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唐淮和玉竹在外面的对话,唐秋很想就此掩住门假装不在,可他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外面玉竹那丫头高高兴兴答话的声音已经透进屋来。
“小公子在房里呢。”
唐秋皱皱眉,暗衬道,自己以后得提醒下玉竹,要遇上唐淮过来找他,不管自己在不在,都只说房里没人。
若说五年前他对唐淮还是虚应的友好,但经过爷爷的事情后,他对唐淮的态度可谓冷淡之至,表面上虽还是兄弟和睦,可私底下,自己对对方可谓是避而远之。而且从那之后,他便不断同唐淮抢东西,唐云笙的倚重,唐门中人的支持,手底下的权利,他全都在争,明里暗里地同对方斗。自己的心思,唐淮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可却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始终不曾与他撕破脸,对他也是一如既往的关怀备至,当然,也是一如既往的虚假。
但很多时候,唐秋越看唐淮的笑容,就越觉得疲惫,也越发感到难以应对。唐淮的过度容忍,就像一团棉花似的,自己所有的动作全都打在上面,费尽力气,却不见对方半点难受。那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也正是这种无力感,让他更讨厌和对方接触。
从院子到屋中,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唐秋再不想见唐淮,也没时间往别的地方避。无奈之下,他干脆就在书桌前坐了,随意拿了本书在手里胡乱翻看。
书页翻开,淡淡的墨香味入鼻,唐秋却觉胸口一阵阵发闷。先前那桂花的浓郁香气好像还在鼻尖飘荡,始终挥不去。而唐秋也才发现,自己刚刚胡乱抓在手里的书,封页居然是崭新的,墨迹还很新鲜。
自己最近这段时间都不在唐门,这书,明显不是他房里的东西。
唐秋心里登时不安起来,胸口窒闷的感觉又严重了些。隐约觉得这书册和刚才的桂花都有问题。唐秋搁下书想起身去外面透口气,但刚一站起身,他就觉四肢乏软,没有准备之下,人已跌回椅中。他再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似一下子被人抽干所有的力气,只能软软瘫在椅上。
而这会功夫,唐淮已进屋来。
“秋秋。”
进来的人脸上是惯有的笑容,唐秋视线扫过,心里暗暗发恨,总有天他得把唐淮这虚假的面具剥下来,看看这人的笑容之下,到底剩什么。
但对方的笑容再讨厌再碍眼,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现在该计较的,是别的。
唐秋抓起面前手中的书册,费力丢出去,“二哥,这书还有外面的桂花是怎么回事?麻烦你给我个解释。”
书不是自己房里的,桂花也是唐淮剪了送来的,这若不是他动的手脚,打死自己也不信。
唐秋四肢乏力,书费力掷出去,也只落在唐淮脚边。唐淮俯身把书捡起来,走到唐秋面前,依旧把书放在桌案上。
“养桂花的水里加了斑叶兰,而这书……写字用的墨里掺了天香酥。”
斑叶兰的香气,和天香酥混在一起,相当于烈性的迷药,会让吸入的人浑身乏软。
唐秋有些恼怒,居然会在自己房里中招,即便是缺乏戒心的缘故,但他仍觉丢脸。若让唐云笙知道,只怕又会训斥他无用吧。
“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淮这样的作为,让人摸不着头脑。就算被自己背地里使了绊,他再生气,也不会打算在唐门里动手把自己解决了吧。
唐秋看过去的视线含怒,唐淮却微笑着俯下身,手臂撑在唐秋座椅两边,“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在你避开我之前,问清楚些事情罢了。秋秋,你老实告诉我,这次青城派的事情,是不是你在后面策划。”
