忐忑 第559章 【爱情不过如此】
作者:日破天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一

  黄昏。

  初春的黄昏。

  孟滢拿着锅铲,站在厨房的窗户边出神。

  楼下的围墙上**着将开未开的粉色蔷薇,在初春**温柔的空气里,一个穿着白衬衣的挺拔男孩认真的摘下一朵蔷薇,别在了对面**生的头发上。

  **孩一言不发,转身腼腆的跑了。

  ****的群摆打在小腿光洁的肌肤上,让孟滢也不禁看的痴了。

  忽然有泪。

  很多年前,有个挺拔英俊的身影,也似今天这般站在她的对面,低低的对她说:“你知道吗。你的笑容,和蔷薇一样。”

  ……

  门锁忽然转动了,张凡下班回来了。

  先是照例大喊一句,“老婆,晚上吃什么?我要饿死了!”然后换了鞋直接奔客厅而去——不用问,一定是开了电视看报纸。

  孟滢长长叹了口气,继续埋头在烟雾缭绕中。

  有人说恋爱是**人最好的美容品;孟滢现在虽然每周去美容院两次,但依旧敌不过越来越苍老的心。

  在这场无望的婚姻里,孟滢早已经溃不成军。

  吃饭。

  三菜一汤。

  孟滢盯着菜,张凡盯着电视,大家恪守孔老夫子的“食不言寝不语。

  电视里播放战争播放歌曲播放卫生巾广告,张凡依然看的津津有味。

  对于他来说,电视才是与之相对一辈子的**,老婆不过是个带薪水的保姆。

  “你今天工作忙吗?”为了打破沉默,孟滢开始没话找话。

  “别和我提工作!!下了班还不能轻松一下,你烦不烦啊?!”张凡不耐烦的一摔筷子,开始移师沙发看今天的晚报。

  这是张凡一个惯用的伎俩。

  以前为了表示体贴,张凡会在晚饭后主动刷碗,后来张凡无意中发现,只要和孟滢吵嘴,她就会主动承担所有的家务。

  张凡开始在晚饭即将结束的时候用各种理由找孟滢的麻烦,然后假装生气的翻报纸,其实心里暗笑。屡试不**。

  今天依然如故。

  孟滢收拾了碗筷,然后走进洗手间冲凉。

  初春的天气已经开始微热,孟滢洗完后穿了件透明的睡衣出来,披散的头发还散发着洗发水的清香。

  忽然从背后被张凡抱住了:“老婆,人家想嘿咻!”

  孟滢心里一惊,无力的挣扎,终于还是被张凡按到了**上。

  “老婆,我爱你,我爱你……”张凡含混不清的说。

  孟滢缓缓侧过头去,任那个男人在身上起伏。

  对于张凡而言,也只有会在这个时候对自己说爱。

  心里一片荒凉。

  第二天,上班。

  孟滢的单位是一个国企,国企就意味着报纸加茶过一天。

  对面的老大姐挤着眼睛问孟滢:“小孟,晚上又没睡好?你家那位也太能折腾了吧?”她的话引来一屋子人**的哄笑,孟滢的脸红了,赶忙借口打水出了办公室。

  孟滢的人缘出奇的好。

  按说以孟滢的姿色,绝对会引起**人嫉妒抓狂男人争风吃醋,但是孟滢一不爱化妆二不爱打扮,而且从来对男同事都是不苟言笑,一年四季都是一身灰黑色西装在身上。

  办公室扫地打水的任务都被孟滢包了,这样的**人,人缘不好也难。

  打水回来以后,对面的大姐还在喋喋不休的痛斥家史:丈夫太懒惰,公婆太嚣张,儿子不成器,自己没本事……

  千篇一律的话已经让孟滢的耳朵磨出了茧子。

  孟滢陪着笑脸耐性子听着她的唠叨,思绪却不知不觉飞了很远。

  笑,是谁的笑?那么肆无忌惮,那么玲珑清透。

  年少的**孩妩媚的甩着头发,斜着眼睛问男生:来呀,不敢追我吗?

  隔了一条马路的男孩眼睛里全是她的影子,一步一步微笑着走过来

  ……

  不!不能再想了!孟滢猛的清醒过来。

  二

  周末。

  周末是**人的节日,男人的末日。

  不但要陪**人逛街购物做一个移动提款机,还时刻担心自己的眼球别往漂亮**孩身上瞟。

  不然被发现又是一顿暴打。

  张凡没有这样的烦恼。

  孟滢没有购物**,除了菜市场基本不上街。

  有时候张凡真是对孟滢的父母感激涕零,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般贤妻良母。

  自己一没房子二没车,孟滢这样标致的人就这样心甘情愿的跟了自己。

  张凡想到这里难免有点洋洋自得。

  张凡以前是个公司小职员,办公室的**子一个个心高气傲,根本看不上没学历没背井的张凡,为了解决生理需要,张凡大多会去发廊解决问题。

  发廊的****多是农村来的孩子,价格公道又不会有情感纠纷,张凡念旧,往往每次都指定一个****。

  眼看着**孩的皮肤越来越嫩说话越来越嗲,张凡着实做了一回她进化的见证人。

  从以前那个脸蛋红扑扑见了自己只会叫“大哥”的打工妹,渐渐出落成一个皮肤白皙张口毕口都有几句英文的****了——这个**孩除了白天在发廊打工,晚上还到酒吧做招待,酒吧的外国客人多,出手又阔绰,**孩的化*芬丫泳琶淮挠裘谰采仙搅司虐僭睦伎堋br>

  张凡渐渐开始无力支付****日益高涨的费用,最后一次过夜,张凡忍不住发牢**说现在的**孩子对婚姻要求都太高,****不以为然的撇撇嘴:“我的要求就很简单!有车有房,没爹没娘!”

  张凡差点从**上掉下来。

  他的心里有着深刻的绝望,认定自己这辈子是要绝后了——谁肯和一个没家世没背井的人结婚呢?连农村的打工妹都开始现实了,往下大概只能骗幼儿园里的小**孩了吧?

  张凡没有想到,日后居然有这么一个大馅饼掉了下来,而且不偏不倚的掉到了他的头上。

  那个馅饼自然就是,孟滢。

  这个周末,张凡在满目阳光中自然醒了过来,自然醒的张凡心情总是不错,看着身边孟滢脂粉不施的脸,居然忽然就有了一些内疚。

  他把孟滢推醒,略带歉意的表示,今天是周末,他想陪孟滢去逛街。

  孟滢还有些懵懂,木讷的点头答应。

  收拾完毕后,张凡立刻就后悔了,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好好一个周末,在家里看足球多好啊,干吗要陪着老婆逛街?

