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之如饴 第十九章
作者:大爷嘎意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唐秋本以为,应付唐淮所谓的“喜欢”,已经是件够麻烦的事情了。可当唐淮不再时时刻刻出现在他身边时,唐秋才发现,因此新增加的麻烦,比之前更令他头疼百倍。

  身边无数的东西,于一夜间彻底变了样。原本容易的事情,全部都变得艰难起来。

  唐门少主这个位置,他坐得异常困难。

  之前,为了给唐淮制造麻烦,就青城派大弟子被暗杀一事,唐秋暗中派了人,煽动青城派弟子的情绪,借此加剧唐门与青城派两派矛盾,让唐朝曦和唐淮因此被唐云笙责罚。现在,他既已坐上继承人的位置,又从唐淮手中接手此事,便没有再留着那些人给自己添麻烦的必要。所以,他一接手此时,就撤了原本安插的暗棋,开始解决与青城派的问题。

  可近日他发现,在他撤走那些暗棋之后,仍然有人在两派间煽风点火,使得青城唐门两派间摩擦不断,时常有弟子相斗,双方各有不少损伤。而且,之前唐门争对青城派时采取的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不知从何种渠道流了出去被对方知晓,更以此声讨唐门。唐门立场变得极为尴尬,如今的形势,比起唐秋接手此事之前更加不堪。

  为此唐云笙很生气,期间甚至动了让唐淮重掌凤稚房的心思,不料却被唐淮拒绝了。唐淮甚至还为唐秋开脱,只说唐秋年龄尚轻,刚接手凤稚房的事情,难免不适应,自己会在一旁帮衬一二。

  唐淮的帮忙,唐秋自然不稀罕。但唐淮这次也只是说说而已,他和唐秋见面的时间突然减少,即使见了面也只是微笑以对,再未有之前的亲昵动作。彷佛之前一段时间他对唐秋的表白纠缠,都是迷雾一般,眨眼散去便无踪迹。

  唐秋庆幸之余,却有一些真实的恼恨情绪会在不经意间,自不在意的面具下钻出来。

  他这个二哥的话,确实是没有半点可信。

  唐秋敢肯信,自己现在面对的这些麻烦,处理事情时暗中的阻力,甚至于手底下新接手的下属态度的推诿,都是唐淮一手促就的。

  自己抢了他的东西,唐淮怎么可能让他在继承人的位置上呆得安稳。

  可心里却是要赌一口气,再是艰难,他也不能向唐淮认输。

  唐秋一面尽力平息青城派的怒火,暂缓两派矛盾,一面在唐门弟子中清查泄露机密之人。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大都只有他姐夫唐朝曦所掌管的夺魂房的人才可能知晓。有人泄露,唐朝曦自然脱不了干系,看着唐朝曦和他一样为难的模样,唐秋不禁佩服唐淮的心狠,为了算计他,不惜牺牲唐朝曦的利益,也亏得唐梦肯答应。

  然而,令唐秋真正焦虑的事情还没有完。

  雪上加霜这个词总有各种各样合理的用法。

  在唐秋这里,在他已经是满身麻烦的时候,再牵扯出唐门擅自使用禁药的事情,无疑就是雪上加霜。

  每个门派都有自己依仗的东西,也有些让人忌惮的存在。

  唐门让人忌惮的,不仅仅是唐门弟子擅长使用的毒药暗器,最重要的,是唐门内深藏的某些“禁药”。

  唐门自建派自此历经七十八代六百多年,调制出的毒药无数,其中,便有十数种毒性霸道的毒药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但凡中了这些药的人,全都无药可解,而且死前备受折磨。因为这些毒药太过霸道,泯灭人性,武林各派对此心生忌惮,便联合起来压制唐门,要求唐门不得擅自使用这十数种毒药,若擅自使用,便是公然与武林各派为敌。

  此次的麻烦,便是出在这些“禁药”之上。

  青城派与唐门争斗愈演愈烈,在这个关口上,居然有青城派弟子死于不知名的奇毒。中毒者皆是全身僵直七日,不能进食不能喝水,甚至于不能阖眼睡觉,全身的感官更比中毒前敏感数百倍,针刺的感觉也能被放大到如同手脚断裂的疼痛。中毒者身上还会出现血斑,并且从皮肤到五脏六腑全都在一点一点地溃烂,常常到第四五日的时候,中毒者身上已经发出腐臭味,却还死不了,只能一点点备受饥渴疼痛折磨,一点点看着自己**。一直到中毒的第七日最后一个时辰最后一刻,中毒者才能闭眼。

  起初,青城派的弟子并不知道这是何种毒药,只是眼见中毒者生前受尽折磨,死状又凄惨无比,惊惧之余,心中多有愤慨。后来又有年老且见多识广的人指出,说这是唐门禁毒缠绵。缠绵这毒名字取得极美,毒性却无比狠辣,已有数十年未曾在江湖上出现过。此番重现,一时间武林各派纷纷指责唐门行事太过狠辣,不顾江湖规矩,擅自使用禁药。

