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 第八章 捅烂马蜂窝
作者:巴山牛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李尚熟悉这书呆子的德性,如果宽慰他就没完没了的拉着你唠叨个没完,没人搭理他一会儿功夫反而冷静下来,也会有一些冷门招数。当下是一甩手就扭头回去了。

  回到长瓦屋,正看到冯卵头与隔壁的林光明在砍竹子,铲去枝叶后,拖到****地坝上在竹尖上绑破布条。李尚不明所以,问这是做啥子,林光明和冯卵头回答说是准备去烧蜂窝包。

  林姓在六队是大姓,有三十多人,但成份有点高是上中农,对六队集体的事务没啥话言权。但在知青回城民主评议时还是有投票的资格,倒也不可轻视。林光明是个瓦匠,经常在外做临工,家底还算好。李尚曾听小明柳说他婆娘是五队张杀猪匠的妹子,当闺女时是大队的一枝花。李尚倒没觉得林家嫂子有多漂亮,只是觉得这已经生养了两个妹儿的村妇,**倒是挺大的,脸貌较一般村妇周正一点儿。因为没生出儿子,前几天又生了一个娃儿,谢天谢地终于生了一个儿子。于是林瓦匠就丢下功夫回家来服侍月母子,由于奶水不畅,娃儿没奶吃,土偏方说生吃蜂蛹可以下奶,这是准备去烧蜂窝取蜂蛹。为了给以后回城拉票,平时一毛不拔的知青冯守胜也自告奋勇的来帮忙了,反正力气使了力气在。

  弄清楚原因,李尚就提醒:“用火烧好是好,只是搞不好就把蜂蛹也烧焦了。”林瓦匠闻言愣住了:“当然是把蜂窝包取下来最好,但是哪个敢去取,只怕要蜇死人啰!”李尚指了指冯守胜:“冯卵头就敢,我晓得他在南浦城里就取过蜂窝包。”冯守胜当时就急了:“你娃天棒扯蛋,你才取过蜂窝包!”

  玩笑过后,三人打起了商量,李尚本就是位急公好义的直性子,二话不说就答应一路去,时当夏令,大家都是短衣短裤,为了防备蜂子蜇人,决定换上长衣长裤,三人就各回各屋去准备。

  知青屋位于长瓦屋大院右侧。这长瓦屋本是面朝青龙河的两个四合院,由于正中的堂屋中梁连成了一片,远远看去就是长长的一溜房屋,所以名为长瓦屋。知青房屋是前后二间相连,各有约十个平方大小,前房面朝大院的石板地坝,是灶屋,后房有一个木质的牛肋巴小窗,是卧室。前任知青是渝州的两个亲兄弟,所以是这般连二间的布局。等李尚和冯守胜来后,自然要分开。本来是李尚先来几天,可以由他先挑房,但李尚天性使然不愿占便宜,等冯守胜来后,就由冯守胜先选了前屋。于是队上就派人用土砖封上了中间的隔门,把中门安放在后面牛肋巴窗户的位置。农村建房是按照民俗“左青龙右白虎”来建的,又有“只准青龙高在上,不准白虎抬头望”的说法,所以建房时左边的台阶和屋脊都比右边的高。李尚的知青屋在后墙安门确实不好看,这后墙本不高过两米,被屋檐一遮,远远望去就成了半截门一样。社员们都说李尚吃亏了,李尚没往心里去,说我不吃亏就是冯守胜吃亏。社员们认为李尚这人“仁义”。

  李尚换穿了长衣长裤,是那种冬天穿的棉布衣裤,又穿了袜子和一双回力鞋,戴上一顶草帽,想了想又翻出一双棉线手套和一件短袖的海魂衫拿在手上,锁上半截门等林瓦匠和冯卵头。等了一会儿没见人,林瓦匠家是前后都有门,因为屋里有月母子,也不好穿屋而过,就绕过外边的一间正房,从偏房的厕所兼猪圈侧的小路到了大院坝子,见冯守胜正开着柜子在翻找衣物,也不晓得怎么武装自己,一见李尚这身行头,也依样画葫芦的穿戴起来。这时林瓦匠出了门,大家的穿着基本一样,只是衣裤的颜色不同而已。唯独不同的是李尚多了一套手套和海魂衫。看来是心照不宣的由李尚去取蜂窝包了。临到开步的时候,李尚不由问道:“喂,我说同志们啰,啥地方有蜂窝包哦?”林瓦匠说对河一队地盘的寨子堰塘就有一个老大的蜂窝。三个人一路闲扯着拦山向寨子走去。