  浪费时间不说,估计刚发的奖金也要赔进去了。

  张凡小心的陪着笑,问孟滢:“老婆今天想去哪里逛街啊。”

  孟滢低头想了一会,张凡的心都快提到嗓子了,生怕孟滢一个开心杀到燕莎。

  然而孟滢抬头很认真的说:“我想去公园荡秋千。”

  张凡激动的差点没给老婆跪下。

  多好的老婆啊多好啊,张凡心痛的斥责着自己,当初怎么结婚旅行的时候就没答应她出国旅游呢。

  旅行结婚的时候,孟滢想去丹麦。

  因为那里有安徒生,孟滢孩子气的解释。

  张凡家里是东北的三代贫农,连飞机尾巴都没见过的人,自然不可能答应他们去洋鬼子的国家。

  最后双方各让一步,让他们去了家附近的丹东市。

  “丹东和丹麦就差一个字,”他们如是解释。

  三

  香香。

  这个名字让人想起柔嫩可爱的小**孩,但是如果是在**人身上,它当之无愧的是个香艳的名字。

  吴香香。

  二十一岁的聪明**子。

  说她聪明,是因为她从来都不寄希望于男人身上,她只相信自己。

  在京城最豪华的夜总会,她是其中璀璨的一员。

  甜殇人间,这个有些忧郁的名字断然和夜总会扯不上关系,但是事实上,它确实是整个京城最豪华的场所。

  香车美**在这里不过是最普通的风景。

  毫不夸张的说,甜殇人间的****们都是有本科以上学历的,不但要有模特的身材,还要有明星的面容,而且基本每个****都会两国以上的外语。

  一般的外国客人到这里来,会发现****的口语要比随身翻译好的多。

  这里****的出抬费是2000起。

  最近一个记录是某心理学研究生创下的,她硕士毕业后来到了甜殇人间,凭借着出众的气质和清秀的外貌,顺利的赢得了某地银行行长的心,出抬费一甩手就是1万。

  甜殇人间不相信眼泪,你在这里决然不会听到什么为了母亲手术或者弟弟上学才来当****的理由。

  所有人在这里都是甘愿的。

  有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香香一个晚上的收入是很多人几个月的工资。

  记得有一次某公司老板请一个大学教授来夜总会,唱完歌后点香香的台陪教授过夜。

  香香和他出了夜总会,看着那个教授哆哆嗦嗦的从角落里推出一辆自行车,准备带着香香去小旅店过夜,香香不由的同情起他了。

  香香从停车场开出来自己的奥迪,帮教授把自行车放在后备箱,就绝尘向五星级酒店驶去。

  香香并不难过。

  她只是不容易开心。

  甜殇人间给了她世间最精致的物质,却给不了夜阑人静后一个世间男人的怀抱。

  三年后,二十一岁的吴香香决定上岸。

  夜总会和**不同,没有**着你接客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以自愿为前提。

  香香轻易就离开了甜殇人间,没有和任何人告别。

  除了银行几十万的存款,市中心的一套房产,以及那辆银灰色奥迪,她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眼睛甚至一如继往的干净,看不到一点风尘气。

  促使香香离开夜总会的,就是那位大学教授。

  那个夜晚,教授并没有碰她,而是端坐在那里给她讲述人生的哲学。

  香香是某名牌大学的肄业生,她听惯了很多衣冠**的言论,但是那晚教授的一句话却深深打动了她。

  他说,这个世界不符合任何人的梦想,但是我们还是要继续,因为生命生来就是有原罪的。

  香香莫名其的爱上了他,爱上了那个头发已经灰白的男人。

  听着他的侃侃而谈,香香觉得有光自天堂泄露。

  那一个,他是神,是光,是信仰,直的照进了香香心里一个尘封的角落。

  香香义无返顾的投入了他的怀抱。

  他和所有男人不同,他珍视她,甚至不肯碰她,而是把她抱在怀里念米兰昆德拉的书。

  香香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

  他带香香去公园,让香香坐到秋千上,自己象个真正的父亲那样气喘吁吁的推动着秋千。

  香香兴奋,快乐,甚至想痛快的大叫。

  她把房产证的名字该成了教授的,把存款存到了两个人共同的帐户里,密码都是251314——爱我一生一世。

  然而,生活总是不能免俗,否则它就不叫生活了。

  教授的老婆终于发现了歼情,****兴师问罪,香香对付这些虽然游刃有余,但是她忽然发现,帐户里的钱和房子都被教授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了。

  找他,避而不见。

  只是在电话里嗫嚅的说:“对不起我要送**儿出国读书。”

  昏天暗地。

  欲哭无泪。

  香香最后才悲哀的发现,原来教授不碰他并不是珍视他,而是多年前被老婆捉奸在**时落下了病根,从此不举。

  多么戏剧性的结局。

  香香所有的财产只是一辆车而已。

  她以极低的价格变了它,寄给了远方的父母。

  然后,香香换上了最妩媚的红裙,一个人在公园里荡秋千直至深夜。

  第二天,公园管理人员在秋千上发现了她的尸体。

  服药自尽。

  只是从那以后,天黑后经常有人看见秋千自己轻轻的晃动。

  偶尔,还会听到一个**人悦耳的笑声。

  妖媚,空灵。

  四

  荷花池公园,就在孟滢家楼下不远的地方。

  吃过中饭,两个人拉着手走过去,竟然有了一些“执子之手”的意味。

  路过的行人会偷偷多看几眼孟滢,张凡觉得很得意。

  他注意观察了一下孟滢的脸色,居然没有任何欣喜。

  这个**人,天生就好似一个冰美人,虽然美的脱俗,但终究有些不入凡尘的味道,常人的七情六欲她都没有。

  这是张凡最感慨的地方,娶了个美人简直就象娶了个木偶,她不笑,不闹,亦不悲伤。

  虽说省却了张凡很多烦恼,但太过波澜无惊的性格让张凡心里总有一个疙瘩。

  正是**明媚的好时节。

  草地上蹒跚学步的孩子在依依哑哑的说话,情侣在放风筝,老人在打麻将……

  花红柳绿,张凡不禁也舒展了眉头。

  整日在公司的名利场勾心斗角,处处防范算计着别人,居然忽略了大自然的美好。

  张凡想起家乡一望无际的麦田,心里无端升出许多感慨。

  一回头,却不见了孟滢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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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滢的脸色似乎很不好,怔怔的站在那里,兀自盯着花儿不放。

  张凡过去拉扯她,“你不是想坐秋千吗?走,我陪你去!”

  孟滢闷着头和张凡走到了公园另一侧的秋千处。

  秋千在一片小树林的空地中,虽然初春的气温已经很暖和,但是这里的阴凉还是让张凡打了个寒颤。

  两架小小的秋千,已经隐约可见到上面的班驳铁锈。

  奇怪的是,公园里那么多人这里却万籁具静。

  张凡心里一动,嬉皮笑脸的走到孟滢身边,轻浮的把住她的下巴,“老婆,这里很适合咱们……”

  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身后秋千晃动时支支哑哑的声音。

  张凡和孟滢同时望过去,只见其中一架秋千自己正在前后的晃动。

  四处并没有风,哪里来的力量会让铁秋千晃动?张凡和孟滢四目相望,心里都有些发毛。

  孟滢率先打破了沉默,自动走到一架秋千前坐了上去。

  然后回眸略带妩媚的对张凡说,“来,推我呀!”

