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小年,李尚一大早就起来了,在一家人吃早饭时,说中饭不回家吃,要去看王老师。饭后,用军包装了10个鸭蛋10个鸡蛋就准备出门。李父叫他等一下,从碗柜中拎出一瓶南浦大曲酒来,交给儿子送给老师。
王老师叫王国胜,已经快70岁了,但看上去只有四十来岁的样子,早已退休在家享清闲。王老师是李尚小学时的体育老师,据说是福建南少林的俗家弟子,李尚的罗汉功便是他传授的。王老师终生未娶妻室,据说是他从小苦练童子功造成的,但凡懂功夫的人都明白,一般的功夫,不管你怎样练,也不管你练到什么层次,子孙袋是不能受伤的,临阵拼搏之际,胯档如果中了招,不死即残。只有练了童子功的,子孙袋在运功时缩在了身体内,而男根是一遇外力便收缩变小。据说练过这种童子功的人不能房事,所以如果娶了老婆也是让人家守活寡。当然,这些都不是王老师亲口讲的,只是一些街谈巷论。身为学生加徒,也不可能亲口去询问,做到不问不传才是本份,因为王老师十分疼李尚,曾经告诉过他:他是娶过妻子的,只是没有儿女,因为其它原因,妻子一直居住在乡下老家。
王老师一直住在学校的小单间宿舍里,这时学校已经放了寒假,城里不比乡下,也没有农忙放假这一说,小操场上有二位年轻人正在王老师的指点下挥着木刀在练罗汉刀。那时没有铁质的武术器材,就是这木刀也只能自己动手用木板削成。
李尚站在王老师身前恭敬的鞠了一躬,老师笑着问了李尚家长辈的安好,责怪李尚来看望一下老师就行了,不必带什么礼物。场上二位舞刀的小青年也收势围过来,两人都很壮实,稍高点的叫曾凡,另外一位叫吴铭,都是李尚的小学同学,不过初中没在一个学校。李尚也有很长时间没见过他们。但知道曾凡在南浦的白马区插队,吴铭在巫咸县插队。三人当初是王老师众多学生之一,三人学得苦也练得好,所以私下称李尚为大师兄,曾凡为二师兄,吴铭自然是三师弟了。当然,这不是王老师的意思,因为王老师教的学生太多了,也从来没有排过位置。只是这三人在王老师众多学生中的功夫也算得翘楚,私下按功夫的高低排了位置。李尚除了身材比他俩高点,功夫可以说高他们一大截,年纪却是还比俩人小几个月。当下这两位师弟嚷着要大师兄露一小手。在老师微笑颚首后,接过吴铭递过来的木刀,双手持刀一个抱拳,走了一套罗汉刀法。这套刀法由李尚演来,可以说如同猛龙出水翻江倒海般的杀气腾腾,赢得二位师弟的阵阵喝彩,王老师也是点了几次头的。
王老师真正的徒弟并不多,大师兄叫刘金山,只不过后来在****中成了造反派头子,很是干了一些为人不齿的事情,从此之后王老师再也不谈徒弟的事情。
稍事歇息,李尚又在王老师面前修习了罗汉功夫,在运气到第十三节时,王老师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也皱了起来,随着十八节功法修习完,眉头更是皱成了一团。李尚收功后,王老师走到他身前身后打量着,还伸出右手拍了拍他的短寸平头,说道:“我发现你刚才头顶隐隐有白气飘升,似有神元外泄的异象。莫不是你遇到过什么异常的情况?”李尚见老师这等脸色问话,生怕有啥副作用在身上发生,一时间心里很慌乱,忙把曾经从几十米高的山岩上掉入水中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一下。不过没讲是掉在山岩腹中,更不敢说起曾经神游龙宫的奇遇,这惊世骇俗匪夷所思的怪事如果轻易乱讲,听的人肯定认为你在吹牛。