  这等江湖纷争,一贯是由无垢山庄出门调解。但此次无垢山庄庄主肖明堂被沈千扬擒住囚禁,无法出面,便由少林武当出面,要唐门往沧州朝华楼,就擅自使用禁药一事,给出合理的解释。

  少林武当的书信送来当日,唐云笙看过书信,在书房里呆了半日,然后唤唐秋与唐淮前去见他。

  唐秋去到书房时,唐淮已经在里面了。

  唐云笙脸色不佳,眼角眉梢全似凝了飞霜,菲薄的唇轻抿成一条线,冷冷将书信丢到唐秋面前。

  “你仔细看看。”

  在来之前,唐秋就知道少林武当的举措,更知道自己免不了一番责骂。眼下看唐云笙脸色,便知事情不妙。眼下捡了书信看过,才看完,便听唐云笙问,“这次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唐云笙皱着眉,狭长的凤眼中全是冷光,看唐秋的眼神也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唐秋看得明白,心中不甘,却也无可奈何。他才坐上继承人的位置,唐门就生出这么多事。交到他手中的事情也没能妥善处理,唐云笙会对他不满失望,也是在预料之中。

  “我会立刻追查禁药泄露的途径,找出盗药的弟子。然后由我亲自去沧州,同少林武当解释。”

  被列为“禁药”的十数种毒药,在唐门中全是秘密收藏的,就算是唐门弟子,也不能随便碰触。此次盗药的人,在唐门中地位应当不低,要查起来范围虽小,可难度却大得多。但再困难他也得查,此事若不处理好,莫说是他,就是唐云笙和整个唐门,也不好向武林各派交代。

  听了唐秋的话,唐云笙只冷冷睨他一眼,“怎么解释?你确定他们肯听?”

  唐秋心中并无绝对的把握,却不能在唐云笙面前表现出来。

  “少林武当无非是就“禁药”一事向唐门兴师问罪。实际上,他们对我们与青城派的恩怨并不在意,只要我们查清“禁药”之事,将犯事的弟子交给少林武当处置,再适当地对青城派做一点让步,即可安抚他们。”

  “你打算同青城派示弱吗?”

  唐云笙个性冷傲,向人低头这种事,最是他不愿。而且唐门最是护短,自己的弟子犯了错,自己怎么处置都行,但从未有将弟子交给外人处置的规矩,唐门的声誉颜面,也不可因此扫地。

  唐秋了解唐云笙的个性,他的顾虑,自己何尝不清楚,但“禁药”一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可能将唐门推到武林各派公敌的位置上。那对唐门而言,才是最坏的处境。

  “唐门不宜和少林武当撕破脸面,也不能公然与武林各派为敌。反正此次盗药的弟子都是些旁支的弟子,不伤及嫡系血脉。丢车保帅,对我们没有太大的损失。”

  “盗药的都是旁支弟子……”

  唐云笙听出儿子话里的玄机,凤眼里划过一点光亮,转而看唐淮,问道:“唐淮,你怎么看?”

  面对唐云笙的询问,唐淮淡淡笑着,点了点头。“眼下,也只有三弟的办法可行。”

  唐秋的办法,无非是牺牲唐门中旁支弟子,不管盗药的究竟是谁,唐门自己要怎么处置,但交给少林武当的,只会是无关紧要的旁支血脉,对嫡系弟子的利益并无损伤。

  唐云笙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就依你们的办法。”

  唐淮笑笑道:“我会陪三弟去沧州。三弟年纪尚轻,此事又是各派联合争对唐门,我怕他应付不过来。”

  唐秋闻言稍惊,唐淮和他一道,不算计他就是好事,哪能真心帮他。唐秋想要拒绝,唐云笙却摆摆手道,“也好,就让你们兄弟俩一起去。你们尽快动身,不处理好此事,别回来见我”

  唐淮已恭敬应了声是。

  唐秋所有的拒绝都被阻在嘴里。

  无奈出了书房,唐秋准备回房收拾东西,刚走了不久就被人拉住手。对方手上的热度传来,烫得他赶紧甩开。一转头,恰好见到唐淮殷殷笑颜。

  “三弟,就算急着去沧州见沈千扬,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唐秋皱眉,“我不明白二哥你说什么。”

  沈千扬的确会去沧州,助他解决禁药之事。但这消息,唐秋也是昨日才收到,唐淮的耳目,未免太聪敏。

  唐淮凑近去,微挑的凤眼里似有点缱绻笑意,手指似有似无划过唐秋脸部线条。

  “秋秋,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唐秋戒备看他,“反悔?”

  两人间过度贴近的距离,让唐秋能够清楚地看见对方眼中映出来的自己的影子,被锁在那带了温柔笑意的深邃眼眸里,让他无端端生出种被束缚的压抑。

  唐淮略低的话语中带了蛊惑,“放弃沈千扬,由着我宠一辈子,不然,我保证你以后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