  张凡一楞。

  孟滢的神态是他从未见过的妩媚,他心里有些痒痒的感觉,才发现了老婆竟然也有风情万种的一面。

  再无二话,他走上去用力的推起了秋千。

  孟滢真的很开心,她的长发迎风飘扬,飘起与下落,中间晃动着她调皮的脸,她不助的喊,高一些,再高一些!

  张凡的心也跟着兴奋起来,手上一下一下加了力量。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好象忽然回到了童年在农村和伙伴们在槐树下荡秋千的日子。

  用力,再用力,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些微的汗水。

  忽然,张凡的心停跳了一拍!

  随着他再一次的推动,他眼看着秋千晃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而孟滢,他那娇小的妻,猛的从秋千上飞了出去!

  恍惚间,张凡似乎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在空中一闪而过。

  而孟滢,在短暂的飞翔之后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面如死灰。

  五

  笑,谁在笑,那么空灵,那么妩媚?

  满墙的蔷薇,铺天盖地的香气,层层叠叠的花瓣,仿佛少**层层叠叠的心事。

  花架旁,那个明亮英俊的男生,拿着一朵蔷薇靠近她。

  “孟滢,知道吗,你的笑容和它一样。”他的眼睛是温柔的湖水,他的低语是天使的呼吸……

  孟滢猛的睁开眼睛,看到了一片素白。

  病**旁是张凡焦急的脸。

  “你终于醒了!”

  张凡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我真担心你落下病根,医院这里真正一寸光阴一寸金,费用高的……”

  张凡看到孟滢厌恶的皱起了眉,识趣的把话咽回了肚子。

  回家。

  出租车上,孟滢一路无话,皱着眉头仿佛在费力思索着什么。

  张凡心里半是心疼半是欣喜。

  心疼的是住院不过两天,居然花掉了三个月奖金。

  医生把老婆当成了大熊猫,恨不得针头都用金的,好有理由收取各种奇奇怪怪的费用。

  欣喜的是老婆总算好的快,回家又可以享受自己现代地主的生活了。

  路过一家外贸小店,孟滢忽然叫停。

  她极其自然的拿过了张凡的钱包,毫不犹豫的买下了橱窗里的一条红裙子。

  裙子是妩媚的红,肩头,小腿都有技巧的暴露,孟滢换了裙子从试衣间出来时,张凡的眼睛不由的一亮,美**的赏心悦目敌过了对钱的心疼。

  孟滢拉着群角,倏的回头,斜着眼睛问张凡:“亲爱的,好看吗?”

  张凡的鼻血都快出来了,夫妻两年,他从来没发现妻子居然是这么妩媚的**人。

  到家后,张凡迫不及待的把孟滢往卧室里拉。

  “想死我了,宝贝……”他把头埋在孟滢的发丝中,含糊不清的**着。

  孟滢轻轻转了个身,轻易从他怀中飞出,撒娇的说,“可是人家饿了嘛!”

  孟滢边说边跺脚,神情说不出的妩媚和天真。

  张凡忙不迭的走进厨房,转了半天,只做了一碗荷包蛋泡面——他自诩为大男人,轻易不入厨房,自然不懂烹饪。

  端到老婆的面前,恨不得一口口吹凉了再喂。

  那个晚上,张凡终究是没碰到孟滢。

  洗碗,拖地,****……

  他被孟滢支使的团团转。

  他隐约的觉得孟滢变了,不似那个贤妻良母,性格开始象一个乖张的大****,任性,但是却可以让男人心甘情愿的为了她的任性付出一切代价。

  张凡不知道,从这个夜晚起,他就将彻底失去孟滢。

  六

  象牙白的粉底,蔷薇粉的胭脂,鹅黄绿的眼影……

  孟滢望着镜中的自己,满意的一笑。

  身后的张凡无意中看到,脊背一阵发冷。

  孟滢的笑,居然是那么陌生。

  单位,对面的老大姐看到孟滢,差点把刚镶的假牙喷出来。

  “小孟啊,难怪说**人需要滋润呢,啧啧,看看你这气色,还是你家那位滋润的好~”她依旧开着带荤的玩笑。

  孟滢却忽然停住了脚步,一派天真的对老大姐说:“是啊是啊,总比你这未老先衰要好呢,典型的姓生惑不和谐!”

  全办公室的人都一楞,而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老大姐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悻悻的低声骂了一句就走了。

  孟滢旁若无人的走到了经理室,把门关上后,轻巧的坐到了桌子上,高跟鞋轻浮的晃在脚上。

  她用手捋着发梢,无限娇媚的说:“经理,人家想转到部门嘛~”

  黄经理是个衣冠**,一直觊觎孟滢的美色,今天她主动送****,哪有拒绝的道理,先是满嘴应承,七魂丢了六魄,然后手就不安分的在孟滢身上动了起来,嘴里还七荤八素的说什么“你只要跟了我,我万事都会照料你……”

  孟滢无辜的眨着眼睛,从桌子上跳下来,背后拿出一个录音机。

  经理大惊失色,孟滢依然巧笑嫣然,“别紧张啊,我只不过是把经理的情话录下来做纪念而已。但是请您不要忘记答应我的事情啊,下周我就要去部报道,否则,恐怕你的情话就要传到全公司的耳朵里了……”

  不等经理反应过来,孟滢已经从从容容的出了办公室,还不忘礼貌的把门带上。

  经理气急败坏的盯了门半天,狠狠的骂了一句,这个妖精!!

