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的婚礼简单热闹,九点多钟把小雪接过来,十一点半开席,然后敬酒,晚上闹洞房,吃子孙饺子,闹到半夜,才胡乱睡了,第二天回门,在薛福成家闹了一天,回来时也是八点多钟,总结起来就一个字“累”。(.l.)直到第三天,才算消停下来,两个人也才真正的做了夫妻,开始一心一意的过日子。
连城再没和于占山,虽然结婚的时候他们都来过,也就只当个朋友,而且倒烟这条路也有打算再走,所以过了春节还到部上班,化冻之后,听说驰四海招工,就跟他去了,薛福成也去了别的工地儿领工,这样一来,小雪也就放了心。
驰四海就是薛福成倒烟那年开始包工程,给焦玉华盖了半年陶瓷厂,之后接了几个小工程,现在开始盖楼了。他也不往远处去,就在市里这一带,所以连城他们都得来回跑,为了方便,买了辆摩托车,下半年有去图们的,连城就跟他们走了。
他们来这里是修高速,说好了八十一天,力工六十,管吃管住。领工的是一个姓孙的人,十八家的,干活儿的大部分也都是他们的人,薛家洼就连城和庆林、庆芳,他们两个是力工,所以连城要和他们的人搭伙。高速分路面、桥梁和山洞三个部分,他们干的是山洞。山洞也分几波儿人,有打眼儿放炮的,有清理的有立架子的,有喷涂的和打混凝土的。放炮的最危险,工资也最高,但是轻快。清理的虽然也危险,但是工资最低,因为是力工活儿,谁都可以干。立架子的主要是电焊工,另外陪几个力工,喷涂的要等混凝土完事儿了,才能进行,主要是圆顶,因为上架子,危险也不小,但工资只比力工多点儿,而打混凝土的是日工,一天六十。这些活儿,连城一个都没干过,也不用说干,看都没有看过,所以刚开始,就跟着力工一起干零活儿,卸车,运料,抬焊机,绑钢筋,唯一的好处,就是危险性小,不怎么在山洞里。
图们这个地方的山,和南方的山相似,没有连体的石头,一下雨,很容易山体滑坡,加上雨水充足,进度十分缓慢,危险也越来越大,往往是干干活儿就塌下一片山体来,零零碎碎的石头也不断往下吊,碰伤胳膊,碰伤腿是常有的事。但是大的危险,还没有发生过。
山洞打到二十分之一左右,从山体里流出水来,开始人们都没注意,毕竟干活人也管不了那么多,想赚钱就得干,领导没有说停工,谁也不敢多说话。但是连城却长了心眼儿,昨天他连架子的时候,流水的地方,一直往下掉石头和泥块儿,好几次都差点儿砸到人,回来的时候,他跟工长说了,工长也没说什么,就告诉晚班儿的人干活儿小心点儿,另外放了一个闲人,专门儿负责观察墙体的情况。白班也是如此,于是连城就请了病假,一连两天都没有上班儿,也就是在他病假的第二天,吃了饭正在闲聊的功夫,只听得一声闷响,连**都摇晃起来,先还有人骂,说是放炮的装药忒多,紧接着就看见有人跑进办公室,办公室里的人又往山洞儿跑,于是大家都知道是出事儿了。
整个一个晚班儿的人,两台勾机,五个力工,两个安全员,以及两辆十轮儿,都埋在了里头。于是立刻展开了营救,所有的人都动员起来,先是勾机清理,把淤满隧道的泥土勾出来,装车拉走,然后有人拿了一个什么仪器探测着,指挥人们寻找,但是塌方这种情况,一旦发生,就很难营救,尤其是泥石流,生还的希望极小,而且在他们营救的同时,还得注意自身的安全,躲开不断坍塌的墙体,进程十分缓慢,到了第四天,才算接近目标,直到当天下午,才发现第一具尸体,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十一个人无一生还。尸体也被砸的变了形,用水冲洗之后,才有了人模样,但都无法辨认。把身体抬出来之后,抬人的人每人给了一百块钱,然后用面包车拉出到医院,冷冻起来,这才给遇难者家属打电话,等他们来了之后,商量赔偿事宜,工地上也就放假,接受安全调查。
砸死的人中,五个力工全是十八家的,两个勾机司机是南方人,十轮儿司机是本地人,两个安全员是总公司的。其中安全员遇难是最冤的。所谓的安全员,并不管什么安全的事儿,他们的责任就是每天去两趟山洞儿,看看你带没带安全帽儿,没带的罚个一二百块钱,平时的时间,要么睡觉,要么出去玩儿,事故当天,不知是什么原因,一时高兴,两个人都进了山洞,刚进去没几分钟,就发生了塌方事故,从尸体位置上看,他们已经是往回走了。但是他们两个的死亡赔偿金是最高的,每人二十五万,接下来是两个十轮儿司机,每人十二万。原来也是打算五七八万的就了事,后来人家不干,把死人抬进了办公室。然后是勾机司机,每人十万,人家也是有人,和领导有关系,而孙旭的这帮人,也有四万的,也有五万的,年纪大的少给点儿,年轻的多给点儿,闹也闹过了,仍然不管用,又怕打官司告不赢,劳民伤财,也就算了,所以人们都说,农村人不值钱,死了也是白死。
调查一事也很快结束,毕竟是这就是高危险的工作,安全能安全到哪去?但是孙旭这里陆陆续续就有回家的,到最后只剩下十七八个人,除了连城去焊架子,其余的都是干零活,这倒不是他们干不了别的工作,而是不愿茂那么大的风险,连城也是被他说得推不过去,实在没办法,才答应下来,但是要了一个大工儿的工资。工地方面也不敢再大意,专门儿派了个人负责安全,一旦发现危险,立刻停工,什么时候排除了危险,什么时候才允许再次动工,而且不再催促工期。工人自己也都提高了警惕,四个焊工,两个人一组,一个人干活儿的时候,另一个人看着,一有危险,立刻喊一声,听到的人马上就跑。另外,他们也有了经验,小的危险,就往洞边儿躲,大的危险,就往洞外跑,进洞出洞都靠边儿上走。另外和放炮的说好了,每天只炸出十来米,如果他们没立完,就等一天。不管领导怎么说,他们就这么干,毕竟命是自己的,自己的命又不值钱。这一招儿还真挺管用,再没出过大的危险,他们也就渐渐的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