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石峡六队就喧腾起来,五十多个施工队一字排开,破石的“叮当”声,抬工的“吭唷”声响成一片。瓦工和木工集中在河滩上,正在搭建工棚。时当盛夏,只要能摭挡雨淋就成。农村人吃苦耐劳,好不容易捞到这有点赚头的活计,能不高兴吗?因为是计划经济时代,谁也没有多的粮食,讲好是食宿自理。李尚看到这热火朝天的场景,看到人们挥汗如雨的劳作,心下十分感动!他把领队的八位支部书记拢在一起,弄清楚他们是集体吃大锅饭时,当即批了一吨煤,鸡、鸭、兔各10只,300元钱的伙食费,并言明这是不包括在工程款中的。又说这煤由他们自己去挑,烧完了再批。李尚把批条交给李秉学,说:“我也是青龙李氏族人,我是小字辈的,您是我的叔爷,晚辈在这里感谢大家了哈。”在场的一些工匠也不知是谁领头喊了声“小李,金人!”引得满山的人都喊“小李,金人!”李尚大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在“跟着小李走,吃穿全都有!”的口号响起时,李尚心中十分慌乱,忙振臂高呼:“李尚是共产党员!干的是毛主席要我办的事!跟着共产党走,吃穿全都有!”在人们一遍遍高呼“跟着共产党走,吃穿全都有!”时,李尚领头唱响了《社会主义好》的歌曲,人们都深情地唱响了这首从心底发出的声音一一
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
全国人民大团结,
掀起了建设社会主义的新**。
共产党好,
共产党好,
共产党是人民的好领导,
说得到做得到,
全心全意为了人民立功劳.....。
赵东倩的公关工作做得很好,才上午九点多钟,南浦化工总厂的党、政、工、技术部门领导,在她的带领下,乘坐一辆解放大货车到了青龙公社;当年客车很少,交警是允许卡车载人或客货混装的。听说龙书记在石峡,由郑书领着一众贵客来到了石峡。一到石峡六队的地盘,都被这火热的场景震住了!赵书记更是不住口地夸龙书记领导得好!得知龙书记正在企管办和龙女整理材料,在李尚的带领下,朝企管办走去。
谈判很顺利,在实地查勘了岩盐矿的矿脉后,基本确定年产岩盐上万吨。总厂拆价提供闲置的成套化工设备,青龙方面先付百分之五十的价款,余下的由青龙企业在投产后三年内还清。并确定了无偿提供技术支援和免费培训人员的方案,但产品必须由南浦化工厂销售,充他们的任务。在计划经济的****时代,国营工厂开工不足,各种物资奇缺,国家给企业下的生产任务普遍完不成。社队企业是没有任务的,当然也不会有啥计划内的设备和原料供应,国营企业也不允许给社队企业投资,所以李尚从办电站、糖厂时弄清了这一情况,虽说都是按协议付款,还是捡了许多大便宜的。他力求上下游企业的配套,也是基于这种形势。
化工厂还有一个条件,就是今后青龙公社作为化工厂知青下乡插队的基地,请公社妥善安排。协议上只能这么写。但李尚说得更干脆:在知识青年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方面,如果在生产队从事农业生产,有劣迹的人也在一起劳动,一个不留神会被传染。而在工厂务工的全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把知青安排到工厂接受再教育最放心,也能毕业得快些嘛。
