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 第五十七章 五禽功法
作者:巴山牛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二天早上,李尚天没亮就起了床,照例练功走拳。谢佳却懒在床上不愿动弹,哼说如果上手术台下不来,还不如这样活下去,多过几天快活日子。李尚劝了一阵子没起作用,说先到家里去吃早饭,谢佳也不去,说她不是李家的啥人,没资格去。又说你如果心里有我,给我端点来。李尚只好无奈的奔家里去,一路走一路哼着《少女的心、秋天的云》那首民谣。

  这有了点出息的李氏后代一进门,便被奶奶按在了饭桌上,一家人正在等他和谢佳来吃饭,跪拜长辈的祖训家教在昨天已经行过,所以奶奶问谢佳为啥没来?听到谢佳不愿做手术,奶奶说我去劝她。又指着李尚的妈妈和妹妹李玲,说我们李家仨娘们一齐去。在端碗动筷时奶奶嘀咕了一句“造孽啊!”,抬头怒视李尚,骂道:“你这臭小子,还书记呢!不干人事!”李玲倒是仗义,一副侠女气概的打抱不平:“我哥没错,要怪就怪那矮子女人!”奶奶一拍筷子,骂道:“我说你这忤孽了吗?啥矮子女人,那是我宝贝的乖孙媳,给我们李家生了一对龙凤胎,能干得很!”李玲撇了撇嘴,用手指悄悄比划了一下,嘀咕道:“三寸长的龙凤胎。”奶奶上了年纪,耳朵有点背,用筷子指着李玲骂:“你这死妹儿还要犟嘴?”老爸忙道:“妈,玲儿是说奶奶说得对头。”。奶奶又说你嫂子对不起你吗?正月间还给你100块钱呢!李玲正想回嘴表示:自己不是见钱眼开的人。见老爸鼓起一对二筒盯着自已,只好端起碗喝绿豆稀饭。到底是一家人,才起的一点乌云也就散了。李尚喂饱肚子后,说:“我去看一下王老师,给他提点鲜货去,我春节指定是回不了家。您们腊月底来石峡时,顺便约一下王老师。我先去动员一下,九点前指定回来,直接到佳妹儿屋去找您们,一起陪她去医院。``

  王老师正在练双手剑,这是一套他自创的阴阳剑法,动静结合,刚柔并济,很有杀伤力。见李尚到来,十分欣慰,笑道:“眼下批师道尊严这么狠,你还敢来看我?”李尚正色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无父之人心中必定无君!现在的君是谁?是毛主席!是共产党!”王老师拍着双手大声地说道:“说得好!咱们大老百姓一枚,只求小日子安稳清静。”师生进屋,李尚把鸡、鸭、兔、鱼放在墙角,笑说道:“孝敬老师的一点心意,都是自己喂的。”王老师叹道:“这日子.....”话锋一转,“你晓得我是快满70岁的人,看我的身体容貌,象过了花甲的人吗?”李尚看着王老师说:“老师身体强壮,看着只有四十来岁。”

  “你明白其中的奥妙吗?”

  李尚摇了摇头,王老师说:“我在30多岁时,生过一场大病,在那战争年代,倭寇霸占了半个中国。没吃没喝缺医少药之际,我仿华陀的五禽戏加上道家的内功,慢慢调养,居然收到了奇效。”李尚奇道:“老师不是南少林的传人吗?”王老师点着头说:“我一身横练功夫和刀枪拳脚,自然是南少林功夫。但我这延年益寿永葆青春的功夫,却得益于我自创的五禽功法。”见李尚不解,王老师从道家的“第二春”、“人鼎”、修身等道家功法说起,谈到自己又是怎样在无意中如何收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又说这五禽功法他只传授过一个徒弟,因为那徒弟个子矮小,功成后被别人说成是“三脚猫”功法.....。