  有人曾经感慨,想入佛门,六根未净;想进商界,狼性不足。

  商界确实如战场,里面永远是弱肉强食的法则。

  如同很多公司一样,部门也是孟滢公司的生力军。

  这次孟滢主动请示调到部,经理自然求之不得。

  他深深知道今天的除了产品,就是美色和酒量了。

  有了孟滢这个王牌,不愁客户不签定单。

  孟滢果然没让经理失望。

  无论对方是什么道行,孟滢总能不负众望,让客户顺顺利利的把单子签下来。

  她不但酒量深不可测,为人也八面玲珑,很多客户为了孟滢甚至加大定货量。

  他们对孟滢的评价很高,一个欢场**子,身上却没有太多风尘气,让人想入非非的同时却有种不敢亵玩的感觉。

  美艳和冷峻交织,孟滢很快成为了部的核心人物,工资也一路水涨船高,每月光是提成就是张凡工资的几倍。

  张凡看着孟滢高涨的工资自然眉开眼笑。

  他似乎重新认识了他的妻,也逐渐意识到自己在逐渐失去这个**人——孟滢不再洗衣作饭,不再曲意承欢,甚至不再和张凡发生任何**接触。

  她只是应酬,应酬,奔波在外,每一天恨不得当成几日来用。

  她每月按时甩给张凡不菲的工资,为了这些钱,张凡认了。

  他有时甚至觉得他的运气太出人意料,总是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七

  想要很多很多的爱。

  如果没有,就要很多很多的钱。

  孟滢独处的时候,已经渐渐发现自己的变化。

  她开始穿明亮颜色的衣服,开始不再对别人忍气吞声,甚至在镜子中看到自己,嘴角眉梢都是风情,也是完全陌生的样子。

  很多时候,孟滢说话几乎都是下意识的——似乎并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话就已经脱口而出。

  她把自己的变化归结于后遗症,从秋千上摔下来,总是应该有些变化的吧。

  但是孟滢很满意自己的状态。

  自从和张凡结婚以来,她已经慢慢迷失了自己。

  活着,却如同行尸走肉,不再有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

  当初,也是彻底心灰意冷后,经人介绍和张凡认识就毫不犹豫的结了婚。

  但是孟滢的心已经死了一部分。

  那个蔷薇架下的身影,已经渐渐远离了她的梦境。

  她曾经认为自己的后半生不过是为父母而活,为他们养老送终;但是自从秋千上摔下来以后,苏醒的孟滢仿佛重新活了一遍,心情豁然的明亮起来。

  这日,公司要举办一个论坛,邀请了很多商界和学术界的名人来演讲。

  孟滢穿了小礼服带了钻石,楚楚可人的站在酒店的大堂等待嘉宾。

  忽然,她的心跳慢了一拍。

  一个风度儒雅、头发灰白的男人走过来,在他不经意和孟滢对视的瞬间,孟滢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看着那个男人在签名簿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xx大学教授,方平。

  孟滢在记忆里搜索着这个男人,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到他。

  但是为何,刚才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仿佛对这个男人充满了恐惧和恨意?

  孟滢对自己无可奈何的一笑,转身进了会场。

  论坛开的很成功,企业如何应对国际挑战,成本上升带来的种种问题……

  那个叫方平的教授语连珠,赢得了大家的阵阵掌声。

  孟滢的喉咙有点抽紧,她定定的盯着那个男人,方平,方平……

  直至论坛散场,孟滢作为公司代表和各位嘉宾名片时,她才忽然意识到了方平是谁。

  她冷冷的盯住方平,指甲深深的嵌入了掌心。

  而后,忽然展颜一笑:“方老师~我,可以约您吃饭吗?”

  八

  “青青子矜,悠悠我心;但愿君在,沉吟至今。”

  孟滢拿着《诗经》,笑嘻嘻的说,“你看哦,子青,这首诗里面有你的名字!”

  子青好脾气的笑着,**溺的拍拍她的头。

  子青永远是这样,不愠不火,能容忍孟滢一切的异想天开。

  他喜欢穿白衬衫,平头,阳光下眯起眼睛的样子英俊的一塌糊涂。

  孟滢不知道,《诗经》里的那首诗是写给故人的。

  一语成谒。

  很多年后,孟滢总是觉得自己丧失了爱的能力。

  因为最好的已经拥有,并且早已失去,所以她才如此甘心的嫁给了张凡。

  午夜梦回时,她总是梦见初初见面的时候,子青递给她一朵蔷薇。

  他的眼睛是温柔的湖水,让孟滢沉溺在其中,无法自拔。

  而方平,他象一个噩梦,猝然出现在了孟滢原本幸福的生活中。

  那个夏日的午后,年少的**孩妩媚的甩着头发,斜着眼睛问男生:来呀,不敢追我吗?

  隔了一条马路的男孩眼睛里全是她的影子,一步一步微笑着走过来……

  一声刺耳的急刹车,打破了夏日午后的宁静。

  车里坐着惊慌失措的方平。

  他正式升为教授,终于得到梦寐以求的职称,中午不由多喝了两杯,醺醺然的时候,车子猛然撞到了一个物体上。

  子青当场死亡。

  九

  后海。

  一到夜晚,后海的夜色就因着这黑暗而分外妩媚。

  晚风习习,灯红酒绿的酒吧清晰的诠释了什么叫醉生梦死。

  孟滢租了一条宫廷式小船,点了啤酒和一些时令小菜,悠悠然的和方平坐在湖心把酒欢歌。

  孟滢巧笑嫣然,“难得方教授赏脸,我可以与您共近晚餐。”

  方平虽然是做学问的人,但是平日很少有人会费心安排请客,今天又有美**坐陪,自然兴致极高,一杯接着一杯的啤酒下肚。

  没多久就昏昏然起来,开始高谈米兰昆得拉,痛斥这个时代的媚俗品位。

  孟滢听着,心里忽然一动。

  她确信这个人就是当年的肇事司机,虽然只在事故现场有一面之缘,但他的样子已经深深刻进脑海。

  但是为什么,如今听他高谈阔论,心里却似曾相识,仿佛他说出上句自己就能对出下句。

  正楞着,不妨方平说出一句,“这个世界不符合任何人的梦想。”

  孟滢想都没想的接上去,“那是因为生命生来就是有原罪的。”

  方平和孟滢同时一怔。

  孟滢奇怪自己怎么会脱口而出这样的话,而方平则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看了很久,忽而缓缓一笑,有些悲凉的说,“孟****,你有时神态象极了一个人。”

  孟滢失笑。

  这实在是欢场男子惯用的伎俩,什么你象一个人,莫名的熟悉……

  孟滢在圈中已经混的如鱼得水了,不会连这种拙劣的借口都看不出。

  但是忽然有刹那的失神。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呢?

  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自己的每条血管每个细胞都清楚的折射出对他的恨。

  处心积虑的接近他,不过是想趁机报复他当年的那场车祸。

  可是看看现在,两个人居然象久违的朋友一样谈笑风生!

  孟滢猛地板起了脸,刚想转移话题,忽然一阵飓风袭来,吹的小船左摇右摆起来。

  孟滢大惊失色,环顾左右,原来船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偏僻的角落,距离那些五光十色的酒吧有了一些距离。

  但是抬头看天,却依然是月郎星稀,这样的天气怎会有飓风?

  来不及多想,飓风愈加强烈起来,几乎要把小船吹翻。

  桌子上那些食物早都掉进了湖里。

  方平显然也被怪异的风吓呆了。

  措不及妨,两个人都掉进了湖里。

  说也奇怪,这飓风似乎只在船周围打转,两人落水后,强风在水面形成了一个旋涡。

  孟滢不会游泳。

  甚至从来没下过水。

  慌乱中却想起来ttnc,两个人深深相爱,落水之后男人不惜幸福也要保护自己的爱人;而现在,方平这个衣冠**显然不会冒着危险来救自己。

  孟滢苦笑,反而镇定起来。

  朦胧中心里逐渐安静下来,手脚不在无望的挣扎,甚至觉得如果这样能去另一个世界见到子青,也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就在嘴里灌了几口水之后,孟滢猛然觉得有人从背后托住了自己的脖子。

  侧目一看,居然是方平!!