原来是兴师问罪来了。
唐秋迎着唐淮视线,唐淮居高临下看他,两人间此刻情势强弱一眼分明。这让唐秋心底有些不自在,可脸上却是将一点恼怒硬生生转了惊讶。
“二哥……你在怀疑我?我也是唐门的人,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情。”
看着唐秋脸上生动的表情,唐淮笑容益发温和,抬手拿手指在唐秋脸上轻轻摩挲。见唐秋骤然皱眉,知晓对方心底不悦,但手指上良好的触感却让他暗地里叹口气,有些不舍得移开手。口中慢慢说出来的话依旧没有过度苛责的意思,只是刻意放缓的语速,让听的人感觉又不一样。
“秋秋,你每年总会有几个月不在唐家堡,这是为什么,虽然父亲没有说,但是不代表我就不知道。”
唐秋视线陡然利了起来。
他每年有几个月的时间,是跟着沈千扬身边的。
他和沈千扬的关系,唐门里知道的只有唐云笙而已。而他这次利用赤峰教的势力坏唐淮唐朝曦的事,也没有让对方揪住手脚才是。唐梦与唐淮会怀疑他,只是因为他埋在夺魂房的一个眼线被对方挖了出来,除此之外,他们并没有实际的证据。
要不然,唐梦早把他抓到唐云笙面前对质去了。
但唐淮这口气……
唐秋不觉笑了下,“二哥这话,我听不懂。”却连在脸上轻磨的手都一时没有顾及。
“秋秋,我曾经在金陵见过沈千扬。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我看得很清楚,当时跟在他身边的人……是你。而且我也查得很清楚,这次朝曦会失手,是赤峰教的人在后面使诈。”
对方说的都对。
唐秋心里慢慢冷了下来,嘴上却是不承认的。再多的证据,他不承认,也总有机会推得一干二净。但若犯傻认了罪,一切又不一样了。
“二哥,你眼花了吧。”
唐淮笑笑,“真是眼花了才好。但秋秋你知道,我也知道,那究竟是不是眼花。”
唐淮说话时,笑意底下有些不甚明了的怒气。
他倒是希望自己眼花了。
当初唐秋跟在沈千扬身边,看着沈千扬那种眼神,让他打从心里生气。
那样专注的眼神,紧紧跟随一个人,全然没有别人的存在,意味着什么,他全都明白。而这种明白,也不断提醒这他,在自己没有看见的地方,唐秋的心思早已落在别人身上。
这段时间应付青城派,被唐云笙再三责备的怒气,全部加起来,也远不及那一眼的所见强烈。
这种气怒,让唐淮觉得,自己和唐秋之间的某些东西,是应该更改一下。
唐淮笑意下的寒气,唐秋是有所察觉的,却只当是对方对自己暗中设计的怀恨。
“即便不是眼花,那也是父亲应允的事情,二哥若有疑问,尽管去问父亲好了。至于青城派的事情,那是姐夫和二哥你处事无能,别随随便便怪在我身上。”
说完话,唐秋只听头顶低低一声笑。
“我不会去问父亲。你跟在沈千扬身边,为他做事并没什么。甚至于你在背后算计和我朝曦,也没什么。我在意的,是你而已。”
有什么的,是唐秋的心思,不该落在别人身上。他想要的东西,总得自己到手才好,怎么能让人捷足先登?
伸手抬了唐秋下巴,唐淮越看,越觉得自己这个弟弟容貌清秀,眉眼间更有种近乎秀丽的风流,水色的唇形状优美,诱得人想细细品尝。
唐秋这才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唐淮这样的言语姿态,不像是兴师问罪,倒像是在暗示什么……或者已经算明示,只是他不想去肯定而已。
但是随后落在唇上的柔软触感却让他背后寒毛瞬间立了起来。
“秋秋,我喜欢你,不是兄弟间的喜欢。”
唐淮的吻又挑起唐秋五年前的记忆。
然而这次的亲吻,和五年前蜻蜓点水般的接触全然不同。
他惊讶之至微张开唇,恰好给了对方长驱直入的机会。感觉到唐淮火热的舌搅着他的舌头,重重吮吸,落在唇上的吻显得有些粗暴,唇瓣间的摩擦,牙齿轻轻啃噬,单单是一个吻,就像要把他吞进肚子的势头。
和唐淮平日表现出来的温柔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