  李尚听明白了,王老师是30多岁时创造这套功法的,如今60多近70岁了,还是只有40多岁的模样,如果李尚现在开始修习这套功法,到60多岁时,还是30多岁的容貌,也就是说五禽功法是一套延年益寿的功夫,其副作用是功成后,男根有增粗增长的奇效,所以身材矮小的男人如果练成了这套功法,会被人讥笑为“三脚猫”。听王老师的口气是准备把这五禽功法传给他,因为李尚净身高1.88米左右,根本不会形成所谓的三条腿。他在心中默思了一下,自家的捣龙杵扬起时,长约8寸左右,粗在2寸余,如果功成,也许盈尺,粗在3寸左右,叹夏荷怎么受得了,又想到谢佳。。。他这才醒悟到上午还要送谢佳到医院去,同时也决定学习这套功法。这俗人一枚的天棒锤,能面对这种功法而不动心?除非他也是豆腐渣做的脑花!授功后,李尚在临别前,李尚邀请王老师年底和老李家的长辈们一起到石峡去过春节,王老师愉快的答应了。说你既然春节不回南浦,我来嘛。考量一下你的功夫,就算走火入魔,也好及时纠正,顺便看看你在农村的表现。对自己已经担任石峡支部书记和在石峡的所作所为,李尚没对老师提说。

  在接受这功法时,李尚没想到这五禽之首的鸡,乃是一种极淫的禽类,老师没告诉他,是因为李尚已经结婚生子,人品也很可靠。倒是没料到给李尚今后的家庭生活造成了天大的麻烦!对夏荷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谢佳在老李家三代人的劝说下,很是听话。李尚一回来,就笑着起身,主动牵着奶奶的手,半扶着奶奶出了门。她也不是真心不想手术,要的是老李家孙媳妇的感觉。

  到南浦地区人民医院后,医生说停电了,要晚上八点才来电,手术只有在晚上做。老医生又出去问了一下,回来告之:如果做手术的话,排在凌晨一点,手术时间在三个小时左右。李家人和谢佳只好同意。医生填好手术报告书后,又填好一份病危通知书,要直系家属签字,因为李尚坐在医生案桌对面,谢佳和李家人都坐在靠门一侧的长木椅上,所以这两份书被推到李尚面前。看见病危通知书,李尚惊问道:“风险大吗?”医生说:“手术本身的风险不大,他妈妈当年的手术就是我做的,十分成功。问题是.....,现在大家都闹革命去了,电厂的革命群众也不少,如果正在手术,没电了,我怎么办?昨天晚上有一位割阑尾的病人,刚打开腹腔撞刭停电,我们怎么办?只好摸黑给缝上。现在死了,因为术前没下病危通知,亲属还在院长室闹呢。”众人愕然,老医生挺理解,说:“这妹儿的身世可怜,还是尽快手术的好,为啥我把她排在凌晨一点呢?是因为地区革委会主任要来割疝气,院里定的是凌晨,手术后要在医院疗养几天,他晚饭后来,输液观察后才手术,所以这几天院里都不会停电。”这主任的大名,南浦地区九县一市的人民都晓得,这是响当当的革命造反派的第一号人物,同时还是省革委常委。

  在李尚提笔准备签字时,谢佳走到他身后俯身看去,见他在病人关系一栏填的是“夫”字,脸上顿时是欣慰的笑容。办完入院手续,谢佳被安置在病房过道的一张简易病床上,不一会就有护士过来给她挂上了水。李尚对奶奶她们说:“您们回去吧,到饭点时送饭来就行。我陪着佳妹儿,明天中午由玲玲妹妹来接替。”等奶奶、妈妈走后,李尚突然想到今天中午长江总厂要派技术人员到石峡去,对谢佳说了一下。纸厂是谢佳负责的企业,她着急的说:“这咋个是好,要不哥回石峡去吧。”李尚说我不亲眼见你平安的从手术台上下来,我是不会离开的。谢佳湿润着眼眶说:“咋个办呢?龙书记也没在石峡,耽误了工作会不会撤你的职?”李尚说我去找找,看哪里有电话,给公社打一个电话。经询问,整个医院只有院长办公室有一部电话,老医生指了指方向,说这阵过去的话,有人群摔椅子骂街的地方就是院长办公室。

