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 第八十四章 曾凡不干人事
作者:巴山牛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腊月二十五吃晚饭时,夏荷问李尚:“等一阵真的要把大黄关在院坝不让它出去?”大黄是条土狗,正在桌下啃骨头。李尚眼睛开始湿润,叹了一口气,说:“关了吧,今晚上就不让它出去了。”

  苏媛不明原因,拿眼看着李尚,夏荷说了关狗的原因一一去年的腊月二十六凌晨,夏荷起床给孩子换尿布,隐约听到大黄在院门外啃东西,还不停的打着欢,忙叫醒李尚,两人开门一看,见石梯上堆着许多腊味,打着手电仔细检查,有鸡、鱼、兔,都是腌制好后用柏枝烟熏了的,还有几只大团鱼,因为鲜活用草绳扎得结结实实的。这一堆腊味花色各异,有肥有瘦,大小不一,分明不是出在一条猪身上,足有近百斤。当时谢佳住在观景台,龙女还没来,几个人把腊味搬到院内来,堆在屋檐下,夏荷问,莫不是有人托哥办啥事?谢佳说放下不打声招呼晓得是哪个?李尚心里明白:这是本队社员和来过观景台的熟人送来的,不然大黄会叫,看这些物事不是一个两个人送的。李尚有个规矩,从不收礼物,如果你非要放下,他就付钱。腊月二十六是九龙山一带孝敬长辈的日子,家里的长辈都会收到子侄辈孝敬的过年货。这堆过年货,是乡亲们的一片心,他决定收下。在天亮前的几个小时里,大黄不时在院外狂吠,还有人奔跑摔倒的声响传来,只好把大黄关进院里,这天夜里前前后后收了一百二三十斤。李尚自家也杀了猪的,对这种无法拒绝的礼物,李尚在笑纳的同时只有一个心愿,今后多干实事,让群众的生活过得再好一点。这种事他也不好在外说,因为说不清道不明,对老李家的长辈都没提起过,只是搬回城里不少,也送给老师一些。

  正在摆谈时,桌下啃骨头的大黄丢下骨头,狂吼着向院门冲去,敲门声中传来陌生而熟悉的声音:“李哥!李哥!李哥是住这嘛?”是曾凡,在白马中学教书的老同学曾凡!吴铭死后,两人就没见过面,只是偶有书信往来。听到是他在叫门,李尚奔去开了门,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踩着饭点来的老同学肯定没吃饭,忙叫再炒几个好菜。

  曾凡满眼血丝,一副逃难路上又被人暴打了一顿的模样。他直接把曾凡迎进堂屋坐下,端来自己的茶杯,说声我去给你安排饭。一进厨房便对苏媛小声说:“是老同学曾凡来了,如果他等会儿认出你来,就说你是青龙请来培训宣传队的,是团里派来的。”苏媛莫明其妙,小声问谁是曾凡?李尚说:“初小时不是跟你同桌吗?你忘记了?”苏媛想了想:“不会是小鼻涕虫吧?”李尚点头说:“就是。”李尚要苏媛也去见见,夏荷忙嘘了一声:“要用脑壳想了再开口,莫说漏嘴哟。”

  苏媛一进门叫了声:“鼻涕虫,听说你当老师了?你班上的鼻涕虫多不多?”曾凡一愣,抬头见一位大美女进来,约一思忖,强作惊喜地说:“哟,是黄毛啊!你咋个在李哥这儿?”

  曾凡吃饭时,趁李尚去上厕所,苏媛抱着留留,悄悄地对他说:“他肯定出了事,而且是大事。”李尚问露没露口风?苏媛摇了摇头,对曾凡的到来,连夏荷也不住的向李尚露出询问的目光。李尚岂能不明白。

  曾凡三下两扒的填满肚子,见夏荷准备收捡碗筷,苏媛在桌边给留留喂羊奶,一边用衣袖抹嘴,一边不停的向院坝坎边的荷池方向看。李尚明白,领头向荷池走去。一到荷池边,曾凡“扑嗵”一声朝李尚跪下,李尚将他提起来,晓得有狗屁事找上门了,这荷池是娇娇心中的圣地,岂是放狗屁的地方!扯着他出了观景台,下到新村大路上。

  这新村建好后,远观近看都很养眼,居住也很舒适,毛病就是家家都有厕所猪圈,一到夏天是苍蝇满天粪香扑鼻。当地社员千百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一帮知青却难受。粪坑位于石坎下方,观景台又高悬青龙河岸,倒还没啥粪香味道。只是位于路尽头,每天在路上来来往往,味道确实很香。李尚打算趁正月农闲修几个大的沼气池,把粪坑来一个彻底的根治。

