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这天,过年的气息已经很浓了,大街上不时碰到放鞭炮的孩子,走亲访友的夫妻,以及勾肩搭背的年轻人。连城已经给小雪打了电话,说过几天回去,其余的几个人也都跟家里打了招呼。现在,他们只剩下一百多块钱,除了找到高峰,别无他法儿。
“二哥,”王守信边走边问孙旭:“你咋认识的高峰啊?”
“唉!”孙旭长长的出了口气:“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他于是讲了和高峰结识的全部过程。十八家这个地方,比其它是地方发展得要快,思想解放的早,因为他们挨着国道,各个地方的消息都能听得到,所以政策一放宽,就有很多人动了起来。但那个时候,谁家也没什么钱,借贷款又怕不把握,所以就都干一些违法的,倒烟呐,偷矿石啊,假货呀,都是这些,没什么本钱,不犯大事,后来才有人开厂子,搞建筑之类的。他是在别人已经有了些钱的时候,才决心出来的,又刚好碰见了一位损友,叫王耀宗。,这个人专干一样儿买,倒人口。因为那时候还不缺女人,所以主要是倒小孩儿,从北方往南方带,然后再从南方往北方带,偶尔也拐妇女。常在这条路上走,又长在孙旭家里住,一来二去就熟悉了,于是无话不谈。说句实在话,犯法是谁都知道,现在老有人说因为不懂法才会犯法,简直是胡说八道,再不懂法,他能不知道****放火是犯法?不知道抢劫偷盗是犯法?但是人们都有侥幸心理,认为抓不住就不是贼,加上暴利面前,谁不动心?很多人也就选择了铤而走险,孙旭也是如此。他亲眼看着王耀宗几年之间,家累千金,不用受累,不用吃苦,轻轻松松的成了暴发户,如何能够不眼馋?于是就软磨硬泡的央求王耀宗,要跟他一起干。王耀宗开始不同意,一再跟他说这里边的风险,无奈他认准了这条道儿,死不回头,可巧,这一回他的同伙儿在安徽出了事,一个人又干不来,就答应了他,但是说好一切都得听他的。孙旭自然是满口答应,接了二百块钱,就跟他走了。
他们来到的这个地方就是延吉,先找了一家小店儿住下,然后王耀宗出去踩点儿。一般来说,都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负责把孩子药翻,男人负责搬运,等到路上扮成一家三口儿。这一次他的搭档入了狱,只好领着孙旭来。又怕两个人太显眼儿,就把他留在了旅店。像他们这一行,大多都挑农村下手,农村孩子好骗,家里也不太当回事儿,丢了大伙儿去找,找不着才报警,警察n,也是抓到了就抓到了,抓不到就搁起来,他们这么一耽误,他们就跑了。但城里不一样儿,离派出所近,又都是一个孩子,往死里叮,再加上有钱有势的人都住在市里,说不准哪回就惹了他们,到那时候派出所想放松都不行,所以尽量不在市里干。他们这一行还有个规矩,打一换一个地方,一般不在同一个地方做两次。但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走到去年来过的村子里来。
他先在村子对过儿的松山里坐下来,拿出望远镜,观察了一遍村里的情况,看见大部分人都下地干活去了,一些小孩子在一起跳皮筋儿,跑房子,他就挪下山来。离树林不远的地方有几个孩子,大的六七岁儿,小的五六岁儿。他也是一时兴起,起了侥幸心理,看见一个小男孩儿进林子里撒尿,他就跟过来,从被后用手绢儿捂住他的嘴,就往树林深处托,没一会儿小孩儿就晕过去了,他于是把他捆好,装进麻袋,往肩膀上一扛,顺着山脊就走了下来。天下真有这样儿的巧事儿?就在他往林子里拖孩子的时候,对面儿山上,有两个人刚好看到。这两个人就是漠北公安局的两名警察。他们倒不是有什么公事儿,因为其中一个是本村的人,前几天闲话,他说起山上来了两只黄羊,大伙儿都不信,于是打了赌,谁输谁请客。恰好今天无事,留下几个人看家,他们四个就来到了这里。从早上开始,他们就在山上找,好不容易发现了踪迹,又来了电话,说什么地方出了事,叫他们赶紧回去,于是两个人先走了,他们也正要下山,就看到了这一幕。当下那个叫李岩的人就要追过来,那个叫王宏的拦住了他:“先跟着,现在过去,他就跑了。”
两个人拐弯抹角的绕到王耀宗的前头儿来,看看到了跟前儿,李岩斜刺里一扑,正好扑到他的腰上,大头儿一沉,栽倒在地,还没等缓过神儿来,王宏也到了,看他还要挣扎,照着后脖颈子就是两脚,李岩也坐了起来,骑着他,一顿拳头。两个人打够了,找了根绳儿捆上,这才解开麻袋,一看孩子还没醒,找了点儿凉水泼在脸上,等他醒了,把他送回家。然后押着他回了派出所,一顿电棍下来,王耀宗连小时候偷过谁家的玉米都招了。于是又组织了几个人来抓捕孙旭。
孙旭是不知道王耀宗出了事儿,但他可不傻,自打王耀宗出了门儿,他就没敢在屋里呆,溜溜哒哒的来到对个儿的商店,和店里的老板聊天儿。快到中午的时候,打算回店里吃饭,刚出门口儿,就见一辆出租车里下来四个人,肚大腰圆,白白净净的,互相说了几句话,有两个就往****儿去了,剩下两个进了屋。他虽然没被警察抓过,但是警察抓人可是没少见。知道这几个人是便衣,也就不敢回去,顺着道一路走下来,随便吃了点儿饭,又绕了一个下午,晚上就来到一座刚刚开工的工地儿上来,这个工地儿就是高峰的,这正是他春风得意的时候。但是孙旭并不认识他,所以没敢进来,在挨到半夜,实在无处话去,只好钻到一堆塑料布里睡着了。第二天一醒来,赶上高峰出来解手儿,把高峰下了一跳,一喊人,上来五六个小伙子,连踢带打把他给按住了,带进屋里一问,他就撒了个谎,说是自己在这里做个小买儿,合伙儿人拐着钱跑了,剩下他一个人,回不去家,又赚不来钱,只好走到哪儿睡到哪儿,再过几天恐怕就得要饭了。
高峰见他说得至诚,动了恻隐之心,把他留下来,在自己的工地上打工,他本就是农村出来的,能吃苦耐劳,很得高峰的赏识,渐渐的无话不谈,两年之后,就成了高峰的会计。王耀宗那边儿也再没有什么消息,这件事也就算圆满解决。但是好景不长,随着高峰的亏空越来越大,他的皮包公司彻底破产,他也成了无业游民,只好回家。本来以为再没有翻身的机会,没想到开春的时候高峰给他打了电话,说是高速有活儿,让他找几个人。他于是找了四十多人,赶赴图们。
“没想到钱没挣着,还困在了这里。”他长出一口气:“原来高峰也是个讲究人,说一不二,没想到没了钱也是猫着谁坑谁。”
“人呐,有了钱才能讲究,没钱还讲究个屁呀。”
“是啊,是啊,钱是万能,没钱不行。”
气氛反而因此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