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一团乱麻的李尚,用了近三个钟头才到凤首村小的地坝上。(.l.)夏荷的知青屋门虚掩着,就轻脚轻手的朝屋前走去。前几天的那场雪没化完,山野的大半还是白茫茫的,泥地上却是湿滑难行,如果不小心是要栽筋斗的。
知青屋门侧的墙根有一小堆中药渣,李尚心中一痛,夏荷难不成生病了?便加快脚步奔去看个究竟,没料到脚下一滑险些倒地,急择中一扭身躯,却是一头撞开房门冲进房中才稳住身来,把坐在**沿上的王阿姨和桌前正在写处方的一位老中医吓了一大跳。夏荷盖着老棉絮躺在**上,李尚留下的军袄也捂在棉被上,李尚顾不得王阿姨的问候,两步就到了**头,急切地捧着毛发凌乱的皓首就问:“娇娇,你怎么了?”王阿姨向老中医挤了挤眼,起身动手把李尚背上的竹蔸取下来,招手示意老中医到她家中去。老中医收拾好桌上的药箱,轻声对王阿姨说:“这妹儿的药来了。”跟随着王阿姨就出了门。
一声“娇娇”唤醒了昏睡中的夏荷,捧着本来就清瘦而今更显消瘦的小小脸庞,李尚不能自己地流下了几滴男儿泪。夏荷挣扎着想起身,李尚轻轻摇着头,夏荷就乖乖的不动了。清纯的大眼一动不动的望着李尚,泪水如泉般顺着眼角流淌,早湿了枕头。李尚心疼的伏身搂着夏荷的肩背,把**上的人儿抱得紧紧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夏荷的头才在李尚胸前轻轻地扭动着,气喘吁吁地哼道:“我快喘不过气来啰.....。”李尚闻言松手俯首看着夏荷,见夏荷又挣扎着要坐起来,便轻轻的在她耳边言语:“能行吗?”夏荷没说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李尚便说:“你稍等一下。”他小心的把被子和军袄捂了一下,生怕寒气伤了**上的人儿。拖过竹蔸解开蔸上的绳索,拿出一个装篮球的绳来,中装着一些女人的衣物。掏出棉袄时,对夏荷说这是我妹妹玲玲送的,她还是中学生没钱给买新的,但这是她的一番心意。又拿出那件鱼肚白蓝色小圆点的新衣套在棉衣上,说这是我老爸送给你的新年礼物。扶起夏荷时,发现夏荷穿着一件没有袖子的高领毛衣,心里又是一疼,相帮着给她穿上棉衣扣好衣扣,发现这棉衣十分合体,在鱼肚白蓝色小圆点的衣色衬托下,夏荷的脸庞更显干净娇美。夏荷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配合着穿衣,目不转睛的望着李尚,弱弱地问了一声:“叔叔、阿姨喜欢我吗?”刚刚问出口就抿嘴轻笑,礼物都送来了,能不喜欢吗?
