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约
护林的日子很清闲,每天就是在河两岸玩耍,说是看山听水也不为过。李尚闲着无聊便开始舞刀弄棍,把学过的功夫每天都操练一下。
今天到15号了,是大队知青开会学习的日子。1973年的第一次知青会是在石峡三队的南浦知青王全家召开的。由于近两年没招过工,所以很少有毕业生来插队,石峡的知青还是原有的几个熟面孔。冯守胜参了军,沈斌死了,赵忠被关了半个月后收拾行李回了渝州,据说在渝州的朝天门码头打散工,帮上下船的旅客扛行李,算是所谓的“棒棒”。
自从沈斌死后,知青会再没开过,这次也是李尚提议的。他是闲的无聊,想找几个知青打个堆,晓得大队也没几个知青了,所以路过五队时,就顺路把嫁为农妇的南浦知妹莫家兰也叫来开会,莫家兰十分高兴,这已经被逐出知青圈的农妇马上跑回家换衣服。五队的刘慧是南浦知妹,在修路工地上当宣传员,所以李尚是有说有笑的与莫家兰两人一起到的三队。四队的渝州知妹赵燕离三队近,早已到了,正与王全有句没句的聊着,见到李尚和莫家兰一起进门,赵燕笑着把莫家兰拉到**沿并肩坐着摆谈。因为王全和赵燕才从城里回来,李尚问了一些城里的情况。几人说着说着便把话题绕到李尚和夏荷的关系上来。莫家兰是孤女,又嫁给石峡的社员,自然也是在石峡过的春节,她清楚李尚和夏荷的事情。她对赵燕说起李尚找了一个女朋友的事,还说是一个瘦瘦的小个子知妹,王全问是南浦哪个学校毕业的,家住在啥地方。李尚在知青圈里也没啥好隐瞒的,只好说:“她叫夏荷,是云州知青,是在张家场碰到的。”赵燕顿时张嘴瞪眼,吃惊地说:“云州的?还是一个又矮又瘦的妹儿,你们南浦那么多漂亮的知妹愿意跟你耍朋友,你是吃错药还是脑壳进水了,你想过将来没有?”
莫家兰心里感激李尚把她拉进知青圈,马上替李尚说话:“天棒哥是一个人寂寞,找个知妹陪着好玩呗。”
“我是认真的!不说这些了,说点有用的。”
众人本想劝他几句,看到李尚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啥。渝州是个大城市,各种小道消息要比南浦来得快些,赵燕说:听说福建省有一个叫李庆霖的小学老师给**写信,反映他儿子插队后生活困难,**当即用自己的稿费寄给他300元,还指示要解决知青的困难呢。这消息几个南知还是初次听到,莫家兰更是兴奋,问道:“是真的不?**真的说要解决我们的困难?”赵燕肯定地说:“铁定假不了!**那么英明伟大,谁敢造**的谣。”听到赵燕说得这么肯定,大家十分高兴,王全提议大家唱歌庆祝一下,于是他便拉起二胡来,由于李尚的扬琴放在夏荷那里,只好取出口琴合了调,二位知妹跟着唱起了《敬祝**万寿无疆》的歌曲,这是当年人人都会唱的一首歌。大家高兴了一阵,王全又说我们怀念一下沈斌吧--他与沈斌是一起插队到三队的,感情比其他知青深,又拉起了二胡曲《二泉吟月》和《江河水》,凄凉悲伤的二胡声,把大家的心情闹得沉重起来。
准备中午饭时,王全与赵燕到自留地去摘菜,莫家兰去烧火煮饭,李尚见菜板上有一大块卤猪肉,仔细观察发现是所谓的“高温肉”。(这“高温肉”是食品公司把因为各种原因死去的生猪刨毛后拿出来的死猪肉,当年物质奇缺,是不会把死猪填埋的,由于这肉没放血像不好,便用卤水煮熟,取个名字叫“高温肉”,就是经过高温消毒的肉。因为这种肉不要肉票,所以一般市民也是踊跃。)李尚于是拿着菜刀切肉,王全的菜刀不大快,李尚就使劲切,没想了肉里的一块脆骨硌的刀一滑,把左手食指切了一道小口子,鲜血马上流了出来。这是丢人的事情,他不想让其他人晓得,用姆指一按,手上的油居然把伤口粘上,血也止住了,李尚暗道一声侥幸,继续把肉切完。
