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福成本打算让连城开搅拌或是开三轮儿,开搅拌脏点儿,但是轻快,三轮儿他也会开,比搅拌还干净,但是倒水泥每吨多加五毛钱,为了这五毛钱他就选择了倒水泥,而大墙那边儿人手儿不够,没一会儿就把另一个人调走了,倒水泥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连城的体质,是最佳标准型,一米七二,一百三十斤,加上年轻,手脚麻利,干这点活儿,不算什么,薛福成过来看了两次,觉得没什么问题,也就不过来了。
连城他们用的搅拌是零点儿三的,也就是三罐一立,每罐两袋儿水泥。今天打的两个基础座子一共是四十八立,由于道路坑洼不平,三轮车每趟只能拉两罐,一天下来,就打了一个半。混凝土这种东西,没有打接茬儿的,虽然说理论上允许,实际上,行不通。所以晚上,他们还得加班儿。
这地方工作不像什么大工程,凡是都要自已弄,接电、拉灯、接振捣棒儿,忙活下来就过了八点。大家又歇了几分钟,正式开干。晚上干活儿,所有人都格外精神,吃饭的时候又歇了那么一阵儿,这些年轻人就活跃起来。上料的刘大櫆和韩山、韩鹏,为了抢第一车儿,玩儿了命的装车,谁快谁先倒。没干过的可能不知道,老式的搅拌机,把上料斗坐在一个坑里,三个人用推车子上料,最先倒的那个人因为斗子深,一倒,一车料就下去了,第二个就得拥一下,第三个人就更费劲了,所以三个人都抢第一车儿,没一会儿就都累得气喘吁吁。白天的时候可能因为力气足,谁也没在意,这会子体质弱的就有些支持不住了。韩鹏首先就摔了耙子:“不他妈干了,振捣和找平的就他妈呆着,咱们干,都一样儿挣钱,凭什么,——他们比咱们挣的还多.”
韩山急忙劝住他:”人家是瓦匠------“
”瓦匠多个鸡毛-------“
这时候刘大櫆在旁边笑了:”没准儿啊,他鸡毛还真比你多------”
刘大櫆愣头青的外号可是有些来历的,一个是因为他好打架,另一个是因为一个故事。据说刘大櫆小时候和他父亲去放羊,圈羊的时候有一只羊好列边儿,刘父招呼了几声都没管用,于是破口大骂道:草你个妈下来着。刘大櫆一听,怕父亲吃了亏,赶忙接口说:爹,他妈也是羊。刘父气的一瞪眼:滚你妈犊子,就你妈个愣头青。——打这之后,愣头青这个外号就传开了。
他这个时候一接口,正撞在口上,韩山早急红了脸:”看你妈你屁蹦的那两根儿头发,准他妈比你毛儿多。
刘大櫆不等他说第二句,上来就要伸手,韩鹏这个时候在旁边,怎么能让他打着自己的哥哥,伸手就把他拦住了,谁知道韩山也是个不要命的,看弟弟一伸手儿,往前一窜,就式就把刘大櫆按在沙堆上,——三个人滚在了一起。
连城在那边儿早就看到了,看着庆林和张炳林要去拉架,赶忙拦住了:”等会儿,让他们滚一会儿再说“,看着他们三个都累了,这才一起走过来,一人抱一个拉开了,这时候他们仨也累了,就是嘴还不闲着,一个劲儿的乱骂。
”还是不累,看看你们仨,一个村儿的,不怕人笑话,”现在就庆林说话合适,他年纪最大:”这点子事儿也值当一闹?有能耐研究着多挣两毛钱。看人家轻快,有能耐明天你也干瓦匠去!嫌霍累!薛福成轻快,明天你们替他当工长去吧!“他停顿了一下,又看了他们一眼:”要想换就跟连城换吧,又脏又累的,他都没说啥!“
别看话没什么大道理,三个人真还安静了下来,最后说好了,轮流倒第一车儿,今儿晚上就这么着,谁要是有意见,明天跟薛福成说。
这么一耽误,可就有了十点来钟,感情是干活儿的时候不觉得累,这一歇,难受劲儿就上来了,连城就觉得,两个胳膊胀着疼,大腿也疼,最要命的,是肚子饿了。自打到这儿来,他就跟饿干上了,上午十点,下午四点,不带错点儿的,准饿。按说他每顿饭都不少吃——早上四个馒头,中午四个,有时候五个,晚上每天有米饭,今天他怕不禁饿,也吃了四个馒头,可就是不顶用,他只好让庆林先替着他,自己回厨房里垫补了一口。
十一点半才打完,后台就都回去了,因为要拆振捣棒儿,他和张炳林留了下来,和两个瓦匠一起,找完平,撤了线才回屋,他又洗了一把脸,睡觉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半了,第二天早上五点半,照常上班儿。
一天两个,这十八个机座子打了九天,他们也就干了九个一天半宿,现在是走道儿都有点儿打晃儿了。不巧的是,这边刚完活儿,冷却塔和八角池子又下来了,冷却塔还罢了先打基础墩儿,看起来方数不多,八角池子一个底儿就七十多方儿,所以后台的几个人,先就换了,倒水泥因为没人来,就得他坚持着,一晃一个多月,也就这么过来了。这期间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儿,最长的一天,干了两天两宿零半天儿,开始还觉得累,后来也就适应了,除了在起早的时候特别难受之外,倒不觉得怎么样儿了。但是这期间,他却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他们来这里的时候讲好的工钱,瓦匠四十五,力工三十五,一个班儿差十块钱,一个半班儿就差十五,一天十五,十天一百五,三十天就是四百五,一年呢就是五千多块,虽然说干不了十二个月,但数目也不小。另外从受累来看,就打混泥土来说,瓦匠明显要轻快许多,就是砌大墙也不比力工累哪去,而且大工多受尊重?到哪都叫一声师傅,一叫力工就是老王、小李,干好了就落个”以后好好干“,干不好就是”咋你妈弄地“,吃苦受累带憋气,要多惨有多惨。想到这里,连城看了看天:以后可不能这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