  石峡一队侧边的明岩叫手扒岩,这里的明岩直上直下,有一方稍矮一点的巨石象被鬼斧劈开一条宽约米许的裂缝,乡民就在左右石壁凿上等距离的孔洞,称之谓脚蹬,另外凿上约为小一点向下凹的孔洞用于手扒叫作手坑,供乡民们上下通行。所以名为手扒岩。

  岩下是一遍乱岩阵,也是长满了桐子树。石阵中有一方顶部较平坦的长形石头,面积约有四十平方,有人就一分为二,靠岩一侧建了连三间的土墙草房,斜朝青龙河的门前是一个小坝子。这巨石高约五六米,加上地势本来就比侧对面的石峡五队高,比河对岸的石峡六队更高,在四周的桐子树林的点缀下很是养眼,远远望去有点城堡的气象,乡民们称这里为“寨子”。寨子前方十多米的地方有一口水面约半亩的山坪塘,水塘四周都生长着桐子树。这塘是一口冷水塘,一年四季水都是满满的,它除了存储山坡堰沟的来水,主要还是它塘底有几个大的泉眼,一年四季泉水不断,这种塘还比一般的塘深,约有四五米深浅,这种远离乡民大院的冷泉水塘,也不适合养鱼,因为水冷塘瘦鱼长不大,只有几年不见长的野生鲫鱼悠闲窜游在塘中。这里风景独好,空气清新,人踪罕至,全是因为这寨上的人家。

  这三间草房里如今只住着一条三十岁出头的汉子,姓周名大林,独门独户在当地没有族亲,早先是解放初期土改时从外地流落在此的一名小叫化儿,按当时的阶级划分成份算是最贫穷的佃农一类。人民政府就在这巨石上给他建了三间草房,还给他分了田地,是希望他在这里落地生根成家立业的。周大林身短腰长,臂部有点像女人一样后翘,走起路来就活似拖着屁股一般,得了个外号“拖屁股”。谁知这家伙懒得很,活脱脱是一个二不挂五的乡痞。时逢大动乱,他倒是忙活了几年,追随青龙大队的冯财造了反。冯财是高小生,小学毕业粗通文墨,在公社革委会捞了一顶副主任的官帽戴,周大林是扁担倒了也不认得“一”字的角色,只混了一个基干民兵班长,而且不拿工资只在生产队分基本口粮,也算是在人民公社一平二调的大政策中操作。周大林平时在队上就喜欢自来熟蹭饭,还反客为主的要酒要肉,同队社员十分嫌恶他。如今当上班长了,就冒皮皮充大官,在周边几个生产队吃起了招待饭,倒是酒肉不断,滋味实润。熟悉的乡民在场上或路上碰到他,一般打声招呼叫着“大班长”就匆忙闪人。乡民们都是抽山烟用烟杆吸,也免去了敬烟的礼节。所以说乡民们等闲不到寨子周边来,怕被周大林粘上就讨厌了。这“拖屁股”与李尚在场上和公社倒是见过几次,记得第一次在供销社门市内,“拖屁股”就搓着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在李尚面前比划着要香烟,李尚没理他,不久前冯财被天棒揍扁一顿后,周大林倒是拿着八分钱一盒的经济烟俗称“八大锤”的香烟给李尚敬烟,因为李尚不会抽烟没接烟,也不是嫌烟孬,“八大锤”在当时是大众烟,比山烟要体面得多。

