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山河 第十八章:被谋杀与蜕变(下)
作者:锴础的小说      更新:2020-05-03

  …

  地牢内

  陈子云睡眼惺忪地醒来。

  揉了揉眼睛。

  他刚刚感到一丝饥饿感,就看见地上放着一个食盒,静静地躺在那束小小的光线中。

  他有些惊讶地想到:

  “饭食已经送来了?

  帮工怎么没有出声叫醒我?

  可能是我睡得太死了吧!”

  陈子云不作他想。

  起身走向食盒,

  顺着那束光线,陈子云看到饭食中有块黑黑的东西。

  等走近看清楚时,他吓了一跳。

  因为盒内有个死老鼠!

  “这只该死的老鼠,竟然趁我熟睡,偷吃我的饭食!”

  陈子云有些生气,刚要拿开死老鼠。

  他忽然止住了动作:

  “不对!这老鼠怎么死了?

  饭食还没有减掉多少!”

  不怪陈子云疑惑。

  这就像一个装满大米的米缸跑进了一只老鼠。

  老鼠却离奇地死在米缸里。

  “饭食有问题!”

  陈子云下意识地说出了声音。

  “有人要害我!

  难道是赵世?”

  陈子云突然的想到了赵世。

  他在书院并没有和谁交恶,而林亮和郭烈也关在了地牢中。

  此刻,陈子云的脑海中有着两种思绪。

  有些难以接受,又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可若不是这个时代的食盒没有盖子。

  此刻毙命的就是他陈子云!

  人命,在这个时代的大人物眼中,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这乱世,更如草芥。

  自己还是太想当然了。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谋杀,陈子云完全意想不到。

  他以为赵世就算要报复,也应该是找人教训一下自己,给自己使绊子。

  但是赵世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他的报复竟然是杀了自己!

  陈子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种时代,不是自己人,就是敌人。

  而这个时代的人对待敌方,下手就要人命!

  陈子云来到这个世界,已有六七年了。

  他曾以为自已经融入了这方世界。

  陈子云低下了头,自嘲般地喃喃道:

  “还是太年轻啊。”

  陈子云突然顿悟。

  自己想活得更好,紧紧靠坚持不懈的努力是不行的。

  就算自己手里有些力量,或者未来掌握到一些权利,也是步履维艰。

  坏人奸诈,狡猾且心狠;

  自己若与之对立,则要比他们更狡猾、更狠!

  只有这样才能好好活着。

  命丢了,谈何做自己?

  这天下苍生,彷佛是上天养的蛊,择优而存。

  上天降下的甘露,

  会下给世家权贵,

  也会下给平民百姓。

  根源不在甘露,而在这方乱世。

  命运多舛,前路多艰。

  如果有理想,就要拼命的去争取,哪怕是不择手段!

  即使失败,总不枉来到这个世界走一遭!

  若是不想挣扎,那何必走出石头村?

  此刻。

  狭窄而漆黑的地牢里。

  有一个内心正在蜕变的少年,和一束微弱的亮光,以及一只死在饭盒中的老鼠。

  *

  院主住所

  正堂内

  墙上挂着一幅书法。

  地上摆着一张桌案和几张稀罕的胡凳。

  桌案上放着一堆纷乱的纸张,和一杯满满的茶水。

  茶水已凉,屋内安静。

  只有一个人静静地坐上胡凳上。

  此人正是郭时风。

  他没有心思处理院内的大小事务,只是有些惆怅的呆坐。

  想起从小一起长大的张承德,他有些无奈。

  自己贵为书院院主,连他的后辈都护不住。

  郭时风很想偏袒陈子云,无奈陈子云惹上了赵家。

  郭时风有时甚至想。

  自己真的是老朽了!

  如果在自己年轻时,一定会拼命护下陈子云吧?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郭家里有自己的亲人。

  自己的一切,全都在郭家,总不可能为了这件事恶了赵家吧?

  于是,郭时风决定,等明天去找陈子云好好谈谈。

  跟他诉说自己的苦衷,自己这个院主的无奈。

  以及一些,微不足道的补偿…

  *

  地牢里

  光线已经消失,说明此时天已黑。

  陈子云在想,如果下次送饭的人还是下毒者,自己不就再无生还的机会?

