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人?”陆灵灵轻笑一声,看着华瑶的时候,就如同在看着一个陌生人,表情没有太多惊讶,微微露出些迷茫,“这位姐姐莫不是认错了人?我从未听过月人这个名字。(.l.)”
“三小姐,您昨夜亲自派人过去把月人接到贵府,怎的现在却说不认得月人……”
听了她的话,华瑶略显激动,但她的话未说完,便被陆行章打断了。
“都别说了,你们究竟谁对谁错,进去一看便知。”
陆行章一甩衣袖,直接往绣楼里走去。
“爹爹?”陆灵灵脸色一变,赶紧追过去。
陆灵珍脸上闪过得逞的笑意,一把拽住陆灵灵的手腕,后者回过头,脸上带着薄怒。
“三妹这么紧张做什么?”
陆灵灵冷哼一声,用力抽回手,低声道:“二姐,我警告过你,如果你再敢搞小动作,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又看了一眼华瑶,转身进屋。
陆灵珍发出不屑地轻笑,她倒要看看,陆灵筠还能得意多久。
当四人陆续来到楼上的厢房时,果然看到里面坐着一位“客人”。
最后进来的华瑶先是呆怔了一下,继而露出害怕的身前,心道这次算是栽进一个小姑娘的手里了。
“陆伯伯。”坐着的人忽然站起来,脸上现出几分慌乱。
陆灵灵也慌忙跑过来,挡在她的身前,紧张地对陆老爷解释道:“爹爹,都是女儿的错,女儿明知您不希望女儿和祁家人来往,却还是背着您把菲菲接过来小住一两日。爹爹若要怪罪,女儿甘愿受罚。”
陆老爷看着她们一副做错事被发现的无措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陆灵珍乍一见到屋中之人是祁菲菲时,先是万分震惊,一时不敢相信的自己的双眼。但很快,她就明白过来了,不免懊悔自己之前的大意。当时,线人来报时,曾说过祁菲菲去了秋园,但很快就离开了。她本来并没有在意这件事情,如今想来,她们是来了一招偷龙转凤来阴她。
心里的忿恨蹭蹭往上窜,奈何眼前还有一片残局,她只能按捺下所有愤怒,转而将矛头指向华瑶,当即对她厉喝一声。
“大胆瑶娘,柳月人根本不在这里,你为何要陷害我们三妹?”
华瑶心知此事不会善了,早已做好充足的准备,这会儿倒是不显慌乱,提起裙摆跪到地上去。
“陆老爷,月人的确是被一个自称陆家仆人的小厮接走了,那人口口声声说是三小姐要见月人,所以奴家一直认为是三小姐带走了人。陆老爷,您可要为奴家做主,现在我的好女儿平白无故地不知所踪,这可让我如何活啊。”
“这位姐姐,我当真不认识月人姑娘。”陆灵灵满脸惋惜地看着她,问道:“且不知你从哪里听来的风声,突然跑来我这里要人,莫不是被有心人给利用了?”
听着她意有所指地话语,陆灵珍的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
“三妹,你可是在外面与何人结过怨?所以才会让人如此算计。”
陆灵灵挑眉,“二姐此话就严重了,只是就算我不惹事,也难免会招来一些小人莫名的恨意,倘若是这些人想要害我,倒还真的无从查起呢。”
陆灵珍的表情有些僵硬,悄悄看向爹爹。
“这位姐姐,你告诉我,你为何会突然跑来太傅府要人?”陆灵灵继续“循循善诱”。
她知道,凭陆老爷的阅历和机智,只需稍加提出一两个疑点,他一定能够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欺骗了。
华瑶和陆灵灵也算打过一次交到,凭直觉此人要比陆二小姐良善许多,从眼下的情况来看,如果她主动坦白,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过,她也知道这里是太傅府,二小姐又是陆太傅的女儿,她如果把二小姐供出来,且不论对方会不会相信,就算最后信了,他也会袒护自己的女儿。
所以,她只能说,“都是奴家的错,是奴家听信一个小人之言,误以为三小姐要害月人,方才一时失了分寸,没有调查清楚就跑来了太傅府。是奴家对不起三小姐,让三小姐受惊了。”
她说着,又连磕三个头。
被一个比自己年长的人跪拜,陆灵灵还是有些不自在的,她摸了摸鼻子,转而看向旁边的陆老爷。
“爹爹,女儿看这位姐姐也是重情重义之人,虽然做出莽撞之举,但也算是情有可原,不如此事便就此作罢吧?”