  方平的泳技显然也不高,他采取了仰泳的姿势,一手把孟滢的脖子高高托起,尽量不让她被水呛到。

  那该死的飓风似乎通灵一般,将船吹的总是离二人有一些距离。

  孟滢心里渐渐疑惑起来,回头一看,方平的脸也吓得苍白,他哆嗦着,有些调侃的对孟滢说:“这大概是你男朋友来报复我吧。不过这样也好,他肯定不会忍心伤害你。”

  孟滢大惊:“你认得我?”

  方平一边奋力的划水,一边无奈的笑,“怎么会不记得?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是谁了。对于他,我实在很抱歉,那真的是一个意外。你以为我亲手杀了一个人,心里就会好过吗?”

  孟滢的笑渐渐诡异起来。

  她眼睛斜望着方平,轻轻的问:“那么,对于不是你亲手杀死的人,你心里就不难过了吗。”十

  孟滢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

  有人在叫,醒来了醒来了!

  仔细一辨认,发现是后海租船的工作人员。

  那人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埋怨的问孟滢:“****,划船的常识你们都没有吗?居然在湖里能把船划翻!要不是我们发现及时,估计你们……”

  孟滢急急的打断了他:“不!我们会翻船是因为遇到了飓风!那么大的风,把船都吹翻了!这完全是你们工作人员的失误,看到起风了不通知我们!”

  那个工作人员瞪大了眼睛看着孟滢:“您还清醒吗?飓风?今天晚上连微风都没有!”

  孟滢脊背忽然一阵发凉。

  他想了一想,忽然了解似的笑:“您是想让我们赔偿落水的损失吧?我告诉您,租船须知里已经写清楚了后果自负,您这种情况……”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但是孟滢已经无心听下去。

  她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只记得被方平托起头,接下来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方平?

  想起了方平,她猛的一惊。

  “我那个同伴呢?他还好吗?”

  工作人员一拍脑袋,着急的说:“瞧我这记性!他就在隔壁,一直嚷着要见你呢!如果您没事了,咱们这就过去!”

  方平微侧着头,疲惫的躺在**上,衣服已经换了,但是发稍还在滴水。

  听到脚步声,他猛的睁开眼,急切的扑到**边,热切的望着孟滢:“香香,香香,你终究是原谅我了,对吗?”

  孟滢警觉的后退一步,难道方平被水呛得神志不清了?

  方平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香香,你没有要我的命,就代表你原谅了我,对吗?我知道你来过的,我知道……”

  孟滢好奇的坐了下来。

  “方教授,香香是谁?”

  方平对孟滢的话充耳不闻,他盯着孟滢,却似乎是看着孟滢体内的另一个灵魂。

  “香香,爱与不爱,也许只是一句口头的承诺,但是你要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房子和钱都是我老婆取的,我不见你,是因为**儿得了白血病,我必须先送她去国外治疗……香香,我打算一治好**儿就离婚和你在一起,为什么你不给我这个机会啊?”方平的脸似被极大的痛苦覆盖,声音直至哽咽的不能呼吸。

  孟滢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觉得脸上痒痒的,伸手一摸,却赫然发现是满脸的眼泪。

  十一

  深夜,时针指向了十二点。

  孟滢在卫生间,对着镜子。

  白天孟滢试过若干次。

  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体内有另一个“她”,孟滢尝试了各种方法想和她对话,但是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把自己衬托的象活脱脱的神经病。

  孟滢隐约记得有人说午夜十二点是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刻,于是午夜的钟声刚过,孟滢就下了**,对着卫生间的镜子自言自语。

  她低声下气,软磨硬泡甚至暴跳如雷,都没有任何反映。

  孟滢几乎灰心,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恶狠狠的看了一眼。

  也许,真是自己神经过敏?

  世界上哪里来的灵魂附体这种事呢。

  孟滢想着,转身准备回去睡觉。

  就在转身准备关灯的一刹那,孟滢无意中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诡异的笑了。

  她差点魂飞魄散。

  一个人,居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这确实很……

  诡异。

  孟滢重新回到镜子面前,对着自己认真的说:“香香****,如果你来了,请给我一些暗示。”

  她的左眼飞快的眨了一下。

  孟滢忽然觉得好笑,“我以为做鬼就天不怕地不怕了呢,原来你还怕我啊。”

  孟滢冲镜子里扮了个鬼脸。

  冷不丁,却听到自己再说:“哼!鬼才会怕你!”

  孟滢一怔。

  继而明白,这是香香在说话。

  一想,忍不住觉得可笑,反唇相讥道:“难道你不就是鬼吗?”

  孟滢看着镜中自己的表情明显一楞,脸上浮现出不屑的表情来:“我就算是鬼,也是个美丽的**鬼;总好过你这蓬头垢面的黄脸鬼。”

  孟滢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身上会有这样一个可爱的**鬼。

  张凡半夜起来上厕所,却发现卫生间里灯火通明,孟滢在对着镜子自说自话。

  最可怕的是她不但能同时扮演两个人,连脸上的表情也转换的惟惟肖。

  他的脊背发凉。

  却听那边孟滢继续说到:“你有什么特异功能吗?比如让我皮肤更白,或者存折帐户增加。”

  然后又看到孟滢换了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拜托,****!你当我是神仙吗?”

  张凡几乎要尿裤子了。

  这,这……

  张凡记得小时候农村老家经常听说有人被附体的事情,现在居然眼睁睁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老婆变成了**鬼……

  寒啊……

  张凡打算脚底抹油,却一把被人拽住了领子。

  “饶命啊,饶命!鬼姐姐,鬼姑姑,不,鬼奶奶!”

  张凡的腿都软了,整个人都往地上钻。

  孟滢好笑的插着腰:“你为什么那么怕我?”

  张凡跪在地上,不住的作揖:“孟滢啊,我对不起你,我找过****,我藏私房钱,我不舍得给你花钱……我错了,求你别拿鬼来吓我,求你让她回去啊……”

  只听孟滢不屑的说:“真不知道这种男人你要来做什么?!”

  张凡头发都炸了起来,身上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的往出冒,几乎瘫在地上了。

  孟滢从他身上昂着头跨了过去,头也不回的扔下一句:“你尿裤子了。羞羞!自己洗喔!”