  而在这封闭地牢中,大喊救命有什么用处?

  只能是徒费力气。

  “赵世,赵世。”

  陈子云低声喃喃地念着,这位想谋害自己性命的、幕后黑手的名字。

  忽然。

  陈子云双眼一亮,有了主意。

  赵世谋害自己,绝对想要撇清干系,下毒者则断然不会留在书院。

  而后再来送饭食的人,也必是赵世的人无疑!

  他得来确定自己的死讯,再让明天的来人去禀报。

  只要验过来人送的饭食。

  就能证明来人的清白,也牵扯不到赵世。

  那么…

  自己只要学林亮,诈死。

  因为明天送饭食来的人绝对不可能隐藏自己的死。

  否则自己真死后,来人就脱不了干系。

  别人不会在乎陈子云什么时候死的。

  而是会查谁送的饭!

  最后肯定会查到下毒者的逃离。

  然后就会牵出第二次送饭的人为什么隐瞒不报。

  这样想着。

  陈子云盘腿闭目,只要等明天微弱的光束照下来,再计算好时间躺在食盒旁就行。

  夜渐深,天气开始冷了起来。

  在这漆黑如墨的地牢中,寒意更甚。

  而牢中这个内心蜕变的少年,没有卷缩身子,而是放开身心,迎接寒意,静静等待。

  *

  第二天,巳时过半。

  刚刚毕课,赵世便起身第一个离去。

  书院学子也纷纷前往堂厨用饭。

  学长离开时有些疑惑。

  赵世公子这位大人物,怎么这几天忽然变了个人似的,频繁出现在教学堂内。

  还安静的像一个普通学子般。

  虽然他有些心不在焉,但学长还是松了口气,这位大人物不挑事就好。

  赵世没有去堂厨,而是径直去往某个帮工的住处。

  帮工干活的时间是午时才开始轮值,所以一般都起的晚。

  不一会儿,赵世就到了某个帮工的住处。

  ……

  赵三正在拿着脸盆洗脸。

  见自家少爷来了,赶忙用手随便抹了抹脸上的水,谄媚道:

  “少爷,你怎么来了?”

  赵世泰然道:

  “赵三,你今日不用装病,一会你到地牢送饭,不管发生了什么,先来告诉我。”

  赵三并不知道谋杀陈子云的事,但还是谄媚回道:

  “好的少爷,等学子饭毕我马上去。”

  赵世转身离开

  *

  堂厨院内。

  此时已是午时,学子们早已离开。

  郭时风来到了堂厨院内,走进了内厨。

  他亲自来拿自己的饭食,但他不是自己用。

  而是要给陈子云送去,顺便和他好好谈谈。

  内厨的膳夫见郭时风出现在这里,大惑不解,小心地问道:

  “院主,你怎么来了?

  饭食已备好,过一会仆役就会给您送去的,您怎么亲自前来?”

  郭时风严肃的看着厨夫,道:

  “怎么,我就不能来这里了?”

  厨夫闻言连忙陪笑:

  “不是不是,小的哪敢那样想啊!

  小的是怕累着你老人家。

  再说这种事让仆役给您送去就得了。”

  郭时风摆摆手,道:

  “行了,做好你的事。”

  说罢拿起属于院主的食盒,转身离去。

  厨夫连连应是,老大疑惑的心想着,高高在上的院主,怎么会屈尊来这里?

  郭时风一路走到了地牢院门后。

  跟守门的两个壮汉交代了几声。

  往里面走了进去。

  刚走到关陈子云地方。

  只见一人慌慌张张地从里面跑出来。

  此人正是赵三!

  赵三今天听了自家少爷的吩咐后,便早早的来到堂厨拿饭食。

  来到关陈子云的房内,他刚一掀开木板,就见到陈子云像具尸体一样,趴在食盒旁一动不动。

  赵三喊了几声不见动静,以为陈子云死了,吓得屁滚尿流。

  顿时将自家少爷的吩咐忘到了脑后。

  急匆匆的就要去向监院禀报,连木板都没有盖上,他心里只想赶紧撇清自己。

  在书院里杀人的罪过,他这个小小帮工可受不起,这是要偿命的!