王阿姨其实一直在屋外梭巡,不是在监视而是十分心焦。她家在山下金凤场边的江边,家中有老有小的一大家子人,学校已经放假二天了,明天是大年三十。因为夏荷病了,她两口子没法甩手离开不管,如今李尚突然出现,她自然万分惊喜,特别是刚才老中医一句“药来了”,她的心情才平静下来,夏荷这女子病势一天天沉重,居然是相思病。这时听见屋内有轻轻的话语传来,举手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走了进来。
一见王阿姨进门,李尚赶忙从**沿立起身来,向她鞠了一躬,说了一番感激的话。又在竹背蔸里一番掏摸,拿出一个高温瓶和一块香皂,双手捧给王阿姨:“祝三叔和您新年好。”这两件东西都不值钱,但在乡民们眼中却是宝贝。香皂这类东西乡村的供销社根本不进货,因为乡民们嫌它价钱太贵了,100克要二毛五,一斤重的肥皂只要五毛钱一块,但是肥皂要工业品票凭票,而且只在城市。
王阿姨十分高兴的接过礼物,笑着说:“这瓶子太金贵了,我家老李的风湿脚杆一到冬天就犯病,一个热水袋要五块钱呐,用这瓶子捂脚最好。”说着感谢话时用眼不停的瞄着白铁桶里的玻璃灯罩。这灯罩也不值钱,四分钱一个,也是在乡村没法买到。在南浦有一家玻璃厂,但百货公司旁边的玻璃厂门市里也经常断货,昨天李尚和妹妹逛百货公司时发现刚好有货,就买了几十个,原是准备给生产队每家送一个的。油灯如果装上灯罩,可以省许多油。见王阿姨如此,李尚便取了二个灯罩送给她,收到一堆感激的话儿。
王阿姨和李老师准备马上下山,就把自家的门钥匙交给夏荷,说晚上李尚可以到他屋内去休息。这时李老师柱着竹杆和老中医也进了屋,老中医交给李尚一张中药处方,叫他到张家场的诊所去抓药,说夏荷的病还是需要调养一下,又说区卫生院的陈院长和公社诊所的吴所长正在所里检查工作,他要赶回去。见老中医要走,李尚接过处方,付了一毛钱的出诊费,等老中医匆匆离去后,李老师俩口子随后也挥手告别,下山去了。李尚在竹蔸中掏出两包“大前门”香烟放在裤袋里,这是他在城里买的一条当时的名烟,花了三块二毛钱,准备过年待客的,
夏荷神情还是不太好,看着这一切都没插话,只是在众人离开时坐在**上挥手告别。
送走众人后,李尚准备烧点开水,揭开水缸盖一看没水,拿起扁担水桶到屋后的水井去挑了一担水。生好火后,从竹蔸里提出一个五磅的竹壳温水瓶和一个高温瓶子,他是上次发现夏荷没温水瓶特意新买了一个。水烧开后灌了一瓶,又把高温瓶灌满,用夏荷枕边的一件旧**包住瓶子,塞在夏荷的脚后。见锅里还有一些开水,又用搪瓷口杯盛了半杯放在**头边的饭桌上。想了想,又端起铁锅,把剩下的水倒在洗脸盆里,从竹蔸里掏出一张长形的毛巾,在热水中搓着。夏荷还是没吱声,两道清泪却是不能自禁的淌了下来。李尚绞了一把热毛巾,转身准备给夏荷擦脸时发现她泪湿脸颊,安慰道:“好好的伤心啥子嘛。”夏荷也是不能自禁,任由李尚给她擦着,却是抽泣着哭出声来,伸手紧紧抱住李尚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娇羞地呜咽着:“娇娇是高兴啊.....。”
安慰一番后,李尚把竹篼中的物品全部搬了出来,吃的、用的全都堆放在饭桌上,又把篮球绳中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来放在枕边,有衣有裤,还有两套白色的女式**短裤和一套栽绒保暖**裤,说这些都是家中的爷爷奶奶老爸老妈还有妹妹送给她的过年礼物。李尚又提起一双胶底高帮的米分色棉鞋和两双棉袜一双羊毛花手套拿给她看,笑着说道:“这是我送你的,你晓得是为啥吗?”夏荷又开始了轻泣,口里只是弱弱地低喃着:“娇娇有家了.....。”