吃罢饭送走一行人后,龙书记问李尚,制盐的事怎么办?盐厂是大队企业哟。李尚笑道:“制盐的事我还真没辙,不过纸厂的事我可以负责。”龙书记说:“你是公社的企管办主任,这是你份内的事。”李尚说:“制盐的事我真没法,只有您出面才行。云州不是有一家国营盐厂吗?找易书记嘛。”龙书记一拍大腿,笑道:“真是老糊涂了,闹了个灯下黑,我明天到云州去找易老头,不,马上出发,到金凤码头去赶末班船。”
晚上,几位带队搞援建的支部书记硬拉着李尚喝酒,大家一阵胡聊海吹后,等回家时已经九点多钟了。夏荷、龙女在院坝上歇凉,小龙正在夏荷的怀里吃奶,李尚没见小凤,正要开口问,夏荷嘘了一声,用嘴努了努屋内,李尚明白是谢佳回来了。正要进门,夏荷扯了他一下,说:“等下再去吧,佳佳姐姐情绪不好。谁都不说话,估计是病情恶化.....。”不等她说完,李尚急忙朝谢佳房间奔去。
谢佳也在奶小凤,她拿着奶瓶让小凤吮了几口羊奶,又把自己的咪咪塞进小凤的嘴里吮一阵,在小凤摇头吐出时,又忙把奶瓶塞到小凤嘴里。李尚明白谢佳想做母亲的心情,直看得心里滴血。谢佳见他进门,没看他更没抬头。李尚说:“我才回来,等洗了澡再来。”谢佳回道:“别来了,今后也别来了!”李尚没吱声,站了一会儿,见谢佳始终不理不睬,只好悻悻地退了出来。
等洗完澡,三人又在院坝坐了一阵,因为谢佳的原因,大家都不言语,就各回各屋,准备休息。插上堂屋门后,李尚直接进了谢佳的房间,见她面朝床内侧躺着,小凤在婴儿床上睡得正香,轻轻地在谢佳身后躺下后,把谢佳翻过来,抱在怀中。谢佳倒是十分温顺,一点没犟,把头埋在李尚胸前,不动也不吭声,由着李尚爱抚。因为关心则乱,李尚还是忍不住问了:“病情如何?”谢佳一惊:“啥病?哦,是玲玲妹妹嚼舌根子吧?”到这时李尚才晓得,她得病的事只有李玲知道,因为这段时间她俩一直在一起,俩人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是无话不谈的闺蜜。看来夏荷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半晌,谢佳终于开了口,说:“我这次回城,正赶上私房换证,我把房证换在了小凤名下,加上有人准备在我家前面修房,我不同意,还把私房面积办成这观景台的布局了,奶奶和叔叔.....。”李尚插嘴说不是叔叔,是爸爸。谢佳扭动身子娇嗔了一下,“奶奶和爸爸说马上动手把房子变成小院。”李尚问你才回去一天,这么快就把事办好了?谢佳说:“你忘了奶奶是地段居委会主任?你易伯伯的爱人是房管员吗?”李尚“哦”了一声,想起易伯母刚好管那一片。谢佳说:“奶奶和爸爸、玲玲妹妹挤在一起,爸爸白天又要做生意,所以小院修好后,她们搬过去住。我们是知青,早迟要回去。把房屋过到小凤头上,也给她将来准备个窝。”李尚说石峡也给她建了一个小院,是龙女帮忙抽的签,是7号房,林宝金抽的2号,同意换房。谢佳突然哭了,泣说已经不需要了。在李尚再三追问下才道出了原委。末了说:“我现在心里庆幸,幸亏当初没嫁给你。如果小凤是我生的,那才叫拐了.....。”
原来,谢佳的母亲在生下她不久,得了一种怪病,起先是输卵管病变,手术后不久,**肌瘤引起****异物痉挛,即自己摸没啥,如有异物触碰就浑身抽搐。。。没想到这种基因遗传到谢佳身上。发现这种情况第一次是石峡火灾当晚,李玲在熟睡中,翻身时手指不小心触碰到谢佳档部时引起的,同样熟睡的谢佳被剧烈的抽搐和痛疼惊醒,她心知不妙,回南浦后一个人去找当年曾给她母亲看过病的老医生诊疗;谢佳曾随她母亲来过。由于谢佳父母的事情震动过整个南浦,这医生也还记得她,问了病情后,在局部麻醉的情况下仔细检查了病情,直言不讳地告之这是基因遗传,必须马上手术,不然性命不保。这手术要切除**和****,医生说她母亲当年就是这样的,术后情况良好,这病叫啥**变异综合症,手术费用约2000元左右。
