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耀文是典型的老党员，刚直不阿，嫉恶如仇，在任和离任，都把自己作为标杆人物来要求，即便是一言一行，也十分注重。而且关心国家大事，每天都要看新闻和报纸，来了解国家大事，推敲政策得失，这也是崔书记忌惮他的另外一个原因，最重要的一点，从未以权谋私过。老头儿没有儿子，两个女儿都考上了大学，嫁为人妇。大姑娘在上海，从事软件开发，大姑爷是她的同事。二姑娘在大连，从事进出口贸易，二姑爷从事深项目。两边儿都很忙，只有八月节和过年回来，有时候就只过年回来。他的朋友也不多，因为在任的时候经常得罪人，政界的朋友一个也没有。又因为恪守原则，得罪了很多亲戚，所以现在还和他走动的亲戚也不太多，唯一经常来的，就是张炳林，几乎是每次上街，都要过来看看，有时候拿点儿东西，有时候就空手儿。两个人性格相近，都有敏锐的政治眼光，同样儿不得志，聊起天来十分投机，这层关系，不是父子，胜似父子。

　　正因为彼此了解，所以张炳林刚来的时候，没敢说薛福成的事儿。虽然说只是让他帮忙说句话，也属于以权谋私，总觉得开不了口，只好先聊些别的，恰好报纸上有整顿党风，严惩**的文章，两个人就聊起党员和****的话题来。

　　“党员这两个字啊，在原来是正义的代名词，一说起党员，都觉得很了不起，与众不同。而且身为党员的人，从入党那一刻开始，自己就把自己严格要求起来了。我们那功夫宣誓的时候，真的相当激动，好像人生一下子就有意义了一样儿，做人做事，也都按照党员的标准去做。谁要批评你两句，真觉得无地自容。我刚入党你会儿，我们老爷子是市委书记，审察的格外烟严，虽然那时候都很严，但是干部子女更严。我们那会儿的人都没敢找和政界有关系的人，我那时候分配到钢厂是机械工儿，由我们班长的，过了一年多，才批准，那时候要想入个党，连祖宗三代都得查，成分高低都有关系，差一点儿的人你都进不去。“

　　”所以你们那批党员无论是干什么工作的，人格上都不会出问题。再看现在的党员，是个人就能入党。我们小队的妇女主任，就是没挂牌儿营业，哪个领导她都****过，人家也是党员，更不可思议的是，人家一家子都是党员，就为了选举的时候增加选票。杀猪匠，现在也是党员。咱们倒不是说职业怎么样儿，关键是人太次，前几年不是和我争村长了吗？一张选票三十，不知道花了多少钱，要不是老谢家那一家子，我还真有可能选不上。“

　　”党员不纯，主要跟和审察有很大关系，现在基本上也不审察，申请就批了。还有托关系走****儿的，不管什么人，想成为党员就能成为党员，党员一杂，**就来了，他本身都没什么素质，又没后期培训，逐渐的就形成了恶性循环，越来越差。明朝后期，也就是灭亡之前，官员的**到了什么程度？几乎是无官不贪，只要稍有一点儿权利的人，他都会以权谋私。就拿贡品来说，给皇宫仅供的玉器，从押送官到城门守卫再到皇宫，中间十几层窃取，所以明后期的宫里玉器都是残次品，因为好的都被下边的人匿下来了。“

　　”王安石变法，要不是因为各地官员借机为自己谋私利，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失败？等到到了后期，还有打着变法旗号的人站出来，不是为了争名，就是为了夺利，后来的宋朝也是越来越弱，最后亡了国。“

　　”咱们国家现在的****，也够受的。说无官不贪，打击面儿大了点儿，但是说大部分都是贪官，还不为过。那天我和你大娘上菜市场买菜，就看着几个小年轻的，过来就跟这些摆摊儿的收费，五块的，十块的，多少钱都有。我也是纳闷，就问买菜的，他们是干什么的。买菜的说他们就是些混子，不知道通过谁的关系，把这一片儿承包了，在这儿东西，就得给他们交钱，不交钱不但打你，你还没处说理去。后来我跟小崔说了这个事儿，他也没法儿，他这个书记也不好当，谁也不敢惹，人家都有背景儿，弄不好自己就完了。“