  果不其然,老远就听到医院行政小楼里一遍喧哗,二楼的过道上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李尚挤到院长办公室门口,伸头一看——屋里的桌椅全都翻倒在地上。屋当中的帆布担架上躺着一个死人,看年纪不过二十岁左右,几个妇人围坐在尸体周围嚎啕大哭,而两个五大三粗的壮劳力正一左一右的把一位花白头发,戴黑框眼镜的白大褂老者按跪在尸体的胯裆侧边,双手被反剪成鸡翅膀模样,脑壳被按在死者的腿叉部位。这是****时流行的“喷气请罪式”,极折磨人的体罚方式。李尚见电话也被打翻在墙角,电话线已经被扯断。想了想,挤出人群,走到楼下,来到挂有“人保科”牌子的办公室,看见几个“红袖标”正在打扑克,每人脸上都贴着数量不等的纸条,便轻轻的敲敲门,面朝门口的人也没抬头,只吼了一声:“爬远点!造啥子杂音!”一个围观的“红袖标”当即跑到门口,“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亏得李尚反应快,不然非得撞破额头。

  李尚大怒,正待一脚踢爆这破门时,远远的有人冲这边喊道:“小师弟,李尚!”一扭头,发现是王老师的大徒弟刘金山。李尚知道他在地区医院工作——在65年时,地区医院招勤杂工,把他招了去,负责烧生活锅炉。看见是刘金山在喊他,只好走了过去,恭敬的叫了声“大师哥”,刘金山把李尚推进挂有“革委会”牌子的房间,把他按在椅子上,说:“你先喝口茶,我尿涨酸了,屙泡尿就来,莫走哈!”

  李尚这几年很少回南浦,只晓得刘金山早年是医院造反派的小头目,在这种知识份子成堆的地方,工人阶级是没几个的。这几个工人不造反,这医院肯定是难于攻克的资产阶级反动堡垒。也幸亏有刘金山这种功夫在身的二杆子在这里工作,造反的大旗才牢牢的插在这里。不过李尚对他不感冒,主要是前几年王老师曾说过不认这个大徒弟的话。

  屙完尿回来的刘金山问起李尚的近况,李尚说在落户。在得知是师弟的老婆要动手术时,刘金山说从今晚上开始,三天内都不会停电。因为老大要来住院,哪个敢停电?除非他不想要脑壳了!又问交费没有?李尚说缴了2000块钱的押金,言明多退少补。刘金山问清楚病人是谢佳,笑着说我认识,出名的摩登乖妹儿,整天跟在你身后的小美女。刘金山说,现在上面有政策,贫下中农看病,可以欠费,等有钱时再还。城里有工作的人在单位开个证明,附上一张空白的划拔单也行。像你们这种情况,可以赊起挂账。李尚说缴都缴了。刘金山也没说啥,只说了一句你喝茶,便转身出了门。不大一会儿功夫,刘金山转了回来,李尚见他墙角的茶几上有一部电话,问电话打得通不?刘金山问清是打给青龙公社后,按着电话一阵摇,那时的电话都是老电话,也编有二位或三位号码,可以报号码也可以报单位,反正都是摇到邮电局转接。李尚这通电话,首先是摇到南浦市邮电局,报了受话单位后,放下电话等着,邮电局接线员再摇南浦县邮电局,县里再摇九龙区支局,青龙的电话是二位数,接通后,这医院的电话会响,拿起来可以通话。

  在等电话的时候,师兄弟十分亲热的聊了起来。李尚觉得这大师兄对人还不错,也不明白老师为啥反感他。谈起楼上的事情时,刘金山说死的是一个小单位造反组织的成员,上面发了话,让亲属出下气。这时,李尚已经知道刘金山是这医院的革委会主任,由于医院不比其他单位,院长还是由被打倒的技术权威担任。党组织还没恢复,因为刘金山不是党员,也没写过入党申请书。