  十二

  张凡向公司告假一个月,回老家。

  孟滢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他这是为了躲避自己。

  但是她懒得去搭理,甚至挽留的话都没有一句。

  孟滢发现,自从香香进入了身体后,自己的性格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

  似乎变的任性了,为所欲为了。

  但是她喜欢这种感觉,这样的活着反而轻松。

  香香就是这样任性。

  有时候哄她半天也不说话,有时候却猛的冒出一句把孟滢吓个半死。

  但是每次孟滢陪客户的时候,香香都会拔刀相助。

  她的酒量好,应酬起来更是八面玲珑,俗世男人根本不在话下。

  孟滢偶尔会和香香聊天,比如他们那个世界。

  香香对此总是搪塞,似乎很避讳谈这个话题,更多的是讲述自己在甜殇人间的生活。

  有一次谈到了方平。

  孟滢对他依然恨恨的,但是香香却已然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有苦衷。”香香这么解释。

  孟滢已经渐渐习惯和香香对话。

  一个身体里的两个灵魂,有时候真是欢喜,自己居然有这样的机会。

  张凡已经回到这个城市,却并不回家,而是托人给孟滢送了一封信。

  拐弯抹角的说了半天“我配不上你”云云,其实本意就是想离婚。

  孟滢有些失落。

  并不见得对这个男人有什么感情,只是有些心灰。

  子青走后,男人对于孟滢的意义类似于椅子。

  天天都要坐,不见得多浪漫但是实用。

  况且,失去了这个椅子还需要再去商场买另一个。

  但是无论怎么买,它还只是椅子;无论怎么转,还是都在商场中。

  终究是签了离婚协议。

  去离婚那天,张凡约了下午一点见面。

  孟滢清楚他的用意,他是怕香香出来吓到自己。

  明亮炎热的夏日已经来了。

  太阳下面,孟滢和张凡远远的站着,似乎是无关的陌路人。

  分割财产时,张凡让年迈的父母给孟滢打了电话,孟滢心软,遂同意把存款全部给张凡,自己只留下房子。

  后来香香和他调侃,“我是为了爱,终于让自己一无所有;而你没有爱,却依然让自己一无所有。”

  孟滢想了一遭,亦觉得可笑。

  相信人间仍有真爱。

  只是自己未曾遇到。

  也曾问过香香,这个世界谁会和谁相濡以沫。

  没想到日日夜夜陪在自己身边的,是一个已经香硝玉损的**鬼。

  香香告诉孟滢,其实自己只是一个例外,只是****的时辰很特殊,才得以依附别人的身体。

  “但是,我亦有死穴。”香香认真的说,“当爱的人鲜血溅到我身上,我就会从这个世界彻底消息。但是还好,我已经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十三

  张凡离开以后的日子,孟滢觉得有些寂寞。

  不论怎样,以前一回家总是有盏灯亮着,有个人等着。

  而现在,自己只能逐渐熟悉这个空荡冰冷的房间。

  她渐渐习惯自说自话,和香香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

  工作依然力,但是逐渐有找不到方向的感觉。

  到底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呢?

  金钱?

  地位?

  爱情?

  ……

  晚上睡觉的时候,孟滢会把腿蜷起来,缩成一个婴儿的姿势。

  有时候半夜梦到子青,会忽然醒来,哽咽的不能呼吸。

  自始至终,香香都没有对孟滢的感情评论过一个字。

  莫若说,她已经不相信爱情。

  孟滢曾经试探的问香香,是否有能力让她见子青一面。

  香香作出一个晕倒的表情。

  天啊~你当我是什么?上帝吗?

  生活依然波澜无惊的继续。

  孟滢带着一个身体里的两个灵魂,有时也能自得其乐,不觉孤单。

  一天,偶然在王府井的街头看到了方平。

  远远的,看到商场门口孤单的站着方平。

  有些落寞的身影。

  孟滢忽然心里有些难过。

  走过去和他打招呼,方平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大家胡乱应酬着,商场里忽然走出来了一个年轻的**孩,直接来到方平身边。

  那个**孩警惕的看着孟滢,不满的问方平:“喂,她是谁?”

  方平尴尬的搓着手,对孟滢笑着:“这位是我的学生,小孩子不懂礼貌,见笑了。”

  那个**孩生气的跺着脚,“什么学生?你刚才不是还说我是你的爱人吗?!”

  孟滢洞察的笑了。

  她温和的对**孩说:“我是方平过去的同事。你们继续,我失陪了。”

  转身离开的刹那,特地留意了一下自己身体有没有异样的感觉。

  没有。

  香香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来。

  转了个弯,孟滢低声对自己说:“你没事吧”

  没有回音。

  却见方平仓促的从背后追来。

  孟滢调侃他,笑着问“你那小爱人呢?”

  方平没有回答,痛惜的看着孟滢,低低的说:“香香,你还在吗?”

  孟滢失笑。

  “方教授,亏您还是大学教授,这些封建迷信您居然会相信?”

  方平半信半疑的盯着孟滢。

  孟滢笑着,潇洒的转身离去。

  临走时嘴里忽然不受控制的说了一句:“去死吧!”

  哈哈哈…

  跑了几步,孟滢笑弯了腰。

  对付这种男人就应该这样!

  好样的!

  香香!

  ……

  隔天上班的时候,秘书小刘说有人要见孟滢。

  孟滢来到会客厅,却见到了昨天那个和方平在一起的年轻**孩。

  孟滢警惕的后退一步。

  她该不会扑上来掐死自己这个“假想情敌”吧?

  然而那个**孩却轻轻啜泣起来。

  原来,这个**孩是方平院长的宝贝**儿。

  她爱上了方平,方平也自称爱她,要为了她和妻子离婚。

  **孩边哭泣边说:“可是你是谁?为何昨天方平为了追你把我扔在马路上!他对你肯定不一般!”

  孟滢此刻已经完全放松下来。

  她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这出荒谬的闹剧啊!

  倒了杯茶,闲闲的握在手里,孟滢若有所思的说,“爱,其实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她转向那个**孩:“我和方平不过是公司聚会上认识的,并没有象你想的那样。小妹妹,赶紧回学校上课去吧!”

  **孩当真是年轻,忽而就破涕为笑了。

  她甚至走过来环住孟滢的脖子,亲昵的说:“好姐姐,以后如果你再和方平见面,记得多替我说几句好话!”

  **孩走了。

  孟滢愣了很久。

  那个落入湖里的夜里,她真的以为方平是爱香香的

  但是现在,她发现,似乎那个男人,只爱自己。

  十四

  快下班时,孟滢意外的接到了方平的电话。

  他知道校长的宝贝**儿来找过孟滢,紧张的打过来问她们都谈了些什么。

  “你知道的,香香,她对我的前途很有好处。我教书几十年不过是个教授职称,每月拿可怜的工资,但是和她在一起,我就可以走上仕途……香香,我知道你爱我,我也很爱你,但是我们人鬼殊途,你能不能成全我和她的感情?”方平在电话里紧张的追问:“你能不能成全?”