  李尚三人当下沿着长满杂草和鲜苔的小路来到冷水塘前,就看到“拖屁股”赤着上身站在寨子草房门前抽烟,众人也没招呼他,自顾隔着塘望着对面桐子树上的蜂窝包指指点点的议论着。只见一棵粗壮的老桐树上青桐果实累累,一枝大腿粗的枝杈横在水面上,枝杈的中间挂着一个黄桶粗的硕大马蜂窝,一群马蜂正忙忙碌碌的在蜂窝四周乱飞。这群野蜂不是那种粗腰的七里蜂,而是形同女子细腰的牛角蜂。三人商议了一下,李尚二话没说就把手套戴上,又把海魂衫套在头上充当头罩,戴上草帽就轻轻地走向对岸的马蜂窝。

  “站住!你给老子站住!”那拖屁股不知啥时打着赤脚光着膀子窜到了塘边,而且手中还端着一杆长长的,是那种可以猎山猪打野兔的,也不知装没装****,他吼叫着先是把口对准李尚,李尚一把掀掉头上的草帽后扯下海魂衫甩在地上,把拳头纂得咔咔响,怒目扫向拖屁股,四目一对那拖屁股就虚了,赶忙将口移开对准冯卵头,李尚喉咙里哼了一声,他又将口对准了林瓦匠,可能想到也不妥当,只好将口朝上,右手持像哨兵站岗一样。天棒就问拖屁股:“你要干啥?我们取马蜂窝是为民除害,也是为你的人身安全考虑,你咋个就要打横锤!”拖屁股急忙分辨说:“这马蜂窝在这两年多了,是我养的风水蜂子,我是打死也不准取走的!”林瓦匠和冯卵头不愿招惹这乡痞,就准备打退堂鼓,这根天棒却不答应了,因为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拿指过,只见他一个错步就滑到拖屁股身边,一招空手夺白刃抢过,手一扬将抛进了水塘里,在场众人都被吓到了,拖屁股一坐墩坐在地上,半响才咕嘀着出了声:“我也是替你天棒哥着想,怕你遭蜂子蜇,还怕你掉在水塘里。”当下天棒也没再开腔,只是又如先前一般把头罩和草帽戴好,又一次向马蜂窝靠拢。

  轻轻地上了树,又渐渐的接近了马蜂窝,此时已经有一些马蜂在李尚身边飞舞,当他两腿夹坐树枝,双手去摘马蜂窝时,蜂群震怒,无数的马蜂围着他,更是往死里蜇他,尽管皮肤都被衣衫遮盖,头上手上紧贴衣物的地方还是被狠狠地蜇了几下,疼得有点钻心。不过他终于取下了这硕大的蜂窝,并顺手丢在了水塘石坎上,也就是这一甩动,头上的草帽掉在了水中,海魂衫也滑脱在颈上,整个头部暴露在外,成了马蜂群攻击的目标。惊慌失措之中,天棒站起身来想爬下树,听见对面的林瓦匠在大叫:“快到水里去,蜂子就蜇不到了!”天棒闻声也没有多想,纵身从近七米高的树上跳进了塘中,他是头上脚下垂直入水的,好在这塘水深近五米,不然只怕要摔断他的脚杆。

  饶是如此深的水塘,天棒的脚板还是触到了塘底,脚底传来软软的踩到**上的感觉,他第一反应是陷进了塘底的污泥里了,生怕陷在泥中出不来,条件反射的一缩腿,身体就缩成一团,头脸也近距离的接触塘底。此刻是上午九点多钟,晴空万里夏日当空,这冷水塘水本来就清沏,塘底的物事在天棒这个潜水高手眼中是能清晰可辩的,天棒发现自己刚刚踩着的不是塘底的污泥,而是一具**女尸白白的屁股,就算这天棒胆子奇肥,也是吓得一骨碌就浮出了水面,刚刚换了一口气,失去目标的马蜂群又蜂踊而来,朝他脑壳上招呼。他只好又沉入水中,就这样沉沉浮浮的与马蜂群打起了游击战。心神慢慢定下来的同时却闪过昨晚失去踪影的渝州女知青三妹来。心念一动又潜到塘底,慢慢靠近女尸,伸手摸向女尸的头部。这女尸是背朝上躺在塘底的,天棒一伸手就摸到两个用皮筋扎的羊角小辫,又摸到腰背处,发现腰间有几条粗麻绳捆着,绳索与身下的一块大石条相连,两条大腿卷屈着卧在石条的边沿,就像整个人跪伏在这石条上一样。双腿根部涌出一小堆肠子状的物体,白花花的与屁股和大腿的颜色相近,天棒不解为何,为了一探究竟,伸出右手朝大腿根部掏摸,发现洞大盈拳,这女子的**被人整个掏割走了,天棒骇然中缩回手,又摸向女尸的胸前,又发现那两个不大也不算小的奶包也被人从根部割走。天棒一阵恶心想呕吐的感觉涌上心头,感觉呼吸十分困难,急忙浮出水面,见马蜂群还在水面寻觅目标,眼角打量方向的同时又潜入水下面,从另一边出水上岸,发现林瓦匠三人早就躲到寨子的石梯旁,在远远的打量着这边的情况,于是天棒就狼狈的连滚带爬朝寨子窜去,拖屁股领着众人奔上寨子,一进门就关上了门窗,把蜂群挡在了屋外,一众四人才算松了一口气。