“有人敢陷害我的女儿,为父如何能轻饶他?”陆行章威严地说道:“此事我会派人去查,至于这个瑶娘……”
华瑶心肝一颤,连忙磕头告罪求饶。
“爹,此人造谣生事,险些害得三妹被人误会,咱们绝不能轻饶她。”陆灵珍赶忙在旁提议。
华瑶眼里暗暗划过一丝冷光,这个陆二小姐表面看起来明艳温婉,骨子里却阴毒之极。她并没有将她供出来,而对方却要将她置于死地。
“爹,女儿觉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瑶娘既然已经知错,咱们何必非抓着她不放呢?不然倒让外人觉得,咱们太傅府没有容人之量,为了一些小事去为难弱女子,您说是不是?”陆灵灵也劝道。
“陆伯伯,我觉得灵灵说得有道理,这位瑶娘看起来也并非可憎之人,您大人有大量,就莫要与她计较了。”祁霏霏走到陆灵灵身边附和道。
“也罢。”陆行章看向陆灵灵,“此事因你而起,便由你来善后。”
“是,多谢爹爹开恩。”陆灵灵连忙道谢。
华瑶亦是满心激动,连连磕头谢恩。
陆灵珍暗暗咬牙,没想到自己废了那么多心思与周折,到最后还是没能让爹爹彻底厌了陆灵筠。
“珍儿,日后莫再轻信他人,明白吗?”陆行章又看向另一个女儿。
陆灵珍心里一个激灵,连忙答是。
待陆行章和陆灵珍离开秋园后,陆灵灵便把华瑶从地上扶起来。
“你们……”华瑶看着眼前的两位姑娘,说道:“你们是昨晚那两位公子?”
二人相视一笑,点了点头。
“瑶娘,想必你也明白,我的二姐想害我,刚才装作不认识你也是情非得已。”陆灵灵解释道。
华瑶脸上闪过一丝愧疚,福身说道:“三小姐为人心善,且胸怀大义,先前是瑶娘对不住你。这次奴家欠了三小姐一个人情,三小姐日后若有需要,奴家定会鼎力相助。”
陆灵灵莞尔一笑,顺势提道:“不瞒你说,我还真有一事想请瑶娘帮忙。其实,我与月人早有相识,此次去碎玉阁找她,也是想为她赎身,不知这赎金如何算?”
华瑶一时有些惊讶,没有想到她要为柳月人熟人,本来心里还是有些不舍的。可想到对方的身份,再想想刚刚自己的承诺,索性只能咬牙行下。
“三小姐亲自开口,瑶娘自然答应,至于赎金,昨晚您送过来的五百两已经足够了。”
凭柳月人现在这个状态,留她在阁里除了惹人心烦,我不能为她招揽生意,既然有人愿意带走她,自己还有银两拿,她便做了这个顺水人情。
“那就多谢瑶娘了。”
陆灵灵笑了笑,而后吩咐道:“香绸,你去送送瑶娘。”
“是。”香绸福了个身,便对华瑶做出请的手势。
目送华瑶离开后,陆灵灵和祁霏霏都松了一口气。
“算算时间,月人应该已经被送回家里了吧?”陆灵灵轻声呓语。
“放心吧,春雨好歹也跟在本小姐身边这么多年,办事绝对稳妥。”祁霏霏胸有成竹地说道。
陆灵灵看向她,“菲菲,这次还要多谢你,否则我今天真会被陆灵珍玩死。”
“陆灵珍和你不是姐妹吗,她为何要害你?”祁霏霏露出奇怪地表情,这个疑虑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
“哎,一言难尽啊,我和她虽然是姐妹,但毕竟嫡庶有别。她看我不顺眼也是难免的,更何况她暗恋你大哥,又误会你大哥对我有意思……”陆灵灵露出无奈地笑脸,紧接着做出一个可怕的动作,“有时候女人嫉妒起来比鬼还可怕,这点等你喜欢上一个人之后就会明白。”
“虽然你这位二姐为人阴险了些,不过我觉得陆伯伯是真的对你好,难怪当初他会把你许配给哥哥。”祁霏霏由衷地叹道。
陆灵灵撇嘴,她一点儿也不觉得,把她许配给祁景朔就是对她好。
“对了,时辰不早了,我还要进宫一趟,就先告辞了。”祁霏霏说着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等等。”陆灵灵出声阻止住她,快步走到书案旁拿起一封信,走过来交给她,而后又取下腰间的锦囊放在她的手心,“这个锦囊是大哥去道馆里求的,你带着它那只鬼就无法靠近你,然后你把这封信交给她行了。”
祁霏霏摸了两下锦囊,眼里隐隐闪过流光溢彩的光芒,收起那封信便告辞了。
“木絮,我这里还有一封信,你去青碧轩交给闵贤。”