等晚上回到队上时,李尚发现拐了,食指上的伤口周围有点发紫,而且发热疼痛。便想到公社的诊所去看伤,但又怕晚上找不到医生,想了想开始修炼罗汉功,打算用体内的真气把毒**出来。运气三遍,疼倒是止住了,但还是发热,伤口周围的紫色不但没退,反而还多了一些。他也没经过这种事,便**睡觉,准备明天再去找医生。
第二天早上,李尚是被疼醒的,而且脑壳还有点懵,整个左手腕以下全部成了紫色,肿得发亮,是又疼又热,心知定是运气造成****迅速扩散。一看手表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钟,连忙匆匆出门,把左手藏在裤袋中,往青龙场走去。
吴所长问清楚了中毒原因,仔细的观察了一番,不解的说:“这不应该呀,没这么快呀。”李尚如实讲了运功的事,吴所长也明白是真气在体内运行才加快了****的扩散。吴所长是中医,诊所也没啥化验设备,又不清楚中的是什么毒,不敢随便下药。只好说:“我也没啥好的办法,先给你开瓶碘酒,如果毒不继续扩散就有效,你一天擦十多次,慢慢的可能会有点效果。如果一天内继续扩大,你就赶紧回城里找大医院。”吴所长又交待了不要喝酒吃辛辣食物等医嘱,用一条纱布扎成绷带,说伤口发热,不能放在裤袋中。
出了诊所,在供销社副食门市碰到了王全,王全是来打灯油称盐的。看见李尚成了伤兵,当下关切的询问情况,李尚如实的对他说了,王全说那肉不是在食品公司买的,是在九龙场地摊上买的。李尚轻骂了一句:“撞到鬼哟,****的你咋个去捡这种便宜!”王全说:“天棒哥莫说啥子,你到我那里去,在养伤期间,我照顾你的生活。”当下不由分说,推着他向石峡走去。李尚本来是想到夏荷家去的,又怕影响她上课,更怕她伤心掉泪,见王全诚心相邀,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
回长瓦屋收拾了一下,给支书娘子说了情况,叫她帮忙请个假,随后与王全朝三队走去。
星期六上午的课,夏荷讲解的十分用心,回答学生的提问也是十分耐心,她今天心情很好,因为李尚要来,还说等她放学后可以吃到香喷喷的饭菜。在半晌午的课间,她还站在操场边朝青龙方向的山道望了一阵。星期六下午是不上课的,中午放学后,学生都回了家,学校顿时安静了下来。隔壁李老师两口儿正在忙着煮饭,夏荷想李尚也许是在路上耽搁了吧,就开始准备两个人的饭菜,好让李尚一到就有饭吃。做好饭菜后见人还没到,又烧了一瓶开水,泡了一杯茶。见饭菜有点凉了,便用甑子装起温在锅里,又把灶膛的余火用柴灰煨紧,随后锁上门,准备到路上去接李尚,不知不觉间居然走到尼公坡顶上的金凤岭来了。
今天是个好天气,站在高山顶上,可以清晰的看到山下的青龙河,也可以看到河岸小道上的行人,虽然说看不太清楚,只要是李尚,夏荷还是能够认出来的。她站着没朝坡下走,是因为梯子岩下的山路被遮住了,她想李尚也许在岩下,正匆匆地在上岩,她明白李尚也是舍不得她的,于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梯子岩上方的路口,但是最后还是让她失望了。不知不觉下意识地一步步下了尼公坡,向青龙场走去。