“哦.。。我明白了,幸亏你娃儿是用了心在练功,捡了一条小命。也算机缘巧合,撞开了神元穴。我现在传你三节辅助功,分别是头功、心功、颈功,如果你练成这三节辅功,修为将远远超过老师。”李尚不敢超过老师,慌忙称“不敢”。
王老师笑着说:“你娃儿慌啥嘛,老师没有你的机缘,不能练这三节辅功。你有这种机遇,老师高兴还来不及呢!今后不管你练到什么境界,也还是我的学生嘛,青出于蓝胜于蓝,如果大家总是不敢学生超过老师,这社会不是早就回到了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
当下曾、吴两人也要学这三节辅功,王老师告诉他俩,可以掌握这辅功的招式和运气方法,但不可盲目练习,否则不死即残。这话把两人吓个半死,连掌握要领也不想学了。李尚记牢了这三节辅功的修习方法,师徒四人又聊了一阵天,已经到了中饭时间,当时粮食是定额配给,社会风气是不吃请也不请吃,当然逢年过节走亲戚和红白事亲朋好友随礼是另一码事。所以李尚三人也不准备留在老师家吃饭。
向老师告别时,许是老师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语重心长的对李尚说:“插队落户的知青,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为了调回城才下去的,但不能挂在嘴上。凡事不可强出头,打出头鸟也算一条真理吧!”
兄弟仨来到街上,在一家小面馆要了三碗炸酱面,这是南浦有名的特色小吃,钱是李尚付的,粮票是曾凡抢着付的,吴铭是没钱没粮票,李、曾二人心中有种怪怪的感觉,因为吴铭家庭条件是最好的,父母双职工,又是独子,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过世了,家庭负担是很轻的。
饭后,吴铭提议到西山公园的静园茶馆去喝茶,他有插队的好经验要与二位哥哥分享。兄弟仨反正是闲来无事瞎逛,一路向西山公园走去。
腊月间的茶园冷冷清清,李尚付了三碗茶钱,大家懒懒地躺在椅子上休息,听吴铭神叨叨的讲插队的经验。其实根本不是啥插队的经验,而是在乡下泡妞的故事,还是他泡村妇的糗事。不过大家都是小年青,自然对有关男女之间的****有趣得很。
吴铭在巫咸大山中的一个知青点插队,南知的知青点与渝知的知青点相隔不远,一来二去吴铭与渝知中的一两位知哥搞得有点熟了,渐渐的了解到一些私密事儿。知青点周边的山上散布着当地乡民的一些农舍,多是单家独户的,那里的乡民干农活不像南浦丘陵地带人烟密集,干活是集体出动,而是各家负责耕种自家周围的土地,这地又不集中,是东一小块西一小块的散布在山间,甚至只是石夹石缝有点泥土,也要种上一棵包谷,栽上一窝红苕洋芋。这里也是实行工分制,平均分粮食。这单家独户的农家,多是一对夫妻几个娃儿,男人天亮就出门,带上中午的饭食,挑一担水肥或者灰肥上山,往往一走便是几里路,要到天黑才回来。女人负责房屋周边的庄稼和煮饭带娃儿的家务事。这里的乡民尽管辛苦劳作,却不见半分现钱,喂点家禽也不起价,去赶场一个来回就是一整天。渝州知青先来一年,起先是到这些农家去买鸡和蛋来吃,一来二去有几个胆肥瘾大的知哥便去纠缠附近几家年轻村妇。城里来的小伙儿本来比乡民周正,半推半就的成了好事,完事后给个一两毛钱,村妇也乐得收下。那时不兴计划生育,也没啥小雨伞免费发放,更没听说过艾滋、梅毒,所以几年下来,也不知在当地留下多少野种。好在大姑娘还不敢去招惹,如果下了种发了芽,是脱不了爪爪的。