  众人看向天棒,脑袋早成了猪头,是被蜇肿了造成的。拖屁股不禁裂嘴笑了起来,李尚在水底就有点怀疑三妹是拖屁股害的,也只有他才干得出这种事来,本想先稳住他再向易伯伯和凌部长报告,此刻见他还有脸嘲笑自己,不由怒火中烧,一面用双手轻抚头脸上的肿包,一面拿眼角四处打量,发现墙旮旯有一截与女尸腰间绳索相仿的麻绳,约有丈余长短。他打定主意,还是刨急火包谷好些,免得夜长梦多。就冲拖屁股骂道:“你笑个铲铲,老子捶你***!”一个欺身近前,左手扭住拖屁股的腰间皮带,右手跟着肘拳并用,一招大擒拿把拖屁股扳翻在地,把他双手扭在背后,拖行到墙旮旯的绳索前,将这汉子提坐在身前,还没等拖屁股反映过来,就把他五花大绑了。随即又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一声怒吼压住了拖屁股杀猪般的嚎丧:“老实交行,那两个****和麻b在什么地方?”

  众人愕然,不知这天棒又在发啥疯,莫不是被马蜂蜇成精神病了?拖屁股却整个人都崩溃了,在天棒紧跟着的一顿狠踹猛捶下,他有气无力的低嚎着:“在卧室**下的咸菜坛子里。”紧跟着又说:“不是我搞死的,人是冯财弄死的.....。”

  李尚踩着拖屁股的背,叫冯卵头去卧室把咸菜坛子抱出来。冯守胜听说是死人的****和麻b,吓得浑身哆嗦迈不开步,还是林瓦匠胆子大些,到卧室去抱出了一个坛子,放在天棒身前的地下,李尚叫林瓦匠踩住拖屁股不准他乱动,揭开盖子看了一眼,就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饭桌上,这三件东西居然是用盐渍着,那上面的一片黑糊糊的卷曲毛发都没拔去,虽然十分养眼,却是恐怖万分。当下三人又对拖屁股一顿毛捶,把他变成了一只熊猫。

  李尚安排冯守胜去把老支书叫来,顺路把赵忠叫来,告诉他先不可以告诉他们实情,就说有急事请赶紧来。许是看到有立功的机会,冯守胜通知了赵忠后在向李支书报告时倒是说了实话。他并不知道塘底女尸的事,也不清楚死的是知妹,看到****等人体零件后,晓得是冯财杀了人。还不等李支书回过神来,冯守胜又自告奋勇的表示愿意到区武装部去报告案情,在老支书“嗯”了一声后,他就向九龙场飞奔而去。

  赵忠因为家就在一队,先李支书而到,一见到桌上的东西就哭着问尸体在什么地方,听说还在塘底时,又问衣物找到没有,看来他还存了最后一点希望,拖屁股说衣物在灶里烧了。赵忠就端开铁锅,用火钳在灶膛的柴灰中扒拉着,直到扒出来几枚没烧干净的军扣和一枚铝质的主席纪念章时,肯定邻家三妹死了,就哭骂着冲向拖屁股,踹了他几脚:“你***晓不晓得,她是你本家人,也算是你的妹妹,她叫周大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