清空竹篼后,李尚对夏荷说:“娇娇先休息一下,哥到场上去抓药。奶奶给了棉絮票和布票,要给你置一套铺笼帐被,我到场上供销社去看一下。”当下把装灯油的空农药瓶放进竹背篼中,又从粮柜中翻出一条米口袋,正准备出门时,夏荷却轻声唤了一声“天棒哥哥!”李尚来到**前,见夏荷早止了抽泣,仰着泪眼望着他,用一种冷冷的口吻说道:“我想确定一下,你是可怜我还是心里装着我?”说完紧盯着李尚的眼睛。
李尚心里一苦,到底没蒙过去,该来的还是来了,当下坦然地实话实说:“哥办了错事,哥对不起我的娇娇。”说完垂下头去,一副甘愿受罚的样子。夏荷掏出枕下那10块钱提着给李尚看,悠悠地说:“娇娇要哥哥疼我要哥哥我,不需要哥哥可怜我。”说着摸过桌上的火柴,划着火,点燃了那张钞票。10块钱在当时不是一个小数目,工人进厂第一年每月只有16块钱。李尚心中凛然,这次再识夏荷,算是晓得这娇小玲珑的袖珍版钟淑媛,还是一位重情重义的性情中人。
在诊所抓药时,李尚又买了一袋葡萄糖和半斤蜜制大枣。这是老中医建议他买的,说夏荷体质单薄,脾胃虚弱,还叫他到供销社去称两斤红糖冲开水给她喝,调理一下脾胃。在诊所里,李尚巧遇刚出牛棚的四表叔陈丰收和吴金昌所长。原来邓公重新主政后,全国解放了一大批各个级别的老干部,四表叔现在是区卫生院的院长。区属各公社联合诊所是下级单位,现在是与公社诊所的吴所长来张家场诊所检查工作。李尚与吴所长本是老熟人,于是掏出“大前门”敬烟,大家高兴得很。表叔又嘱咐这表侄好好劳动等等。因为李尚还有事要办,告辞出了诊所,向粮站奔去。买了十斤大米,五斤面条,花了近2块钱15斤全国粮票。又到供销社副食门市称了红糖打了煤油,见有午餐肉和红烧肉罐头,又一样买了一个。来到百货门市,挑了一**晴纶毛毯和一**棉布线毯,一顶单人蚊帐,一**白色被单和一块青花被面,两**四斤的棉絮,花了26.5元,布票和棉絮票也用完了。付了钱放在背篼里,把棉絮用绳子捆在上面,刚要走时,看见墙角码着一些棕垫,花了两块钱买了一**三尺宽的棕垫。背着竹篼提着棕垫,经过综合商店时,发现有腊肉挂着,还有新鲜的冬洋芋,一问肉价要一元钱一斤,而且不要肉票,他心里默了一下划算,便称了一块宝肋肉,有三斤多。还称了五斤鲜洋芋,五分钱一斤。
回到夏荷知青屋时,已经是傍晚五点多钟了。屋内有点昏暗,见夏荷已经起**,她换上了那条藕荷色的新裤,穿上了李尚买的棉鞋,正坐在饭桌前对着一面两寸大的小元镜在梳头。听见李尚推门进来,忙相帮着接下竹篼,只说了一句“有家的感觉真好”又要流泪。李尚看着她说:“再哭哥不高兴了。”夏荷眼中含着泪水抿嘴一笑,抱着李尚把脸埋在他胸前娇了一下。这妹儿身材实在有点矮,两人对面而立,她的头只在李尚胸前。如果两人要接吻亲嘴,还得站在矮凳上或是李尚把她端起来。现在李尚还不敢冒然去吻她,只是用手轻轻地摸着她的头,说:“哥有点饿了,我们煮饭吧。”夏荷咛嘤一声,也不梳头了,没辫发辫,而是用一块小手绢当头绳把长发在脑后齐根扎住,开始做饭。饭是甑子蒸的大米饭,把腊肉切了一斤多,合着洋芋在灶门前的鼎锅里闷着。在夏荷忙活的时候,李尚找来几根竹杆削了绑在**头上,把新买的蚊帐支了起来。这蚊帐是夏天防蚊叮冬天拦风吹。又把**上的老旧棉被和草席还到李老师屋里,只留下那些干杂草,打开棕垫铺在草上,再铺上棉絮,蒙上线毯。被盖在当年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棉絮套在被套中,而是一张被单铺好,在上面放棉絮,再在棉絮上蒙一块称为被面的花布,把被单四面折翻上来,用专门的被盖小绳缝上。夏荷说吃完饭到李老师屋里去缝,那屋的**是双人**,好缝一些。