  李尚问能不能去维持一下秩序,劝解一下,说那老头太造孽了。刘金山点了一下头。这时电话响了,李尚拿起电话来说事儿,青龙是郑书接的电话,李尚先问龙书记回公社没有?郑书说刚接完龙书记的电话,他也问小李书记在家没,在得知龙书记在云州谈得顺利,后天将和盐厂的技术人员回青龙时,李尚也把纸厂的情况讲了一下,请郑书代表公社接一下人,并转告夏荷和龙女,把人接待好。说自己明天回青龙。

  才一放下电话,刘金山伸出手来,握着李尚的手摇着,笑嘻嘻地说道:“恭喜恭喜,小师弟当书记了!”李尚不好意思地说:“啥子书记嘛,只是个小小的大队支部书记,而且才当没两天,是个苦瓜活。”

  这时,一个“红袖标”敲门进来,在刘金山耳边说了句“事情办好了”,刘金山说:“你带几个人上楼去,叫他们散了,如果气还没顺,抬起尸体到电力公司去闹!”“红袖标”应了一声,临出门时还不忘给李尚躬了躬腰。刘金山说:“走,去看看弟媳。”

  一出门,李尚发现刘金山朝哥特式别墅走去,那是一幢两层小洋楼,面朝长江,风景特好,是南浦出名的高干病房。里面的护士是一对一的陪护,而且24小时不离人。这里的病人不多,大多数病房都空着。李尚以为刘金山是要先去看重要的病人,站着没动,准备在这里等他一下。刘金山回头叫他一起去,李尚只好紧跑几步,随着他一起朝小洋楼走去。路上遇见的白大褂们,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远远的看到二人走来,都赶忙停下脚步,恭立路旁,叫着“刘主任好!”。

  在一楼最里边,靠江的一间病房前,刘金山抬手轻敲了两下门,房门应声而开,这是连二间的病房,外间是护士值班室,一应急救设备齐全,有独立的卫生间。里间才是病房,房里也有卫生间。中间是可以半幅升降的病房,靠墙还有一张供亲属陪护的小床,有电子管的收音机,还有沙发茶几以及小衣柜和写字台。李尚看到正半躺在床上吊着水的病人,居然是谢佳。

  刘金山本来走在前面,但在进了外间时,却把李尚推到了前面,谢佳一见李尚来了,叫了声“老公”,刚叫完看见后面的刘金山,又跟着喊了声“大师哥”。刘金山紧走几步,握着她的手问道:“弟妹还习惯这里吗?”谢佳实诚地说:“不太习惯,被人侍候的感觉不太好。”刘金山笑道:“住几天会习惯的。”

  这时,值班护士拿着一张填好的营养表格走进来请示:“刘主任,这是我安排的病人餐食营养表,分术前术后,请您指示一下。”刘金山不耐烦的说道:“你们看着办。我只有一句话,病人出院时若是瘦了,或者有后遗症,甚至术后有不良反应,你们都是跑不脱的!”见护士诚惶诚恐,为调和气氛,李尚扳着指头说:“大哥,这不是一句话嘛?好像是四句话耶。”刘金山和谢佳都笑了,那护士没敢笑,拿着单子倒退着走了出去。几个人又聊了一会,有人来叫刘金山,说地革委的联络员在办公室等他,刘金山招呼李尚在这里等他,中午到食堂吃便饭。

  等刘金山走后,谢佳示意李尚把门关上,没想到李尚刚一转身,门被护士轻轻的关上了。李尚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轻抚着,谢佳闭着眼睛十分享受,半晌才说了句:“没想到这二杆子居然当官了。”李尚沉默了半晌:“其实他本质上是个好人,是形势需要他,我看他还是挺有威信的。”谢佳说:“缴的押金全退了,收据在奶奶手里,我给写了个收条。”李尚没说话,就势躺在谢佳身边,过了好久才回道:“出院时还是结清费用吧,咱不占国家的便宜。”谢佳“嗯”了一声,也不再吭声;有李尚陪在身边,就算啥事不干啥话都不说,她心里也是甜甜的。有了刘金山的照顾,谢佳的手术相当成功,而且李玲也不用顿顿送饭,就由她陪伴在医院,因为她们是从小的闺蜜,谢佳的精神十分好。

  李尚在手术后的当天回石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