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这里刚安顿下来,孙旭却这里出了问题。(.l.)他领来的这些人,在事故之后,大部分回了家,剩下的这些人,除了连城以为,谁都不再进山洞。他们亲眼看到了那次事故的救援行动,也参与其中,而且他们清楚的知道赔偿的价格,除了不公平之外,也不值得,虽然孙旭一再的做工作,仍然没人进去。但是工程是不能因为他们耽误的,老板也就另外找了一批人来,他们这些人轮流上班儿,有活儿了就干点儿,没活儿了就呆着。打工的人要养家糊口,怎么呆得起?也就又走了一批人,剩下的也就七八个,薛家洼就剩下他一个。
人一少,活儿就难干了,什么活儿没人愿意干,什么活儿找他们,几个人跟孙旭说了几回,孙旭也没办法,只不过安抚几句,没多大改变,回过头来,他还得受老板的气,不是说这几个人干活儿不着调,就是说他们什么也干不了。但是日子也就这样混下来了。
他们来的时候,讲的是三节开支,八月节之前大部分人就回去了,所以回去的人只拿了路费,剩下的钱托付给了孙旭。庆林、庆芳走的时候,也和连城商量过,连城怕工钱白搭,没和他们回去,他们也打算让他把钱捎回去,他也没答应,让他们把工资表给了孙旭,毕竟人家才是正主儿,和领导也说得上话,自己给他们出头儿算什么事儿?但是答应他们如果开支,把钱给他们捎到家里去。不过开支却成了今年的大问题。
包这段儿工程的老板,也就是找孙旭的这个人,原来也就是个打工人,因为能巴结,舍得花钱,酒量好,攀上了一个项目经理,一来二去的也就找几个人干活儿,他就领了工,没几年儿,看见人家包工程发了财,自己也打算回家单干。他也是怕赔钱,开始没敢大干,盖个民房儿,垒个猪圈,干着干着就大发起来,盖厂房,商品楼,回迁楼等等,也和一些干部有些来往。开始的时候确实赚钱,地皮便宜,材料费又低,但是花销也大,去了请客儿送礼,自己再糟践点儿,基本没剩什么钱。紧接着就被三角债拴上了,盖楼得借贷款,盖完了楼要不上钱来,给他抵账的楼都是高价合给他,他高价不了,低价又赔钱,没两年就欠了一屁股债。实在挪不动步了,他又想起高速的活儿来,于是费了一番周折,包了这么一段儿山洞儿,也是该着不顺,开工头一天放鞭就没放到头儿,山洞儿又不好打,随打随塌,进度跟不上不说,花了不少冤枉钱。最倒霉的就是这次事故,虽说公司出了一部分,另一部分还得他出,并且为了把事情平息下来,又花了一大笔钱,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都囫囵个差不多儿了,屁股后的坑就又大了一圈儿。可巧八月节孙旭他们的工资钱下来了,他就用它应了急。跟他们说公司钱紧,没下来钱,等到年底一起开,他们虽然不愿意,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开始也没打算就这么黄了,但是债多债主多,年底这笔钱刚下来,又不得不还了高利贷,到头来弄个两手空空。所剩的就是项目部还没有给他的,孙旭他们几个的工资,因为活儿还没有干完。
这一切孙旭他们当然不会知道,虽然担心,却没有好的办法,而且知道高速的钱冲,从没欠过账,也就放了心。眼看着进了腊月,还是没有一点儿动静儿,几个人才开始着了急,催着孙旭开支,孙旭更着急,他还有回去的人的工资没要出来,所以天天跟着高峰,寸步不离。高峰当然不能说实情儿,今天推到明天,明天推到后天,一直推到腊月二十四,项目部给了他工资,他尾巴一翘,跑了。剩下他们这几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儿瞪小眼儿,一筹莫展。
“二哥,”孙旭行二,“咱们都是冲着你来的,人跑了,这事儿就得冲你说。”李守忠,李守信哥儿俩首先对孙旭发难:“活儿大伙儿干了,咋也不能就这么回去。”但是孙旭的兄弟孙力却不以为然:“这话叫什么话,找你们来还有错儿了,谁不想着好来着,谁知道他这样儿啊?”
“你啥都不知道你找个屁人儿啊?你找人儿?”
“找人儿不是你自己愿意来的?谁跪到你家大门口儿求来的?这功夫说这话有个屁用啊!”
“都你妈闭嘴!”孙旭也急了:“想回家吧?”他看没人接茬儿,继续说到:“想回家就你妈消停儿的,大伙儿商量个对策。”
又是一阵沉默。孙兴点了一根儿烟又给会抽烟的人发了一圈儿,回来坐下说:“这么着,咱们先去项目部,看看项目部怎么说,要是真把钱给了他,他拿着跑了,咱们再想别的法儿,要是项目部没给他钱呢,咱们就直接找项目部,这么着咱们还省事儿。这会儿说啥都没用,也不能就指着二哥一个人儿。再说你就逼死他也没用,他手里也没钱。”大家无可奈何,只得同意,就一起来到项目部。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姓郑的副经理,平常大家也常见面儿,他态度温和,语气平缓:“项目部呢,不差你们的钱,咱们这么大公司,是吧。再说呢,这也是国家工程,谁包呢,谁也不会陪上。但是你们这个事儿啊,我们确实无能为力。我呢只能给你们争取一下,看能不能给个路费,让你们回家。”
几个人再无话说,只好托他尽量给要出点儿钱来,加上平时省下来的钱,凑到一起,凑个回家的路费。但是几个人是越想越憋气,一商量,干脆,去高峰的老家儿,要钱不要钱的小事儿,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当下孙旭、孙兴、李守信加上连城四个人,直奔吉林,其余的几个人带着行李回家。他们到延吉的时候,满天飘雪,下了整整一天。但是不敢耽搁,冒着雪直奔梁庄。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总算到了,顺着路一打听,白跑了一趟,高峰早就搬了家,两年多不在这儿住了。打听到他哥哥家里,老头儿还算不错,留他们住了**,告诉他们,高峰搬到了市里,一个叫莲花小区的地方。几个人胡乱睡了一觉儿,第二天又直奔市里,找到莲花小区,向居委会一打听,都说没有这么个人,几个人彻底傻了眼,现在他们的情况,两手空空,吃饭都成了问题。难道要困在这里?几个人都是平生第一次遭遇这么大的困境,唉声叹气的谁都没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