  孟滢冷冷的笑了。

  “成全?谁又来成全过我?方教授,您好自为知吧。”

  放下电话,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

  是愤怒,悲哀,亦或绝望?

  孟滢不知道。

  她只听见自己轻轻的说,“爱情不过如此而已,是吗?”

  孟滢心里涌起深深的难过。

  游戏欢场如香香的**子,也终究没有逃过一个“情”字。

  而她自己呢?

  子青早已不在,张凡亦已离开。

  自己也是一片空白。

  一时间,她不知如何去安慰香香。

  今天经理让孟滢下班后一起去陪客户。

  孟滢早已习惯了这种应酬,面无表情的答应。

  客户大多都喜欢去高级饭店或者ktv,但是今天这个有些与众不同,他选择了一家茶室见面。

  一进茶室,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

  孟滢暗自庆幸自己穿了一身淡雅的套装,否则弄妆艳抹,才真真是辱没了这种地方。

  客户早已等在幽雅的小包厢中。经理一进门,先热情的寒暄起来。孟滢一抬头,却猛的一楞。

  一个男人手握茶盏,透过袅袅热气**辱不惊的看着她。

  他随意的穿了一件白衬衫,平头,身上却似闪耀着淡淡阳光。

  他,气质象极了子青。

  孟滢头一次开始手足无措。

  一见钟情这种事只在小说里才会发生,但是今天,孟滢真是象回到了年少,为了一个人的眼神而脸红心跳。

  还好有香香。

  这个时候香香开始独当一面,显示出游刃有余的气势。

  说来香香在夜总会真是埋没人才,她懂得看人,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即可以逢迎下里巴人又懂得欣赏阳春白雪。

  今天这个,香香没有刻意去谈生意,而是不着边际的说起了瑞士的气候,丹麦的阳光,梵高的画,甚至海子的诗。

  最后,香香举起茶盏腼腆的笑着,“为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们以茶代酒,庆祝我们的初次见面”。

  她顿了一下,不露痕迹的说,“也希望以后我们有更多继续合作的机会。”

  席间,那个男人并没有多说话,而是一直若有所思的看着孟滢微笑。

  老练如香香者,手心都有汗。

  单字终是顺利签了下来。

  虽然不是很大数额,但是这个客户是公司一直想极力争取的。

  从茶室出来,那个男人礼貌的问孟滢,是否需要送她回家。

  孟滢刚想答应,香香却抢先说:“不用,我家里很近,散步回去就好了。”

  男人开了一辆半旧的莲花,不在多话,挥别后绝尘而去。

  香香埋怨孟滢:“对付男人,一定要欲拒还迎,象你这种一头扎进去的花痴,是很容易被男人看低的。”

  孟滢连连点头称是。

  手心里一张名片,都被捏出汗水来。

  “公孙轩”,那个男人的名字。

  似乎也只有这个名字才配的上他的气质。

  孟滢花痴的想。十五

  晚风清凉。

  孟滢散步回家,偶尔抬头看天,大颗星星水晶般低垂,象薄荷糖。

  公孙轩,孟滢念叨着这个名字,心里忍不住浮起一点点喜悦。

  “吓!脸红了呢!”

  孟滢捂住了脸,跺着脚骂:“吴香香!你这个小狐狸精!”

  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回头,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跟着自己。

  第一反应是**。

  刚想跑,却被拉住了胳膊:“香香,是我!我是方平!”

  孟滢镇定下来,“方教授,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方平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孟滢:“刚才你在和香香说话吗?她还在你身体里,是吗?”

  孟滢耸耸肩,不置可否。

  方平忽然沮丧起来。

  “孟滢,我今天是来求你的。我老婆发现了我和校长**儿在一起的事,扬言要到学校去闹,让我名誉扫地,还说要把我害死香香的事情告诉那个**孩。”

  方平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抓住孟滢的手:“孟滢,你帮我!你帮帮我!”

  孟滢冷冷的抽出手,面无表情的说:“我如何能帮到你?”

  方平讪笑着,“你去找我老婆,告诉她你是吴香香!最后变个法术让她相信,告诉她你爱我,你已经原谅我了!她一定会害怕你,然后放弃对我的报复的!你死了以后,我老婆一直都很内疚……”

  孟滢忽而诡异的笑了。

  有风,一点一点自脚下旋转上升。

  方平尖叫一声,扭头就跑。

  孟滢的声音紧紧缠在他耳边:“方平,你不要欺人太甚。小心我不放过你…”

  方平的速度出奇的快。

  一眨眼就不见了。

  孟滢呼了一口气,身体里有一种奇异的疲倦。

  但是忽然又很兴奋,笑着对自己说:“你还有这么厉害的一面?”

  香香没有说法。

  她,似乎亦很疲倦呢。

  十六

  再见公孙轩。

  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这段时间,孟滢听从了香香的建议,没有主动过公孙轩。

  这天,在公司答谢晚会上,公孙轩代表公司来参会。

  他出现在大堂里的一刹那,孟滢觉得世界都安静了。

  周围有那么多西装革履的男人,但是公孙轩依然是随意的白衬衫,粗布裤子。

  站在那里,却有说不出的自然和妥帖。

  这个男人,孟滢想,这个男人的气质,似乎更应该出现在庭院深深的高门大院。

  “谁把往事费思量,笑时泪断肠,”他就是那种生来就带着优雅气质的人,永远**辱不惊。

  答谢晚会的**是所有到场嘉宾的翩翩起舞,曲子是温柔的华尔兹。

  孟滢端了杯酒,倚在柱子上冷眼旁观。

  不知何时,开始不习惯这种衣香鬓影的应酬。

  总觉得太过空洞,人人盲目而悲哀。

  正想着,只听耳后有一声温柔的叹息,然后是一个男人低低的声音:“你看他们,像不像盲目游泳的鱼?”

  孟滢回头,看到一双似洞察一切的眼睛。

  微笑的眼睛。

  公孙轩的眼睛。

  一切都那么自然。

  他们溜出了酒店,在凌晨的公路上开车,大声听音乐。

  半旧的莲花性能依然很好,孟滢把头伸出去,看着天上急速掠过的云朵,开心的尖叫。

  自己已经有多久、多久没发出这样快乐的声音了。

  那个晚上,公孙轩吻了她。

  他的唇温柔的掠过她的。

  孟滢闭上眼,希望永远永远不要醒来。

  她听到自己发出妩媚的笑。

  空灵,妖媚。

  公孙轩探究的看着她,浅浅叹息。

  “孟滢,你好似有不同的灵魂,一面神秘,一面妖媚。”

  孟滢不回答。

  她无法回答。

  心被幸福膨胀。

  这样的**人,不要醒过来才好呢!

