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狗事务所 69、梦与异常
作者:天上的自烟雨的小说      更新:2021-03-04

  陈空一夜未眠,地上都是废了的画稿,有一些被撕得粉碎。

  盘中的颜料也已经干涸。

  他眼窝深陷,表情麻木,手机械性的将一张全新的画纸铺在画板上,想用笔刷去蘸颜料,但却停住了。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砰砰砰。”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小空,小空,出来吃早餐啦。”

  是母亲的声音...陈空歪了歪脖子,看向门口,双目无神。

  他并没有理会,而是转过头,继续看着空白的画板。

  从昨天到现在,已经画了足足八版,却没有一次能够画完。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遭遇了某种未知的诅咒,情绪随着画中的晦暗逐渐低沉、恐慌。

  门外传来母亲离去的脚步声。

  已经上午九点多了...为什么就画不出来呢...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虽然是个御宅,但在绘画这件事上,陈空其实有些强迫症。

  大部分艺术创作的人都有强迫症,一旦开始画一幅画,或是写一个新章节,那无论如何也无法停下来。

  可越是这样,越是创作不出自己满意的作品,久而久之,就形成一个恶性的循环。

  这也是为何大部分作家、画家都患有抑郁症的原因。

  陈空对自己的绘画实力一直很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负。

  毕业于央美,在网络上也拥有一定的名气。

  而如今,连一副画也复刻不出来,若是被别人知晓,可以说是贻笑大方。

  复刻不是创造,创造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但复刻不用。

  复刻一幅画更讲究自己对于绘画技巧的娴熟运用,对于原作品的揣摩理解。

  这是一副简单的风景画,古堡很写实,只一眼就能给人阴暗潮湿的感觉。

  雾气与树林却很印象,如同燃烧火焰般无定缥缈。

  陈空盯着那副画,突然有些惶恐,他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这么一座古堡,那...究竟是什么人,住在里面?

  “咚咚咚。”门再次被敲响。

  “小空,我把早餐放门口了,记得拿进去吃。”母亲的声音很温柔。

  陈空突然感觉更加厌烦。

  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在情绪特别压抑的时候,无法接受别人的关心,甚至会更加低沉,更加暴躁。

  门外的脚步声去了厨房。

  没多时,响起菜刀剁肉的声音。

  陈空深呼吸,慢慢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这一折腾,竟让他人轻松了不少。

  陈空缓缓趴在桌子上,想睡一会。

  但厨房的剁肉声在耳边却是那样的清晰。

  父亲虽然是市里的处级干部,但这几年,他们一直住在老旧小区的房子里,隔音效果很差。

  陈空拿起旁边的无线耳机,播放起了音乐。

  疲劳的思绪才慢慢稳定下来。

  他又做了那个梦。

  无尽黑暗的楼道,一个人抓着自己的肩膀,心脏剧烈跳动着,似乎在经历什么未知的恐怖。

  “等下我拔剑,你就往下面跑,别回头。”声音很清冷,听起来似乎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青年。

  陈空想要努力抬头,看清对方的样子。

  但周围太黑了。

  “嗒嗒,嗒嗒。”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抓住自己肩膀的手紧了紧,而后猛地一推,将自己推走。

  “跑!”

  陈空没有犹豫,未知的惊恐如烟花般在心底绽放,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惊恐,没有缘由,没有开头与结尾。

  走廊黑暗漫长,就像通往十八层地狱,没有尽头。

  路过一扇窗户的时候,他忍不住往外一瞥。

  窗外是无尽粉色的迷雾,还有黑色的树林,在怪异中野蛮生长。

  这...这是什么地方?

  陈空开始尝试舒缓心中的恐惧,观察着周围。

  黑色的石砖,老旧摇曳的火把,缝隙处蔓延的青苔,无不诉说着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是那座古堡,那座画中的古堡!

  陈空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着,从一开始,他就意识到了这是一场梦,但,这恰恰是最让人恐惧的地方。

  楼上传来嘶鸣和怒吼。

  “魑魅魍魉,安敢放肆!”