陆灵灵把手里的另外一封信交给木絮。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她突然开始期待明日凌波庭的“相聚”了。
次日将近晌午时,陆灵灵去了一趟夏园。
“陆灵筠?你来做什么?”陆灵珍的心情非常不好,她甚至开始怀疑陆灵筠是不是会什么妖法,居然每次都可以让她安全躲过,就连爹爹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后,也还是相信着她。
“我来算账。”陆灵灵看着她,挑衅地说道:“我想既然二姐看我这么不顺眼,而我也不想再容忍你没完没了的算计,那不如咱们就找个地方,好好清算一下之前的旧账。”
“哦?三妹想去哪里算账?我又如何相信你,你现在所说的这些话不是个陷阱?”陆灵珍俨然不为所动。
陆灵灵早已想到她不会这么容易就上当,像她这种阴险狡诈的人,最懂得就是防人之心。
“二姐这就怕了吗?”陆灵灵挑眉,脸上流露出轻蔑的神色,“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二姐都不会信我,可是机会只有一次,我会在凌波庭等着二姐。如果到下午酉时二姐还没有出现,我保证会让爹爹看到你陷害我的罪证。别忘了,江沅可是大理寺的少卿,他想查的时候,绝对没有人能瞒得住。”
丢下这番半真半假的话,陆灵灵潇洒地转身离去。
陆灵珍气地满脸通红,啊啊大叫一声,站在原地直跺脚。
信上约玉阙郡主未时到凌波庭相见,现在已经剩下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陆灵灵出了太傅府,便只身前往凌波庭。
她到的时候,四周一片寂静,庭内只有她一人。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时间刚至未时,忽然就有一阵阴风吹进来。
陆灵灵转身看去,就见玉阙郡主已经走进来,而她身边没有带任何随从。
“陆灵珍人呢?”目光在庭内扫视一圈,脸上露出不悦。
“你知道的,我与二姐的关系一向不和睦,她为了让我难堪,怕是会过了约定的时间才会过来,你且耐心等等。”陆灵灵坐着没有动。
玉阙郡主皱眉,不太相信她的话。
“陆灵筠,你要是敢耍我,我一定把你撕碎。”
陆灵灵赶紧露出害怕的表情,往后面缩了缩身体,求饶道:“别别别,咱们有话好好说,我这次约不成,咱们还有下次。”
“哼,机会只有一次,今天陆灵珍如果不来,明天就会成为你们陆家人的忌日。”玉阙郡主一甩袖,在石凳上坐下。
庭内再次寂静下来,二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等待的时间总是让人觉得又长又慢,就在玉阙郡主即将忍不住发火时,陆灵珍的身影终于缓缓出现在庭外。
她走进来时,看到玉阙郡主也在,不免有些惊讶,忙下跪行礼。心道,陆灵灵果然使诈,却不知她找来玉阙郡主有何用?
在陆灵珍出现的那一刻,玉阙郡主的目光便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漂亮的眸子里氤氲着满满的杀气。
感受到她不友善的目光,陆灵珍心里生出一丝迟疑,猜测着是不是陆灵筠对郡主说了什么,以致郡主对她露出如此凶狠的目光。
“郡主,可是珍儿哪里做的不好,让您不高兴了?”
“陆灵珍,没想到你也有今天,看着你跪在我的脚下,真是痛快极了。”玉阙郡主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地上的女子,发出阴森地笑声,“我终于等到这一天,我一定要一口一口把你撕碎……”
说着,她忽然一抬手,顿时就见一团黑雾缠着陆灵珍的身体,直接将她拉到玉阙郡主的面前。
突然的变故让陆灵珍吓得叫出声来,下一刻,雪白的脖子便被一双修长的手握住。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双脚已经离地,郡主怎会有如此神力?
