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许多人说过与他的故事,兴许是我的回忆太过一厢情愿,故事中的我们很好,至少比现在要好。后来我回忆青春,记忆里全是他的模样。1996年那时我和他相遇是时间,确切的来说,我和他的相遇并不算意外。几十年的老邻居了,彼此父母也都是挺好的邻居,只是我吧,平时也就是那种足不出户的人,换到现在来说,也就是典型的宅女。遇见他那时,是1996年的夏至。那天,门外的梧桐树长出了新的枝芽,绿油油的,地上的嫩草经历了昨夜春雨的沐浴,愈发嫩绿的出奇,或许还有几朵小花在上面,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紫色的……特别的好看,以至于后来我用了许多看似华丽的句子都无法描述出那时的景色,没错,那个少年就是这样出现的。他和许多言情小说中的男主出现方式不一样,他的身上满是泥土,头发乱糟糟的,黝黑的肤色,他当时应该是在寻找东西吧,拿着个铲子在门前树下刨土。当时我以为是盗贼,也顾不上放下手中的书,打开门就大吼:“你在干什么!”他愣了几秒,放下手中的铲子,依旧是蹲着:“哦,你是新来的住户吗?我是住在对面的那户人家。”啊?是我孤陋寡闻了吗,怎么我不记得对面那对夫妻有个孩子?他显然是明白了我的疑惑,站起身来解释:“我确实是那对夫妻的孩子,只不过前几年一直在祖父那边住着,现在才被接回来和父母一起居住,前几年在这里埋了个挺重要的东西,现在来看看是否还在。”那时的我并不知道,面前的这个少年是牵绊我一生的人,即便他说了一大堆话,我也并不在意,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句,便关上门,继续看那本书。因为对于那时的我而言,还是怀中的书比较重要。晚饭时,我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对面那对夫妻的孩子叫什么名字?”沈湾答话:“顾城啊,怎么了嘛,突然问起这个?”我头也不抬:“哦,没什么事,就是今天遇见了他,才知道有这么个人而已。”我对什么事都是挺淡漠的样子,也许是自闭症也说不一定。我没有继续那个话题,或许是认为根本毫不相干吧,可命运就是那样奇妙,注定有缘分的两个人,无论隔着多么遥远的距离,他们总会遇见。沈湾是我的姐姐,亲的,她比我大两岁,而顾城大我一岁。也就是说,遇见顾城的我,六岁,顾城七岁,而我的姐姐沈湾,八岁。可我却怎么也想不到,姐姐居然和顾城认时,那也是我第一次认识到什么叫做差距。当笑颜如花的姐姐和同样开心的顾城出现时,我竟然开心不起来。年少时的沈湾很漂亮,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美,她不施粉黛,却一颦一笑都那么的好看,我曾经还想过她是不是把全家的优秀基因全遗传了,而现在,更多的恐怕是嫉妒吧。她眼神很好,隔的很远便向我招手,我慌忙的整理发型,将眼静塞进上衣口袋里,可笑的摆出一副自认为很好看的笑容,我并不知道那是为了心中的那一抹卑微的自尊心,还是为了那只见过一面的少年,无论什么,那都是一种无以言说的情绪。他们走近,似乎顾城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姐姐向我打招呼:“洛洛,姐姐今天回来的比较晚,你还没有吃饭吧?”我摇头,什么也不说。姐姐尴尬的笑,指着身后的男生:“哦,这就是你那天提起过的顾城,他下星期转来你们班级,也是我的朋友。”那一刻,我除了沉默,什么也做不了。将眼镜重新戴起,进屋准备茶叶。那些故作镇定的表情,心中莫名的期盼,那些为了他而准备的东西。只不过是希望他可以记起那次的相遇,也他却什么也记不起,他甚至没有因为我的出现而露出半分情感,这一切让我很是手足无措,也有一些不堪。我准备好茶水,一一将他们面前的杯子盛满,可惜的是,顾城并未碰过半分。他与姐姐开心的聊着与我无关的话题,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甚至就连我的离开,他们也并未察觉。我走出门外,在街上无所事事的乱逛,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我像似一个打了败仗的将军,无家可归,也无人同情。就这么乱逛,我来到了凯文家门前,他坐在门外晒太阳,书本落在椅子边,白皙的皮肤,细碎的短发。我弯腰将书本拾起,是村上春树的《挪威森林》,他用彩色笔勾画出一句话: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森林,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遇的人会在相遇。随后将书本合起,放在他的腿上。他醒了,一见到我很是开心:“哇,洛洛熊,你来了怎么也不叫醒我呢?”我瞪他:”谁让你叫我熊了,我哪里像只熊?“他盯着我:”熊就是你这个样子的啊,别说,你瞪大眼晴的样子更像一只熊。”这小子明显是在说我又矮又胖,叔可忍,婶都忍不了了,鲁迅先生是怎么形容他的愤怒的,哦,对了,他说他出离的愤怒,现在的我,就是出离的愤怒,所以我伸手拽他的头发:“混小子,说谁又矮又胖呢,我叔知道都得打死你。”他求饶:“别呀,洛洛大人,小的知错了。”我放开了他的头发,他整理衣领:“不过洛洛呀,刚才的你头顶上全是乌云,现在简直是晴空万里嘛。”我转过身:“今天我的心情很不好,你可以陪我去散散心吗?”说完,我便大步离开。因为我知道,无论我要去什么地方,他都会陪着我,即便天涯海角。黄昏下,女孩大步流星,走在林荫道上,身后的男孩跑得气喘吁吁,鼻梁上的眼镜总是需要用手去扶,男孩大呼女孩的名字,女孩会过头,看见男孩脸上因为奔跑而染上的红晕,以及鼻梁上那副大的出奇的眼镜,女孩笑了,笑得是那样灿烂,经管并不是那么的好看,可见过的人都会被那抹笑容感染。落日的余晖将他们的背影拉的好长好长。要是今天的太阳不会落下该多好,要是明天不会来临该多好,要是没有后来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