  血红的光芒四处蔓延,陈空惊恐地抬头看去,只见滂沱的鲜血,从石质楼梯的缝隙处落下。

  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再往下跑两层,出口,近在眼前。

  陈空没有犹豫,跑了出去。

  粉色的雾在黑暗世界中肆意流淌,回头,巨大的古堡矗立在雾中,如同狰狞野兽。

  这是...画中的世界吗?

  陈空面对古堡外的无垠黑暗,畏惧了,他伸出手,突然发现粉雾中,居然飘荡着一丝丝血色。

  这些血色与粉雾糅杂在一起,若是不仔细观察,十分容易被忽略。

  忽然,古堡四层的窗户碎了,无尽的鲜血从窗口涌了出来。

  同时,一个持剑的身影,也从第三个窗口一跃而出,稳稳落在地上。

  “怎么还不走,先离开这里再说。”那人抓住自己的手,奔跑起来。

  陈空茫然惊恐地跟随他的脚步,但又忍不住往回看。

  鲜血淋漓中,一个黑色的身影矗立在古堡前,身材消瘦,穿着一件老旧的修士袍,双手拿着一支黑色十字架,如同最虔诚的神职人员。

  神父?

  在央美进修的陈空,对于古今中外一些经典人物形象并不陌生。

  尤其是基督。

  在学习西方美学的时候,中世纪与文艺复兴是永远逃不脱的题材。

  中世纪的黑暗催生了许多异常,宗教法庭的残暴将原本象征着光明与救赎的神职人员,直接推向了黑暗。

  以至于大部分画家,在创作与中世纪风格有关画作的时候,都会通过描绘神职人员来对那一黑暗时代进行控诉。

  不可避免的,这些神职人员在画作中,普遍呈现出黑暗、诡异的样子。

  就像温子仁指导的修女一样,修女恐怖比并不在于其本身诡异,而代表着那个特殊时代的绝望。

  被吊死的“女巫”,被焚毁的田野,因为一句话而被砍头的普通人。

  宗教的黑暗面,在中世纪展现的淋漓尽致。

  文艺复兴是黑暗中的一抹光,洗涤着西方近千年来的黑暗与糟粕,但关于神父、修女这样的形象,却铭刻在众人的意识中,无法抹去。

  忽然,前面的雾气飘荡了一下,一只黑色的手凭空出现。

  陈空冷不丁栽倒在地上。

  而身边的那位青年,却是回过头,手中拿着血色的剑,屹立在黑暗中。

  啪,梦醒了。

  陈空在一片恐慌中醒来,但这份恐慌,却如潮水般消退,包括刚刚清晰的梦境。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画,呼吸沉重。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青年手中拿着血色的剑,站在一座迷雾丛生的古堡前面。

  就在此时,陈空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一双脚!

  他猛地抬头,只见母亲站在旁边,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微微笑着,有些渗人。

  “妈...妈?”

  可她好像是走神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笑容缓缓放大着,语气温柔。

  “小空...今天中午做了你最爱吃的肉饼汤...记得出来吃哦。”

  说完,有些僵硬的转身,一步一步往外面走去。

  陈空的瞳孔缓缓放大,虽然完全不记得刚才的梦境,但他还是感觉到了极大的不正常。

  他缓缓起身,看着渐渐关上的门。

  自己明明记得,门已经反锁了,从外面根本不可能打开才对。

  “咔,砰。”挂在墙上的一幅画,突然掉落下去。

  陈空猛地回头,却看见窗户缝隙中出现一张苍白的脸,转瞬即逝。

  “啊!”

  他剧烈呼吸着。

  此时,电话响起。

  厨房里又传来剁肉的声音。

  陈空拿起电话,可上面显示,却是母亲打来的。

  剁肉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陈空盯着窗帘,咽了一下口水,接通电话。

  “喂,小空啊,妈妈公司忙,中午不回去了,你记得自己点个外卖,别不吃饭,听见没。”

  “咚咚咚。”门被敲响。

  “小空啊,出来吃午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