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春被关在办公室的里屋,和蹲监狱差不太多,十多平米那么大个地方,一张**,一**被子,再就是几本儿书和一个尿盆儿。(.l.)屋子外头,有两个人,分黑白班儿守着,同时负责给他送饭和倒尿盆儿。但是他的病情,并没有如人们预期的那样儿,一天天变好,而是每况愈下。除了咳嗽的越来越厉害,高烧也一直不退。薛福成不敢给他买药,把宿舍里人们剩下的感冒药给他吃完了,就给他点儿止疼片儿,甚至头孢都用上了,所幸的是其他人没事,于是他断定,这就是普通的感冒。但是感冒严重了也有可能死人的,没办法,只好通过厂子里的关系,悄悄的偷进来几瓶儿点滴,找一个会扎针的给他扎上,下午的时候有些好转,又挂了两瓶儿,明显见轻,逐渐的也就好了。病虽然好了,人们的恐惧并没有减轻,所以,万春还得这样儿关着。
这次事件之后,薛福成的胆子壮了许多,久违的白酒又重新拿出来,每天量完体温之后,小酌一杯。直到阴历进了九月,他们才被允许回家。两个人换了了身干净的衣裳,填完了调查表儿,等着每个人都检查过关,才匆忙的跑了出来。大道上空空如也,偶尔有一辆出租车跑过,见了他们,飞也似的去了,私家车基本没有。道两边的店铺也都关了门,几棵老不死的杨树,哗啦啦的抖着干透的叶子。
等了半个小时,仍然没有人拉他们,只好扛着行李,到公交站等车。公交站也是空空如也,站牌儿下的长凳儿上,积了一层灰。他们把行李放下,用报纸擦了擦凳子,靠着站牌儿坐下来。刚才那种脱离虎口的喜悦又涌了上来。连城站起来,伸了伸懒腰:“爸,你说咱们还得过几关?”
“最少也得三四关吧?火车站一关,下火车一关,火车上还一关呢?再还有家里头呢?”
“过五关斩六将啊?”两个人哈哈的笑起来。
小客儿终于来了,两个人上了车,车上同样儿空空如也。连票员都没有,两个人把票钱给了司机,在司机厚厚的口罩下奇异的表情中,坐了下来。到了火车站,遍地的口罩儿男女扑入眼帘,无论高矮胖瘦,鱼鳖虾蟹,一个个捂得严严实实。一看见他们,就像看到了**一样儿,惊恐惶惑,远远的躲开去。
“看见了吗?咱们也得买个口罩儿,这要是不戴上,根本就上不了车。”
连城点点头,去车站的商店买了四个口罩儿,一个六块,四个二十四,这就是平时五毛钱一个的口罩儿,现在就是这个价儿,买不买。他们实在戴不惯,弄了半天,每人戴了一个。起完车票之后,来到候车室,进行身体检查,填表格儿。这个表格儿,包括姓名、民族、家庭住址、身份证号码、方式、工作地点以及最近有没有**反应等等、那个表现在丢失了,我记得的就是这些。填完了表儿,才放他们进候车室。
两个人长出了一口气,又高谈阔论起来。大厅里的人并不多,而且没人说话,他们也就格外引人注目。等到他们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为时已晚,只好压低了声音,像做贼一样儿,窃窃私语。等到上了火车,往日拥挤不堪的车厢儿里,只有十多个人,,一个个呆若木鸡,满眼疑惑。他们虽然认为车上人不会太多,却没想到如此之少,也觉得十分无趣。一人找了一个大座儿,呼呼大睡。他们醒来之后,又填了一次表儿,量了一次体温,临下车之前,又量了一遍体温。下车之后,到出站口儿,仍然是填表儿,量体温。都结束之后,两个人一阵高兴,认为终于脱了险,哪知道刚一出门口儿,就上来两个荷实弹的特警,不由分说,夹着他们,送上了一辆面包儿车。车上已经有了两个人,也是一脸惶惑的看着他们。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说话。因为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司机也不说话,冲着特警点了一下头儿,特警也点了一下头儿,车就开走了。
原来当地政府针对外地打工人回乡的情况,出台了一个临时政策,就是首先把他们集中隔离,进行一段时间的观察,直到确定没有危险之后,再让他们回家,进行家庭隔离。他们刚刚到家,哪里知道这些事?心里非常不安。十多分钟之后,车停了下来,几个警察打开车门,护送着他们,进了一个工地大院儿。带他们来到一间宿舍,用手指了指,让他们进去。
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把行李拿进来,找了一个干净的铺,铺开行李,躺在**上养神。除了他们四个之外,又陆续的住进来四个人,彼此一打听,离得都不远,但是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因为他们也是刚从外地回来。第二天七点多钟,有人来叫他们去场地开会,几个人洗了把脸,漱了漱口,就来到了广场上。
这里早就聚集了有四五十人,有做买的,跑业务的,当官儿的,五行八作,干什么的都有,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是从外地回来的。一个个怒气冲冲的在那里乱嚷。
“凭什么把我们关起来?让我们回家!”
“领导呢?还有人管没人管?都死绝了咋地?”
“出来一个喘气儿的,给个痛快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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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乱成了一锅粥。八点多种,从院儿外开进来一辆尼桑和一辆警车,车门儿一开,下来了四个警察,他们走到尼桑跟前,把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人,嬉皮白肉,态度严肃。下边儿有认识的人,指指点点的说:“这不是副市长吗?”“没错儿,是副市长,在电视上见过。”其他的人也跟着说。
“副市长!把我们抓起来干什么?”
“还有,什么时候放我们回家?”
“还有,我们都是好人,万一有人有病,把我们传染了怎么办?”
“对!这是最主要的,万一把我们这些好人传染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好像极其敏感,人们一下子激动起来,乱喊乱叫,有人干脆就骂了起来。
“咋地啦?不放个屁呀?人都来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不放屁就滚回去!有多远滚多远!”
“滚回去?来了就别想走!不给个说法儿就滚回去呀!做梦!”
‘没错儿,不能让他走。要是传染了,拿他当垫背!“
”对!抓个垫背的!“
人们越说越激动,随着有些人向前挤,人群开始逼上演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