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一直自持意志坚定,但此刻仍旧沦陷了,他有过资质绝佳、百年难得一遇的称赞,有过通玄境大修士的荣耀,除魔卫道,名满四方。也有过深陷泥泽,被逼自爆的苦楚,而现如今,他更是真气全无!
几乎所有的大起大落,他都经历过一番,心头的情绪一时如湖海崩堤似的,一发不可收拾。
受这把剑的影响,叶倾心也毫不例外,自小至今所经历的喜怒哀乐全部在脑海中滚过,她容貌倾城,她修为惊人没错,但她终究还是个女子。
漫漫武道,总会让人习惯一些东西,坚守本心,纵使这天下都抛弃了你。而你,仍旧要在这红尘中争渡,历练。强者之路总是孤独的。
不仅修武,亦是修心。
那柄剑悬空而立,外体黝黑铮亮,在这光线暗淡的石室中泛着灿灿精光,一道道无华的神力从剑身涌出,荡起弱小的波浪涌向周围。
杨修豁然感觉自己相交于上一世顾忌太多了,从风火城直到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小心翼翼,有规有据,但最后又如何?还不是被人欺辱?
堂堂热血男儿,自当张狂傲世,顾虑太多反倒束手束脚。
杨修心底忽然浮出这个念头,嘴角蓦然裂出一丝笑意,心底中一直埋藏的不快全部土崩瓦解。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就这么简单。
“铮!”长剑突然发出一声清亮的低鸣,瞬间将杨修、叶倾心警醒。二人面面相觑,心中骇然不定的盯着这柄剑。
这便是传闻中的第八剑,当年开派祖师留守至此。默默无华,藏锋隐神数十万年。
那先前的衣冠冢,无疑是祖师有感命不久矣,自己给自己设下的。
剑在,人不在。
不过叶倾心仍然有点疑虑,只有剑而没有剑诀,就好比有剑无鞘一样,生生少了一环。
她回过神来,向后退出半步道,“杨修,你试试能不能将这把剑带出去,有剑在手,你也好有个自保之力。”
之所以说试试,是因为杨修现如今真气全无,能不能驾驭得了这柄剑还得另说。
她现在已经是七剑传人之一,所以没有半点贪念这柄剑的想法,况且这阵法还是杨修发现并破开的,她怎能横刀夺宝?
杨修对上叶倾心的那双明眸,也不矫情,暗自点了下头放下蛇蛋,向长剑逼近。
眼看着剑身周遭的神力翻涌他就头皮一麻,剑是好剑,但用剑之人,恐怕得受一番苦头了。
叶倾心眼看着杨修走去,一颗心也慢慢拧了起来。
在距离长剑一步之遥的时候,杨修一咬牙猛地探出手臂向剑抓去。
“呼!”手臂贯穿神力的那一刹那,他还有些难以置信,然而一个呼吸的时间不到,他还未握住剑柄,整个人蓦然倒飞开来……
“彭!”
长剑直接将他震飞,其蕴含的神力让他根本无法抵抗。
“嘶!”杨修身体落地,旧伤新伤全部发作,疼的他直吸凉气。不过他看向长剑的眼神却愈加坚定。
没有谁能阻挡得了他的决心。即便百次,千次,他所认定之物也必须要完成!
于是乎在叶倾心忧虑的眼神之中,他缓缓爬起身子,再次向长剑逼近。
长剑择主——它明显对眼前之人不甚满意,所以便狠狠的将之震飞。
……
“彭!”杨修第八次被震开,胸腔内疼的撕心裂肺,好几次他怀疑自己都要疼的晕倒,但他的脑海中似有一个声音,反复响起:“不,不能放弃……”
“杨修,”叶倾心又一次扶起他,早已为之动容,声音中都快带着哭腔。
他踉跄着站起,身体摇晃的仿佛是一个喝醉酒的老人,每迈出一步身体上牵扯的伤口都让他如遭雷击。
一步,两步,三步……再靠近长剑的那一刹那,他深吸一口气,想握紧拳头却发现手臂早就摔得麻木,只能勉强举起,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他再一次伸手抓去,炙盛的神力仿佛一堵墙将他的手掌隔绝在外,而他只能这么干耗着。他不知道下一刻自己会不会再次被震飞。
“咔嗤!”手掌触及到的神力壁障蓦然传出一声轻响,然后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刹那,长剑居然自己飘到了他的手中!
难不成真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长剑亦被他的不屈所感染,自甘入手?