  在观景台的粪坑边沿听了曾凡的讲述后,李尚真想来句“草泥马!”他平静的问了句:“需要多少钱?”曾凡说:“说的是两百块可以摆平。”李尚说:“还是多拿点吧。”曾凡说:“够了,多了我也还不起。”李尚说:“钱是必须还的,亲兄弟还明算帐,你可以慢慢还,利息就算了。我现在忙得很,只能连夜出发,争取明天赶回来。你我是兄弟情分,这种事我只能帮你一次!你能保证,没说半句假话?”曾凡保证都是实情,又迟疑地说:“我身无分,是走路来的,这六十多公里的路,我怕走不动也。”李尚说:“租个车吧,我这有车,车费我先垫付,你以后必须还我。”曾凡连说要得。

  吴铭死后,李尚有好长一段时间都陷入深深的自责中,如果当时兄弟仨相聚时暴打他一顿或采取其他办法,让吴铭长点记性,也许就不会出事。如今平白送出几百块去不要曾凡还,李尚办得到,但保不定曾凡尝到甜头,今后还会干出荒唐事来!曾凡中师速成班学员,虽说分到初级中学任教,工资却不高,月薪只有二十多块,他拿啥来还?李尚坚持要他写上二百五十元的借条,交给夏荷后,夏荷在李尚的示意下,为难的说家里只有几十块钱。苏媛说她还有十多块,当下把角票凑上只有六十多块。接过来揣好后,李尚收拾了一下,穿上旧的军大衣,对夏荷说要连夜到白马去一趟,明天回来,叫她和明柳盯着家里。想了想,又说你盯着石峡,叫明柳去氮肥厂工地。两女见他没说曾凡出了啥事,明白他不说有不说的道理,也没问。

  领着曾凡来到张国成家,见他兄弟张国良在他家玩,国成新婚的小媳妇在厨房煮猪食。兄弟俩把俩人迎到堂屋,忙着端茶倒水,李尚谢绝后说明来意,问如果到白马场卡车要多少车费?张国成问清楚是李主任要连夜到白马去帮老同学办事,本想说不用付钱。张国良是计财股副股长,晓得李尚的脾气,忙说卡车120元,手扶20元。李尚问手扶要几个小时跑拢?张国成说要四、五个钟头。李尚一看怀表,还不到七点钟,问曾凡夜里能不能找到人?曾凡说能。

  李尚向张家兄弟借钱,两兄弟都说有钱。李尚见张国成准备亲自驾手扶拖拉机时,问他喝没喝酒,国成说半斤白酒的量,只陪老弟喝了半碗米酒,因为小媳妇不准他烂酒,恭敬的立在墙角的小媳妇也证明了这点,临出门时,李尚要张国良去仓库把肥皂、洗衣粉各搬一箱来,明天夏荷来付钱。两人去提货时,李尚对曾凡说,这是哥送你的。

  在路上,难得捞到与李尚亲近的张国成一边开车,一边与李尚闲聊,他说,白马是高寒山区,盛产山药,制干后是中药,名叫光条,鲜的山药炖肉炖鸡大补,小荷正在喂奶,身子弱,拖两个孩子不容易。现在正是挖山药的时候,可以买些回来吃。曾凡说多的是,贱得很,几钱一斤都卖不脱。李尚灵机一动,可以生产蜜制山药嘛!问张国成身上带钱没?张国成说出车都要带点钱,如果不带钱,加油修车咋办?身上还有近两百块呢。问清楚李尚的打算后,连称好主意。又说既然这样,车费免了吧。曾凡听说不用付车费,也很高兴。

  曾凡到白马中学任教不久,因为人年轻,很快与学生们打成一片。他是教语的,没几个月当了班主任,班上的学生都来自山区,基本上都在学校住宿。他教的是初中一年级的学生,在选班长时,由他指定一位称得上校花的小女生当了班长。

  他在新生入学接这个班的时候,了解到这名女生的一些家庭情况,小女生名叫曾凡琼,非农户口,现年十五岁多,家住白马区下辖的泥溪公社场上。其父在石油勘探队工作,虽说只有一年一次的探亲假能在家里歇上个把月,工资却比一般的工作高些。其母在泥溪场上综合商店当营业员,也有二十多元的月薪,小日子过的比一般家庭滋润。曾凡琼本来应该在泥溪初中读书,却非要到区里的白马中学来读,母亲也早想她离家远点,泥溪离白马有十几里山道,不通公路。她母亲送她来报名时,曾凡本来不想收,因为她不在招生范围内,后来经不住穿着入时,打扮风骚年不过三十四、五岁的曾母恳求,又看到气质优于一般同学,楚楚怜人的小女生曾凡琼后,让她入了学。

  曾凡在落户时,与一位女知青谈过恋爱,有过***后,由于不善处理,当即无疾而终。在师范上学时,又与女同学相好过一段时间,毕业分配后天各一方断了音信。尝过女人味道的他当时起了打猫儿的心,目标不是小女生,而是学生的家长。他对这小女生的母亲心痒痒的,总想一亲芳泽!因为时近傍晚,这家长没法回家,只能在场上供销社的招待所住下。当年的学生宿舍十分简陋,木架子床是三层,几十个人挤在一间宿舍,家长是不可能留宿的。曾凡因分来不久,学校没有教师宿舍分给他,把一间堆放杂物的房子打扫了,让他暂时住下。这杂物间远离教师和学生宿舍,是在后围墙的转角处依墙搭的一间偏房。在曾凡的暗示下,曾母在人们入睡后溜了进来,第二天不等天亮离开时,一再嘱咐他——你们是家门,一定要把小琼当亲妹妹待。