当天夜里,李尚对夏荷说了谢佳的病情和把私房过户给小凤的事,夏荷哭了,说佳佳姐姐命苦,要李尚尽快劝她手术,说钱不是问题,2000多块钱还是拿得出来,又说玲玲妹妹的学校经常停课,正好照顾她。
第二天上午,李尚召开了企业办公会,宣布将公社、大队、生产队三级企管办合署办公,对外统称青龙公社企业管理办公室。第一次参加会议的公社企管办副主任赵东倩首先起立,说自己是公社干部,不屑参加,也不听李尚解释,当即甩门就走了。李尚腹诽这小太妹是一头蠢猪,跟人民币有仇。等她走后,又详细的把自己的意见合盘端出,并承诺工资有很大的增长,又把以前的组升为股,各股人员也将陆续增加,新的班子如下——
企管办主任:李尚
企管办副主任:赵东倩(只过问化工厂事项)
办公室主任兼政工股长:龙女
计划财务股长:夏荷
计划财务股副股长:张国良
供应销售股长:王全
化工厂厂长:李尚(兼)
化工厂副厂长:李明柳
造纸制糖酿酒厂厂长:谢佳
煤矿矿长:周作栋
煤矿副矿长:熊强
电站站长:马福田
电站副站长:何成业
机器修理制造厂厂长:林光明
蜂窝煤厂厂长:史世全
石灰厂厂长:林志忠
蜜饯食品厂厂长:熊联昌
车船队队长:张国成
对工资问题,大家讨论来讨论去,还是李尚一锤定音,现有工资上浮百分之二十。出纳张国良问副主任工资怎么定?李尚说我是38元,龙书记定的副职28元,她不愿参加队级的工作,就只有28元。张国良又问这工资怎么入账?李尚说由六队企业先支出,入公社企业的账。今后的原则是各级企业分别设立台账,目前各级企业的起步资金都由六队企业垫支,待赢利后还回来,具体怎样操作,由你们商量着办。一句话,不能是糊涂账。临了,又交待何成业到他父亲那里去跑一趟,接洽电站扩容的事,办不好别回来。
中饭后,李尚要送谢佳回南浦,顺便要去长江造纸总厂联系工作,交待龙女和明柳照看好各个工地,注意安全和质量。正说着,县民政局和各社属单位的救灾物资到了,通知去青龙场上接收。李尚叫龙女和明柳先去,自己随后就来.....。
班车到五桥时,叮嘱谢佳先回家休息会儿,等他办完公事后再回家陪她。因为长江总厂在对岸的明镜滩,乘过江渡船可以直达厂区。李尚背着一大背篼鸡、鸭、兔下了车,车上还有一大背篓,那是李尚自己掏了钱的,是给谢佳的营养品,从救灾物资又多又快这件事情上,李尚明白了干泥巴糊不上墙的道理,所以才背了礼物到长江造纸总厂去。
总厂的向书记正在看报纸,很高兴的收下了背篼,还掏了两张五毛的钞票硬塞到李尚的裤袋中,一边大声说“必须付钱,不能白拿”!一边叫来在外间的办事员,叫他给背到他家里去。这些礼物原本是准备送给党政几个主要领导的,没成想却被向书记一口独吞了。
李尚比照与化工厂的谈判内容开始了谈判,向书记马上一口应承下来,并立马叫人起草协议,通知厂长来签字盖章。好在李尚也是有备而来,把刚到手的青龙人民公社企业管理办公室的公章揣在身上的,于是也照本宣科签字盖章。向书记承诺明天派技术人员到石峡去指导厂房的建设工作。
其实李尚不晓得,这台纸机已经停产了,正在拆除,因为新的纸机没地方安装,如果李尚再砍一下价,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