叶倾心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杨修,见杨修终于握住长剑,眉眼中的喜悦溢于言表。
杨修只感觉一股凉彻心扉的触感从手中传来,不过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一眼长剑,身体已经摇晃着跌坐在地。
快散架了吧?他已经无力思考。然而就在这时,长剑中的神力顿时如同漫天瀑布,全部自他的手中汇入身体,然后流经奇经八脉,汇集但丹田之中。
杨修紧紧咬着下唇,身体先是感觉清亮舒爽,但到后来神力涌入的速度愈来愈快,让他难以招架,经脉处更是猛烈膨胀,痛难言表!
他就如同一个吸尘器,奈何吸入的东西太多,太快,都快将他给撑爆。
“杨修,你,再忍忍……”叶倾心望着他握着长剑的手,粗如臂膀的神力源源不断的向他体内灌输,只要他能挺过去,说不定真气就能重新凝聚出来!
叶倾心面露急色,心中更是愈加期待。
杨修勉强忍住身体上的疼痛,静下心来内视自己的躯体。经脉中的神力仿佛风卷大浪,狠狠的冲刷而过,为他洗筋伐髓。
他正打算凝眸向丹田看去,手中汇入的神力却又狂增几分,似乎一条龙疯狂钻进他的身体。
“嘶!”杨修深吸一口气,疼的直接晕了过去……
“杨修?杨修?”
……
入门弟子之间的比试不日将至,各门各峰的新收门徒无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而罚剑峰,邢空长老据称多年未招收新徒,今年破天荒的收了个了尘——殊不知他早已入了佛门。
大师兄慕容白静坐在剑堂上,双眼微闭,而堂下,那个光头小家伙左顾右盼,一时都不老实。盘坐的直接翘到天上,抖个不停,神情悠悠然,哪有一点修道的模样。
自师尊闭关后便将这小家伙交给慕容白代授,偏偏了尘根本就不是安静的份儿,能坐下来就算不错了。这也辛亏慕容白生性比较淡泊,不然早被小家伙给气的半死。
“了尘,我昨日授予你的静心诀如何了?”因为师尊在他的体内根本探查不出一丝真气,索性将他视为没有半点根基的少年对待,一切从新教授。
“嗯嗯嗯啊?”了尘正惦记着中午的餐食,对大师兄的突然发问一时没反应过来。“不错,不错——”
“哦?那师弟可否展示一下?”慕容白面带笑意,睁开灿灿神眸,这小师弟看来是终于通窍了。
没想到小家伙挠挠脑袋,颇为尴尬的道,“我说静那个什么诀不错,大师兄你会错意了……”
如果慕容白有脾气的话,现在非得被这家伙生生气的喷血。说话驴头不对马嘴。
慕容白嘴角不易察觉的抽动了一下,“那小师弟可学会了什么东西?师尊可是有言闭关后会亲自检查你的修炼成果……”
“不打紧,不打紧,”了尘将慢慢将朝天的脚放下来,双手后抱护住后脑勺向后一倒,翻了一滚从地上爬起来,“到时我跟师尊说说‘我佛’之事,他自然不会罚我。”
小家伙说完“呜”的一声长啸着一溜烟跑了。
没错,了尘居然知道“我佛”了。自他头上生出一颗香疤一来,他发现自身的那本破书竟然能看懂一二了。其中最重要的便是阐述“我佛”真谛。
那刑空长老一日对其狠之不却,小家伙便张口大谈佛道,越说越深奥,惊得刑空长老和他连说半天,对这种从未听闻过得佛道感触极大。最终免了他的惩罚。
这之后“我佛”便成了小家伙的一道免死金牌,殊不知他已经走上了传道之路。
佛道三千界,传遍天下才得正果。
“哎!”慕容白无奈的叹了口气,虽说小师弟的确顽劣,但是他所言之佛道的确见闻通识高于常人,这莫不是就是他天赋?
……
万剑峰上,朝凤本打算来看看杨修,一推门却发现他的屋内空无一人,像是出去走走了,她暗暗叹了口气。
任何一个武者遇到体内真气全无这种事都会心断欲绝吧?更何况这个杨修的资质还不错,如今泯然众人怎能不失落?
说到底她还有那么点愧疚,如果不是那天她袖手旁观,这个年轻人碧娜不会沦落至今天的境地。
朝凤没有进屋,转身向山上走去了。比试将近,她也得倍加上心才是,不然万剑峰又得延续“七年老二”的称呼了。今年,必须要一举夺魁!
杨修悠悠转醒的时候,身上的疼痛已经不再像先前那般强烈了,而叶倾心正守在他的身侧,俊秀的额头上因为焦急都渗出了几颗豆大的汗珠。
“我,我没事……”杨修艰难的吐出一句话,抬手准备替她擦去额上的汗珠。
“咦?”他惊喜的发现了一种久违的感觉。
【作者题外话】:加更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