  原以为可以经常偷腥,因为山高路远,那女人却一次也没来过,小女生曾凡琼不知什么原因,连星期天也不回家。同学们都回家后,食堂自然不开伙,老师们都是自己煮饭,她只好到班主任家蹭饭。一来二去的弄明白她不愿回家的原因——爸爸常年不在家,从她童年记事起到现在,妈妈胆小怕鬼,经常换着叔叔来陪。而且妈妈也怕她走山路摔伤,要她放假后再回去。星期六和星期天学生宿舍只有小女生一个人住,小女生怕鬼,这城里来的大哥哥班主任老师也确实对她好。她也不敢一个人去宿舍住,说要给大哥哥暖被窝。小女生不懂曾凡懂!小女生上床把被窝暖热后,叫他上床去睡时,他才半推半就的上了床。渐渐的小女生不光是在周末来留宿,其它日子里在晚自习后也要来逗留一阵才回宿舍,学习成绩下滑得也很厉害。

  小女生的肚子藏不住了,这是曾凡始料不及的,因为她从不知大姨妈是啥回事。曾凡想了好几天才醒豁:自己太霉了,这小女生的大姨妈八成初次来时,让自己撞上了。他明白自己算毁了,为了拖延时间再想办法,硬着头皮把小女生送回泥溪后,跪在前番情人今番丈母娘的身前捣蒜般的磕头求饶。小女生也哭着主动承担责任,这大概是所谓女生外象的一种表现吧。曾母思前想后,也没打骂他们,如果打骂会惊动邻居。当叫曾凡先回去。小女生也不读书了,等她老爸回来后再说。到泥溪邮政代办点交了电报费用,由代办员打电话到白马邮局,发了一封“家有急事速归”的电报给老公。

  几天后,曾父回到泥溪,了解到女儿出了这种事是又急又气!但山里人比城里人现实。曾凡是端铁饭碗的,把事闹大,不过是打烂他的饭碗或关几年的事,女儿坏了名誉一辈子完蛋!如果把女儿嫁给他,也是一件好事,问女儿也愿意。当时的婚姻法规定女十八岁可以结婚,而山区的女娃儿十五、六岁结婚很普遍,女儿十五岁多,把她嫁了也不稀奇。虽说都姓曾,但同姓不同宗,结一门城里的亲戚也是自豪的事。

  留下女儿在家照顾小弟弟,夫妻两人赶到白马中学,先将曾凡一顿暴打,开出的条件是——在白马场上给曾凡琼砌两间住房,马上结婚。在写好承诺书后,夫妻俩又怕他反悔,又去请来校长。学校里只晓得这师生是兄妹相称,没想到发生这种事!如果深究起来,校长也是有责任的。主张先退学,后结婚,如果反悔开除曾凡送公安局法办。

  曾凡家里很穷,弟弟妹妹有好几个,根本拿不出钱来。他工资本来很低,收了小女生后,吃这买那的,也不可能有余钱。由于两夫妻住在招待所里等,只给他两天时间,拿钱来解决这事。

  曾凡没钱乘车,只好走路。他在答应条件时,想到了李尚。两人有书信往来,前不久白马供销社的钱主任,持他的亲笔信去搞物资,李尚也是卖了账的。物资运回来后,区社钱主任还请自己喝过酒。

  凌晨一点过,曾凡敲开了供销社招待所的门。值班服务员见他从拖拉机上搬下两大箱洗涤用品,瞧见车厢侧栏板上印有“青龙运输”的白色大字,多了一个心眼。白马前两个月在青龙搞了一点物资,全部按市价在区属各单位分了,这服务员也分了一块肥皂,“青龙宫主”的产品让她眼热得很。等李尚两人上楼后,询问等着开房休息的张国成,随曾老师上楼的年轻人是谁?张国成是跑社会的老油子,要她给烧桶洗澡水来才告诉她。等提来一大桶热水时,才说那是青龙公社的当家人李主任、李书记。

  在南浦,李尚己经是家喻户晓的金人,服务员当即跑去敲区供销社主任的门,被惊醒的钱主任冲着门外大骂,服务员用嘴贴着门缝说:“青龙的李尚书记刚刚来到我们招待所。”钱主任立即禁了口,穿着短裤去开了门,把这服务员让进门里,一边穿衣一边问,要她暂不要告诉其他领导,赶快回去守着招待所。钱主任掂量了自己的分量后,又奔到区公所宿舍,敲响了区委孙书记的门,在享受了他给服务员的一番待遇后,他学了服务员,孙书记马上学了他。

  在路上,因为有外人在场,李尚一直没提这事。上楼后,严肃地对曾凡说:“我们是兄弟,这种事我只帮你一次。你要好好待她,如果以后再跟丈母娘扯不清,我首先把你整成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