惊讶的望过去,脸色当即阵青阵白,惊恐地瞪大双眼。
只见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散发出一层黑气,她的眼角在滴血,从红嫩的唇瓣里钻出两颗獠牙。獠牙锋利如剑,放佛只要一碰到肌肤,就会戳破一个洞。
陆灵珍害怕地想要大叫,可是她张开嘴后才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看着郡主用舌头舔了一下獠牙,低头就要咬上自己,连忙看向旁边的陆灵灵求救。
陆灵灵自始至终都在冷眼旁观,现下接收到她哀求的眼神,心里非但没有丝毫可怜,甚至还有那么些报复的快感。
“陆灵珍,看在你死到临头的份上,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你还记得那个曾经被你丢出去顶罪的玉燕吗?你知道她被砍头时,心里有多么不甘和害怕吗?现在她回来了,你躲不掉了,其实你早就该死了。”
陆灵灵看着那两颗獠牙一直徘徊在陆灵珍雪白的脖颈上,便在旁“好心”地提醒对方,勾出她内心越来越多的恐怕。
陆灵珍已经吓得哭起来,挣扎着想要逃离,奈何身体一直被黑气控制着,任她拼尽了力气也是徒劳。
“陆灵珍,我说过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这就是你的下场,被你自己所造下的冤孽,一点点撕碎皮肉,享受着临死前的痛苦。”
陆灵灵一拍手,转身往外走去。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非常残忍,她的双手正在沾染罪孽,她的心也放佛变得越来越冷硬,越来越……
咻地一声,一道冷光自面颊旁穿过,直直打在玉阙郡主的手上,只听她凄厉地哀嚎一声,顿时痛苦地蹲下身体。
陆灵珍摔落到地上,脸色苍白地瞪着地上的郡主,赶忙往后面爬去。
陆灵灵摸上脸颊,尽管那个东西并没有碰到她的脸,可她还是感受到了疼痛。
抬眼看向前方,那里缓缓出现一道人影。
“闵贤!”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
陆灵灵皱眉,她昨天让木絮送去的信里,明明写着会把玉阙郡主引到城外去,可他为何又会出现在这里?
“陆姑娘,你这是在助纣为虐,你怎能帮着恶鬼害人呢?”
闵贤走进庭内,拔出八卦剑在画出一个发着白光的八卦图,而后推向玉阙郡主。
庭内再次爆发出一阵尖利的嚎叫声,像是藏在深谷中的野兽发出地叫声,与此同时玉阙郡主忽然软软地倒在地上,从她体内飘出一团黑气。
那团黑气被八卦图镇住,在里面四处乱撞,却怎么也跑不出来。
“闵贤,你要打散她的魂魄吗?”陆灵灵紧张地问道。
“此等恶鬼,必须打碎它的七魂六魄,它方能彻底消失。”闵贤说着,便又咬破手指,在身前写下几个让人看不懂的符咒。
“等等。”陆灵灵赶忙阻止他,“一定要做的这么绝吗?你可以送她去投胎,不一定非要让她灰飞烟灭,不是吗?”
“此等恶鬼,早已不能再入轮回,这是它自己选择的命。”闵贤说完,当即将胸前的符咒推向那团黑气。
刹那间,庭内充斥着刺耳的嚎叫声。陆灵灵转眼看过去,眼前瞬间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放佛已经把整座凌波庭都包围住,令她不得不抬手挡在眼前。
白光与嚎叫声持续了很久,就到她出现了耳鸣和不得不闭上双眼,待一切归于平静后,只见地面上躺着两道人影。一个是已经死去的玉阙郡主,一个是吓昏的陆灵珍。
陆灵灵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兀自缓了很久才问道:“玉燕已经彻底消失了吗?”
闵贤收起八卦剑,点点头。
“你为何会来这里?”
闵贤皱了皱眉头,没有解释,走过去抱起地上的陆灵珍往庭外走去。
“等等,郡主怎么办?”陆灵灵拦下他。
“她命数如此,在下也救不活她,等着宫里的人过来抬她吧。”闵贤说完,便加快了步伐。
陆灵灵看了一眼玉阙郡主,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便急忙跟着闵贤而去。
二人回到青碧轩后,便见江沅、祁菲菲和陆弈鸣都在那里。
陆弈鸣看了一眼昏迷的陆灵珍,而后松口气,转而走到陆灵灵面前。
“筠儿,你这次险些闯祸,你可明白?”
陆灵灵泄气地坐下来,瞪一眼心虚的祁菲菲,她就知道,这次又是祁菲菲把她给了。
“只差一点,我就可以为采苓她们报仇了。”
懊恼的话语,让陆弈鸣不忍再责备她。
江沅亦是心疼地看着她,“陆姑娘,陆灵珍的罪孽迟早要还,但这并非是你我能决定的。”
他现在非常庆幸,幸好陆灵珍没有死,幸好陆姑娘双手没有沾染上鲜血。否则,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她一定会后悔,会自责一辈子,他实在不忍看她那么痛苦的模样。
别人怎么说都没事,可江沅也和他们站在同一条阵线上,陆灵灵顿时觉得委屈起来。
她从来到这里以后,所有的事情都是和江沅一起经历的,他最了解她的处境,也最明白她的心思。她本以为,就算所有人都反对她,江沅都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她,理解她。
可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