当年人们相互间的主要靠通信,所以李夏二人不见面是不能互通消息的。夏荷是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到长瓦屋的,她中饭没吃一点不觉得饿,社员都干活去了,还是支书娘子接待的她,告诉她李尚受伤了,在三队知青王全那里养伤。夏荷一听便十分心急,忙问是怎么受的伤?伤得重不重?伤在什么地方?这些情况支书娘子都不清楚,李尚也没给她说过,就回答说只晓得手臂是用纱布吊在胸前,手掌是乌黑的。夏荷问三队怎么走,支书娘子指了一下庵寺沟的上面,说三队在那儿。见夏荷匆匆奔去,忙喊她等一下,说叫二儿明柳带她去,怕路上的狗咬人。支书娘子站在地坝边朝坝底大院方向一阵大叫,要正在干活的明柳回来。
走在山道上,心情焦急的夏荷问带路的小明柳。其实小明柳也不晓得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他也是听他老娘说的,老娘又是文盲从没出过门,平时只是在家喂猪刨自留地做家务,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说只晓得15号开知青会,16号上午是吊着手和王全一起走的,反正等一会儿问王全便清楚了,夏荷一算日子,今天是20号了,也不晓得李尚的伤好些没有。
王全的知青屋锁着,没人。一问旁边院子的李老头,说王全在坡上干活,两人走到坡上去找王全,找到后小明柳向王全介绍了夏荷。夏荷问王全:李尚在哪里?看见夏荷很着急,王全笑着说:“天棒哥的伤好些了,没事的。”接着说了受伤的经过和李尚的去处--
17号是九龙赶场,李尚想到表叔是区卫生院的院长,而卫生院的医疗水平要比诊所好些,决定到卫生院去再看一下伤情,是王全陪着去的,看了伤后两人去赶场,在场上碰到李尚的三个同学,这三人都在双龙公社插队。五个人一起到老场大队的一个同学家去玩,吃了中饭后,那三个同学不准李尚走,说王全一个知哥照顾不好天棒哥,还是由她们照顾好些。王全便独自回了生产队。夏荷听出了门道,酸酸地问道:“是三个女同学吧?”王全只好笑着点了点头。夏荷又问:“你晓得名字不?”小明柳抢着说:“我晓得,她们三个来找天棒哥耍过几回,一个叫王大菊,是老场二队的知妹,一个叫贺圆圆,在新场八队插队,还有一个叫谢佳,在三元一队插队。”
这三个大队都属双龙公社,老场在九龙山半山腰,与石峡大队相邻。新场要远些,中间还隔了一个学堂大队,三元近些,在六队观音岩上面,不过岩上是十二队,三元一队与十二队中间还是有点距离的。如果从老场到新场,是上坡路,从新场到三元是下坡,还转了一个大约有七、八公里的大圈。小明柳又说:“我估计天棒哥肯定在谢佳那里,不如直接去找谢佳。”
夏荷不同意,王全是在王大菊家与李尚分手的,要先到王大菊家去。小明柳没法,两人告别王全,向老场大队走去。临别时夏荷还向王全鞠了一躬,谢谢他照顾李尚。弄得王全脸上都不好意思的红了起来,望着夏荷的背影,心中想道:谢就谢嘛,咋个整得跟岛国人一样的鞠躬呢。但是转念一想,中华民族是礼仪之邦,岛国人还是向咱们学习的呢。
在路上,小明柳说只有谢佳才是李尚的同学,而且是小学和中学的同班同学,王大菊和贺圆圆只是初中同过校。小明柳又说李尚这人很仗义胆子大,说了割牛草发生的事,这事李尚也给她讲过,说到李尚捅马蜂窝给三妹昭雪的事时,这事夏荷不晓得,就仔仔细细的问了个明白,也深深的为自己的郎君感到骄傲。走到王大菊队上时,有社员说几个知青在17号“疯”了**,第二天全都走了,不晓得去了哪儿。
小明柳笑着说:“还是我说准了嘛,天棒哥肯定在谢佳那里。”夏荷又问为什么?明柳只好说谢佳对李尚最好,又说我们没见你挽过天棒哥的手,谢佳在六队来玩时,经常是主动去挽天棒哥的手。夏荷又问谢佳漂亮吗?小明柳说漂亮,李尚喊她“谢麻豆”,夏荷不明白怎么漂亮还叫麻豆呢?
