历了那件事情后,小姐还如此相信自己,香绸顿时满心的感激与开心,连忙点头去办事。
“灵灵,发生什么事了吗?”柳月人看出她情绪不对。
陆灵灵点头,“遇到了些麻烦事,今天怕是不能陪你了,你就留在秋园好好休息一下。”
柳月人点头,“灵灵有事便去忙,不用管我,若是有需要的地方,灵灵尽管开口。”
江沅对陆灵灵递过去一个眼色,让她随自己出去。
陆灵灵又叮嘱了柳月人几句,便跟着走出去。
二人来到凉亭里。
“怎么了?”
“陆姑娘,你怎会把柳姑娘接到这里?此事若是被旁人知道,又回连累你名声受损。”江沅担心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