吴铭了解到这些后,年轻人不容易压下火,也加入了打野食的队伍,并且乐此不疲。巫咸不通公路,吴铭要回南浦,基本上要走两天山路到大昌县城坐船才能回家,或者走路到云州去乘车回家。他这次回南浦,是与一位熟悉的渝知一起,由那位渝知带队,一路走走停停,还绕了一段路去泡另一条路边一位没生过娃的漂亮****,还在一户**家歇了一晚。这一路上的二龙戏凤,搞得吴铭把钱都花光了。因为那渝知答应带他来的条件是一切费用都由吴铭负责,包括回渝州的船钱也要吴铭掏腰包。
听完吴铭的**,李、曾二人认为吴铭是在作孽,因为怕伤了和气,兄弟之间也不愿意说什么,聊了一会儿,随后曾凡说了他失败的恋经历,使李尚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之中。
曾凡在南浦的白马区插队,隔壁大队也有一位南浦的知妹,两个队的距离不远,双方你来我往的混得很熟,如果下雨不出工,更是一整天黏在一起。有一天晚上,曾凡到知妹家吃晚饭,饭后曾凡压不住心头的恋,几次想明白的表示出来,但绕来绕去总说不出口,那知妹却是一口气把油灯吹灭,曾凡看到灯一熄便把灯点亮,灯一亮那知妹又把油灯吹灭,曾凡在最后又准备去点灯时被那知妹儿把手中的火柴抢去。这对男女的手碰在一起便不愿分开,在争抢中抱成了一团,****亲嘴中也就干了那事。把心的妹儿终于抱住后,曾凡却搭错了筋,把妹儿吹灯的行为误认为没钱买灯油,悄悄在枕头下塞了五块钱,乐滋滋的颠回家去。没想第二天清晨,那妹儿找上门来,一把将那钱扔在曾凡脸上,甩了他一记耳光,啥也没说扭头就走,从此与他成了陌路人。曾凡想破脑袋也没搞清楚拐在什么地方。
吴铭笑说:“二哥也,你娃真是一个二哥,像猪一样。你想哈,你们两个是谈恋,她吹灯是为了免得彼此尴尬,你给她钱便是打她的脸,当她是货。”
直到回家吃晚饭时,那句“当她是货”的话也时不时的响在李尚耳边。他其实也是担心自己悄悄塞在夏荷枕下的十元钱会起到画蛇添足的反作用。
真的是关心则乱啊。
第二天,李尚在家陪家人,妹妹李玲一早就到广场上的篮球场打球去了。等妹妹提着篮球抱着棉衣进门时,李尚心中一动开口问道:“玲玲,你以前穿过的那些衣服还在吗?”
“都在呀,你要啊?”
“我不要,我又穿不得,只是随便问一下。”
“哥,你少来这一套,你不是给我找了一个嫂子嘛,不过她可能穿不得哟。”
被妹妹说破心事,李尚哂笑了一下,又问:“你那些破烂都放在哪里,拿来看一下嘛。”
玲玲提着温水瓶向脸盆里倒水准备洗脸,就白了一句:“你自己到衣柜去看,我的东西没有破烂的。”
玲玲以前的一些衣物,因为太小已经不合身,由于她近一年时间长得太快,老爸是裁缝,只能把裤子加长,却不能把衣服加宽,所以没法改大,一些衣物都还有七、八成新。特别是前年做的一件枇杷扣对襟棉袄,只穿了一个冬天便闲置了。一件同时做的淡蓝红碎花的罩衣也放在一起。李尚提起棉袄比划了一下,发现夏荷如果穿上正合适,就对妹妹说:“玲玲,你这棉袄还要不?不要就送给哥吧。”
妹妹一脸不解的拢身在李尚面前伸手比划着:“吔,我的哥哟,你也太喜剧了吧,给我找一个三寸丁的嫂子,只怕你们将来生个娃儿只有老鼠大啰!”