吃饭时,李尚用土碗倒了半碗果酒,甜甜的有点下喉。李尚酒量不大,几口酒下肚脸就绯红,夏荷也抿了几口,渐渐地脸也红了起来。喝完这半碗酒,两人都没醉,精神却是好了起来。特别是夏荷,情绪十分好,笑语声不断,一点看不出正在病中。还是老中医说得好啊,有李尚这味良药在这里,她的病不好才怪呢。
洗刷完碗筷锅盏,李尚开始熬药。夏荷拿着李尚新买的二号手电筒,到隔壁李老师屋里拿来一盏没油的灯,灌上油,两人相帮着把棉被在大**上铺好,夏荷就着油灯开始缝被盖。李尚回来继续熬药,等夏荷抱着缝好的被盖回来时,药还没熬好。于是挤在灶门前的矮条凳上与李尚坐在一起,双手侧抱着李尚,也不言语,只是时不时抬头看着那张被火光映红的俊脸。李尚左手搭在夏荷的肩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她满头的秀发,也是没说什么。此刻的少男少女内心充满着幸福,倒也不是可以用语言来表达的。
药熬好后,李尚倒了一碗端到桌上,夏荷捧起碗吹着,眼睛瞟着桌上的面霜、洗发露等一堆物品,又用嘴朝一个塑料罩子努了努,开口问道:“天棒哥哥,这塑料罩子是干什么的?”李尚说这是浴罩,是用来冬天洗澡的。李尚在乡下有一个浴罩,买成三块钱,纸盒上印有使用说明,这次在城里没买到,只好在塑料厂找熟人了一个,只付了二块钱的成本费,因为没有包装盒使用说明什么的,夏荷以前没见过,所以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听了一番讲解,夏荷来了兴趣,说要洗个澡,还说天气寒冷有几个月都没洗过澡了,平时只是用毛巾擦一下,现在身体发痒想洗澡。李尚劝她说:“这大半夜的就算了,又没有大木盆也不方便。”夏荷说李老师屋里有大盆,还有大铁锅,是平日用来给学生蒸饭的桶子锅。李尚不忍持拗她,心中还升起一种念想:这新铺新盖新衣的,这妹儿莫不是要洗干净身体做新人吧。当即也就答应着准备烧水。夏荷从枕边拿出一套新的**短裤,饭前她倒没穿这套**,只是将栽绒保暖衣套在身上的单衣外面。这时拿着洗发露和香皂,端着盆提着桶来到隔壁。李尚提着水桶正在向桶子锅里倒水,夏荷坐在灶前架柴生火。李尚选了一处檩子,把浴罩挂上,洗干净大木盆后,放在了浴罩中。水烧热了,夏荷要先洗头,说头皮痒得很。李尚端着夏荷屋里的油灯放在门外的石条上,打来温水开始洗头,帮着向头发上淋水。洗完头用干毛巾把头发包在头上,进屋把大木盆装了半盆水,又提了一桶温水放进浴罩里,热气把浴罩涨开,罩内热气腾腾十分温暖。李尚不等夏荷赶他,主动出门反手关上了门,回到夏荷屋内,躺在**上乐滋滋的胡思乱想。
洗完澡的夏荷回到房后,用面霜擦脸,李尚又教她用甘油润皱裂的手。面霜她以前看见同学使用过,甘油润手还是第一次。做完这些,用干毛巾擦头发,问李尚洗不洗澡,李尚说昨天才在城里的浴池洗过,只洗一下脸脚就行。两人在刷牙挤牙膏时,夏荷说近几年都是用盐刷牙。洗漱完毕,李尚倒出高温瓶里早就冷了的水,重新用保温瓶里的水灌满,塞到被窝里。夏荷在放下蚊帐时,背对着李尚弱弱地说:“天棒哥哥是在这里睡还是到隔壁去睡?”李尚满心喜悦,强压着笑意回道:“听娇娇安排吧。”
夏荷放下蚊帐,整个人已经躺了上去,在帐中娇羞道:“在这里睡吧,这化雪天冷,两个人挤在**上暖和些。你去把李老师的门锁上就回来哈。”
李尚拿着手电筒蹦跳着窜到李老师屋里,发现夏荷已经把换下来的衣物泡在皂角水中,吹熄油灯锁好门,回到夏荷的知青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