  十七

  一觉醒来,孟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是,是。

  恋爱中的**人真是不异样。

  头发和皮肤都闪烁着光泽,眉梢眼角都是风情。

  孟滢捧住脸害羞的笑着,这次破天荒的,香香没蹦出来讽刺她。

  公孙轩。

  孟滢无数次再心里回忆这个名字。

  他的气质,他的风度,他的谈吐……

  也许恋爱就是这样。

  你遇见了命中注定的那一个,就会飞蛾扑火的喜欢。

  没有理由,也没有退路。

  彼时孟滢已经知道,公孙轩是一家外企的市场总监。

  自从一起开车兜风的那个夜晚以后,公孙轩就不时会来接孟滢下班,安静的一起吃饭,或者去看场****。

  公孙轩不是浪漫的男人,亦不懂花言巧语。

  买一束花送给孟滢,都会腼腆很久。

  这与他在人前的气质非常不同。

  在感情方面,公孙轩洁身自好,坚持自己的原则和标准。

  那束花,是白色马蹄莲。

  这很对孟滢的胃口,她喜欢白色清淡的花朵。

  特意买了一个水晶花瓶来插花,客厅里的香气氤氲,很久才凋谢。

  香香在看透了方平以后,反而逐渐平静下来。

  不再有飞扬的性格,也失去了性格的棱角。

  一个人时与孟滢聊天,说起感情,香香总是避之不及。

  但是对于公孙轩,她亦存在一份欣赏。

  那样的男人,不喜欢也难。

  很久没有方平的消息了,孟滢也乐得自己的生活波澜无惊。

  但是这天下班,刚出公司门口,就被一个跑过来的人“砰”的抱住了身体。

  孟滢吓了一跳。

  仔细一看,又是那个方平校长的宝贝**儿。

  忽然就觉得厌恶,冷淡的问:“****,你找我有事吗?”

  **孩泪眼婆娑。

  “姐姐,你是我认识唯一的他的朋友……我不知道还可以去找谁,但是我心里真的很难过……”

  孟滢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

  那样年轻的泪,自己也曾流过。

  原来,**孩不过是重蹈了香香的覆辙。

  方平的老婆找到了她,在课堂上大骂她是狐狸精,还闹到了系主任那里。

  鉴于**孩父亲的面子,系里当然不会张扬,只是暗自安抚了方平的妻子,然后把事情报告给了校长。

  校长就这么一个宝贝**儿,从来都是**上天,岂能容忍她去给一个中年男人当**?!

  校长毕竟是校长,很有手腕。

  先是把**儿办了病假,锁在家里一个星期;然后找个借口让方平去疗养。

  方平还沾沾自喜,以为校长因为**儿对自己刮目相看了,回来后才发现系里已经给他记了处分,降了薪水,理由就是“工作态度散漫,擅自离职去疗养。”

  方平真真是有苦说不出,事情已成定局,他落了一个鸡飞蛋打。

  方平毕竟是男人。

  男人还是以事业为重。

  眼看没了前途,方平自然不会再动爱情的脑筋。

  在方平眼中,爱情不过是吃饱了饭消遣的娱乐节目,始终只是餐后甜点,丝毫上不了正餐。

  他对校长**儿冷淡起来,甚至刻意去回避。

  一来二去,**孩日渐绝望。

  偷跑出家门,找不到方平,就来向孟滢哭诉。

  十八

  孟滢安慰着**孩,两人一起去附近的餐厅用餐。

  刚进去电话就响了,是公孙轩。

  他要来接孟滢下班,孟滢不忍心丢下**孩,又想陪着男朋友,干脆就把公孙轩叫过来,三人来个大团圆,谁也不冷落。

  公孙轩出现的时候,**孩正在奋力消灭面前的食物,把失恋的伤害溺死在食物中。

  看到公孙轩,眼睛忽然就瞪得发圆,嘴里也停止了咀嚼。

  孟滢微笑。

  这样的男人就是带有与生俱来的气质,总能轻易吸引**子的眼光。

  三人一起用餐,公孙轩总能适时说一些不轻不重的小玩笑让大家开心,气氛到也融洽。

  倒是那个**孩,似乎忽然之间就忘记了世界上还有方平这号人物存在,眼睛完全聚焦在公孙轩身上。

  他何尝不知道这点,倒是越发泰然自若,甚至故意对孟滢作出一些比较亲密的动作,无形的告诫那个**孩。

  孟滢越发欣赏起这个男人来了。

  张爱玲说,一个男人对**人最大的赞美就是愿意与她结婚。

  孟滢觉得,一个男人对**人最大的赞美,是无论遇见了多美年轻美好的异性,依然能维持自己的初衷,坚持当初的选择。

  方平在公孙轩面前,实在是相形见绌。

  估计那个**孩心里把自己有眼无珠骂了无数遍了。

  晚饭吃的宾主尽欢,结束后,那个**孩已经完全不像失恋的落魄状,开始脸颊红润眉飞色舞。

  公孙轩和孟滢礼貌的送她回家了——关禁闭中偷跑出来一天,不知道父母该多么着急。

  命运真是戏剧。

  这个夜晚,倒是成全了方平。

  上午十点,校长正在开会,秘书心急火燎的冲进来,说他的宝贝**儿不见了。

  校长对**儿的**爱全校皆知,秘书得到这个消息后不敢怠慢,立刻冲进会议室报告。

  校长一拍桌子,立刻回家探视。

  果然是人去楼空。

  **儿的手机也关机了,老婆疯了一样威胁自己,如果**儿有三长两短,自己也不活了。

  校长认定**儿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爱情离家出走。

  他当机立断,立刻给方平打电话,把他叫到家里来。

  方平诚惶诚恐,见到校长后就差双腿下跪了,极力表明自己对他宝贝**儿绝无非分之想。

  校长眉毛一竖:“难道我**儿配不上你?!”

  方平是何等精明之人,踟躇之后变听出了这话的深意,当即转向,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尽快离婚,对他的宝贝不离不弃。

  **孩回家的时候,意外的看到了父亲和方平这两个曾经水火不容的男人在一起运筹帷幄;更加意外的是父亲一改之前的强硬,开始撮合她和方平的婚事。

  要么怎么说唯**子和小人难养呢,这个**孩在短短的一个下午,已经彻底改变了对方平的感情。

  她现在满心满眼全是公孙轩的影子,再看到方平,只觉得他秃头、啤酒肚、唯唯诺诺的样子活象一个奴才。

  忽然就泄了气。

  爱情中最忌讳的就是比较。

  **孩冷眼旁观后,越发觉得方平还不如公孙轩的一个脚趾头。

  年轻气盛,不懂得迂回拒绝,只是直截了当的对父亲说,自己已经不爱这个男人了。

  “我不是说气话或者骄傲,只是忽然就不爱了。他不值得。他配不上我。”

  **孩昂着头说完以后,径直就回房间了,留下方平和校长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