　　”这也不算极端的，你知道护林员吗？咱们老百姓叫看山的。他们手里有什么权利？按理说不涉及****受贿的问题吧？唉？还真不是。他们也有他们的方法。咱们这儿不是封山禁牧吗？他们就利用了这个有利条件。老百姓养羊，有几个是有钱有势的，一般都是老头儿老太太，觉得老了没处挣钱，样那么几个，也就是凑零花钱儿的意思，所以谁家圈养也养不起，都是放养。你一放养，不就落他们手里了吗？他就跟你要钱，按三节来，平时也不抓你，一过年过节，头两天准来，给了钱就算过去了，不给钱，过节也不抓你，过了节，一帮人往你门口儿一蹲，撒羊就抓你，还专拣老实人抓，硬气的他也不敢。“

　　”就这帮人才没法儿弄呢，大奸大恶好办，抓起来毙或者判刑，这些人你怎么弄？罪过不大，不值得一提，不过就撵回家，罚两毛钱完事了，对他们没多大损失。但是在老百姓中的影响是最坏的。大奸大恶，老百姓恨他们，但是不那么厉害，因为离老百姓远，老百姓觉得，反正是****国家的钱，还不怎么在意。这些人不一样儿，直接涉及老百姓的利益，老百姓给他们一毛钱，就是一毛钱，那是实实在在的，而这一毛钱两毛钱，都是老百姓辛辛苦苦赚来的，所以对他们更恨，恨之入骨。“

　　两个人正说得高兴，老太太换上衣服准备出门，并且挺住张炳林，一定要留下来，她去市场买菜。张炳林要和她一起去，她没有答应，让他陪老头聊天儿，自己关上门走了。这里梁耀文又沏上一壶茶，给他倒一杯，自己倒一杯，边喝茶边说话：”不光是党员，现在整个社会，都面临着道德缺失。五六岁的小孩子，张嘴就骂人，而且骂的花样儿百出。我们小时候那功夫，谁家孩子要这么没出息，大人都觉得脸上无光，而且那功夫也不敢骂人，骂人就得挨打，而且长辈儿们谁都可以管孩子现在你谁敢管？那儿没等动手儿打呢，父母先不乐意了。“

　　”现在法律也可笑啊，不许老师体罚孩子，父母打还是家庭暴力。谁家父母不知道疼自己的孩子，管孩子往死里打？都是捡打不坏的地方下手。老师也是，他跟哪个孩子有仇啊？还不是为了叫他们听话？现在好了，老师也不管，家里也不管，谁都不用管。结果怎么样？现在的孩子，无所畏惧，骂老师骂父母还是小事儿，动不动就动刀子，一句话不合，就****。国家不让管倒行，你倒是管啊，他还管不了。“

　　”社会上现在也挺乱。前些年的乔四爷，现在的于占山，拉帮结伙，****放火，什么都干。而且挺多人还挺羡慕他们，认为了不起，是个人物。“

　　”旧的道德被破坏殆尽，新的道德还没有建立，现在正是真空阶段。虽然说依法治国，但是法律到底能管多少事？总觉得是治标不治本。法律再严，不能让人们惧怕到不去犯法。都说因为不懂法才犯法，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说干坏事的时候，都知道自己是在犯法，只不过有人知道后果，觉得后果可以接受。有人不知道后果，心存侥幸儿而已。“

　　”所以说道德，还是不能不建，那些像大字报小字报似的广告宣传，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还得从基础做起。“

　　”基础也不好建啊，现在你再提倡中庸，提倡马列，都有点儿不太合适。但是从小儿多学点儿二十四孝，论语、孟子的，真还能起点儿作用。这就得一代一代的往下来，想要一下子做出成绩，绝不可能。“

　　老爷子点点头：“现在国家正在上升阶段，看不出这些弊病所造成的恶果，但是没有长盛不衰朝代，一旦国势衰微，现在的一些小事情，很可能成为最后成败的关键。”

　　两个人一聊就是半天儿，一壶水喝干了，又烧上了一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