  于是,赵三火急火燎的起身出门。

  正好撞到了郭时风。

  “站住,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郭时风大声呵斥,拦下赵三。

  那赵三登时扑通跪了下来,号丧似的大声求饶道:

  “院主,不关小的事,不关小的事啊!

  小的也是刚送饭食到地牢就发现死人了,正要去禀报,真不是小的啊!”

  郭时风听到死人了,大惊失色地跑进房内,还不忘回头对赵三道:

  “你去门前让守门的过来,你要是敢跑,我饶不了你!”

  郭时风冲房内后,见木板没有盖上,他往下一看。

  只见陈子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郭时风暗道:

  “不好!”

  郭时风焦急地大喊了几声陈子云的名字。

  趴在地上的陈子云,忽然听到郭时风的声音,顿时大喜。

  “得救了”。

  于是,陈子云一骨碌起身,对着郭时风,喊道:

  “院主,我没事,不过这饭菜有毒!”

  此时,房门外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是巡院的监院和两个抬着梯子的壮汉、以及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满脸惊慌的赵三。

  郭时风在上面看见陈子云站起来,顿时吓了一跳,随后又松了口气,喜道:“子云你没事?

  我还以为……”

  “见过院主。”

  监院见到郭时风,先是问了声礼,随后焦急道:“我巡院到此,听闻地牢死人了。

  敢问院主,是否有这样恶事?”

  “人命倒是没出,但却有人下毒,快把梯子拿过来!”

  随后壮汉把梯子放下地窖入口。

  见到陈子云没事,顿时松了口气。

  若是地牢里出了人命大事,他们也要跟着遭殃。

  “没死人就好!”

  壮汉如是想到。

  陈子云提着有毒的食盒,赶紧爬了上来。

  将食盒递给郭时风后,说道:

  “院主,饭食里有毒!

  我也是看见老鼠因偷吃而死才发觉的,你可叫人验看。”

  郭时风接过食盒,朝监院怒道:

  “去给我召来所有的山主、斋长,以及的监院和全部帮工!

  让他们统统到敬师堂大厅。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今天定要把这个无法无天的歹徒揪出来!”

  *

  敬师堂大厅内,人头攒动

  郭时风看着下面站着的、近百个议论纷纷的人,心中顿时不快,他皱着眉头,呵斥道:

  “都住嘴!”

  副院主赵迁之却不卖郭时风的面子,开口道:

  ”不知院主把我等唤到这里所因何事?

  我等都有院务在身,若是不能给大家个说法,院主也是处事不当的。”

  郭时风没有理他,而是将手中的食盒扔出去,怒道:

  “今天,竟然有人胆大包天的在院内行那投毒害人之事!

  此事我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老院医,你出来!

  告诉大家此为何毒!”

  一旁的院医闻言站出。

  他今年快六十了。

  来书院这么久,也只是给跌打擦伤、或是受了风寒之类的学子们看看病。

  他从来没有听到过,书院竟然有下毒事件。

  刚才郭时风找到他,告诉他经过后,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禀院主,食盒内是砒石之毒,中者绝无生还的可能!”

  说完之后,老院医又看向众人解释道:“此毒世间甚少!

  凶手用砒石研成粉末,投进饭食中。

  老朽用银针探过,又用黑犬试之,确认无疑!”

  堂下众人顿时哗然:

  “什么!”

  “下毒?”

  “是谁行此恶劣之事?”

  众人在下面议论纷纷,此刻的他们人人自危。

  对于下毒这种事,众人不但感到愤怒,同时也有一丝惧怕,若是不将凶手揪出来,否则说不定有可能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

  郭时风看向站在帮工中的赵三,对他大声道:“赵三,你出来!”

  *

  与此同时,赵世正在副院主赵迁之的房里,来回度步,等待着赵三的禀报。

  一会就是教习堂开课时间,他有点急不可耐。

  但是刚刚他见到一个监院向赵迁之不知道说了什么,而后离去。

  他觉得,事情应该得手了。

  赵世只是有点疑惑,赵三为什么还没有来禀报!

  于是赵世不作他想,往教习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