正戴着老花镜订扣子的奶奶听见俩个孙辈越说越乱,赶忙插话说:“玲儿莫乱说,这世上的姻缘是有定数的。你哥哥说的那女子叫夏荷,我见过的,长得苗苗条条的不比你矮。”奶奶其实说的是她干女儿钟淑媛。自己的孙儿长得高长高大的象伍营长穿越重生,夏荷注定也孬不到哪去。
当到底弄清楚夏荷只是一位袖珍版的钟淑媛时,奶奶也只是叹了一口气,没再唠叨。李家奶奶一生要强,家中一直都是她说了算。李尚妈妈本是一位乡下姑娘,没文化,性格十分温和,唯婆婆和丈夫是从,从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其实老妈也没有自己的见识。李尚爷爷也是如此。父亲的见识不是一般的弱,但从不在家务事情上多嘴,但是对国家大事的预见很准确,往往一说一个准,**不离十。他此时正一边听着收音机,一边在案板上裁衣裳,突然间冒了一句:“三生石前,再约来生。”这句话是随着收音机里一句样板京戏的唱腔唱出来的,几个人就“哈、哈、哈”的笑了起来。父亲转向李奶奶说:“妈,五金站进了一批六个管双波段的半导体收音机,这台四管单波段的收音机给尚娃子用吧。”奶奶说要得,裁完衣服,老爸就出门了。
李尚在妹妹的衣物中只选了一件棉袄和罩衣,另外选了一条六成新的青色裤子,因为是华达尼的料子,熨烫后还是蛮好的。
老爸回来时,提着一个小纸盒,果然买了一台双波段的收音机。另外买了一段鱼肚白颜色缀蓝色小圆点的衣料和一段藕荷色的布料,告诉儿子说这是给夏荷小姑娘买的,算是对她赠送过年货的回礼。这布料是的确良的,不要布票。穿在身上不起皱比棉布要好看些,只是一粘火星就是一个小洞。当下问清楚了夏荷的身高,便开始裁剪起来。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李尚又与曾凡、吴铭玩了几次,一些其他的初中同学也打了一次堆。但他总是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得闲时常常掏出伍、钟的结婚照看着发呆。在腊月二十七晚饭时,向奶奶建议二十八提前吃年夜饭,他二十九日回乡下去。几个长辈理解他的心情,也就答应了。奶奶在饭后提前给两个孙辈每人发了100元的压岁钱,老爸老妈又各拿出50元钱给儿子,说这是给夏荷的,叫儿子看情况给她买一些生活必须品,直接给钱她肯定不会要的。奶奶想了想又把衣柜内的抽屉锁开了,取了八斤棉絮票和两丈布票交给孙子,叫他给妹儿置被盖和蚊帐等**上用品。这时爷爷“嘿嘿”笑着递给李尚两个高温瓶,这是医院给病人输液打吊针用的葡萄糖液瓶子,经得起开水烫,软塞也不漏水,当时的乡村医院没输液设备也不会有这种瓶子。城内的医院把这种瓶子拿来,虽说只一毛钱一个,却是可遇不可求的。于是高兴的收了下来。
李尚又对母亲说:“老妈再给我搞点甘油嘛,小荷的手都皱裂了。”老妈问要多少,李尚说找个小瓶装点就行。印刷厂有大桶的甘油,是用来与牛胶混合铸印刷胶辊的,工人们搞点很正常。
第二天上午,李尚邀妹妹一起逛了百货公司,采购了一些乡下供销社没有的物品,主要是夏荷需要的生活必须品,然后又买了几十个油灯的玻璃罩。
因为一些历史上的原因,李家三辈人将夏荷当成了李家的人。其实都是一厢情愿的跟着感觉在走,这也怪李尚没对家里人说清楚,把感情和现实混在了一起,其实他俩才刚刚见过一面,八字都没有一撇。
腊月二十九早上六点的班船,所以他天没亮就出了门,依然背着竹蔸提着白铁桶。下水船只要两个小时就能到金凤,直到船靠码头他也没想好怎么对夏荷开口,又怎样把东西送出去。又想到悄悄塞到枕头下的那10元钱,生怕酿成曾凡一样的后果——5块钱买一个耳光,这10块只怕要买两个耳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