当时南浦的中学里,学生们私下里喜欢选帅哥美女。李尚所在的中学有五个帅哥,当时不兴叫帅哥而称美男子,李尚是位居榜首。另有五位美女称为“摩登”,南浦人发音“摩登”就是“麻豆”。谢佳是“摩登”之首,与李尚并称为金童玉女。谢佳在学生时代一直暗恋李尚,不过李尚不太喜欢她,认为她性格外向,女汉子的作派太突出。李尚喜欢传统女性,夏何为人不张扬而贤淑,所以李尚对她是一见钟情。
夏荷与李尚两个相恋不久,除了感到李尚是用心在她之外,对李尚的一切她并不了解,于是便向小明柳这半大孩子问这问那的,倒也了解了李尚的一些情况。小明柳越说她心里越慌,脚步也越来越快,根本忘记了连中饭都没吃。
初春的太阳落山早,不一会儿功夫天完全黑了下来,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在美女谢佳的知青屋里,一男三女正围着小饭桌在吃晚饭。那天四人是直接从王大菊家到这里的,已经是第三天了,李尚的手还吊着,肿退了一些,还有半个手掌和五个指头是乌黑肿痛发热。李尚天天都说要回去,谢佳非要他养好伤才准走,王、贺二人也劝他才没走成。几人正在吃饭,谢佳用筷子夹了一块肉,非要喂给李尚吃,李尚没办法只好张开嘴唇,谢佳又端起李尚的饭碗,要喂他吃饭,李尚苦笑着说不敢当。
王大菊打趣地说:“我们佳佳对你这么好,你还装起个啥嘛,佳佳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不比你那个云州线疙瘩强啊?”
“天棒哥是眼光不行还是脑壳遭门夹了哟!一个排骨架子矮子妹就把你迷倒了?”贺圆圆也帮腔作势的。
李尚吃了一口谢佳喂的饭,含着饭回道:“哎哎哎,饭可以乱吃,话不可能乱说哟,我们娇娇。。”话还没说完,虚掩着的门响了两下被推开,夏荷站在门口,灯光映着的一张小脸是那么的清纯,一双干净的大眼满是担忧的望着李尚吊在胸前的手。小明柳在门被推开的瞬间闪到门侧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屋里三位知妹从见到夏荷那一刻,顿时停止了调侃打趣,谢佳端着李尚的饭碗,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四个人一时都愣住了。夏荷并没有进门,站在门前给三人鞠了一躬,平静的说:“谢谢三位姐姐帮我照顾郎君。子木哥哥我们回去吧。”也不等屋里的人回答,就消失在灯光后的星空下。
回到长瓦屋,夏荷也没煮饭,只是烧了开水,给李尚泡了一杯茶,又舀了一瓢冷水进锅中,伸手试了一下水温,打水给李尚洗脸洗脚。把污水倒了后,又端来半盆温水,帮李尚脱光裤子,给他洗干净了小弟弟,服侍他躺下,自己又洗干净脸脚后爬上了**,还破天荒的吹灭了油灯,摸索着到了**沿边,脱去外衣,穿着**裤,背朝李尚,卷缩成一团睡在**上。
从见到李尚后,不管是在路上还是回到家里,夏荷是一句话也没说过,不管李尚说啥她都当没听见。小明柳见势不对,早开溜了。这段日子,两人已经习惯了裸睡,夏荷也大多是跪趴在李尚身上或者睡在**外侧,而且只要她没睡着,就不准灭灯,说要看着郎君。这时见夏荷一反常态,李尚想把她抱上来,无奈只有一只手可以用力,根本没法抱动,勉强把夏荷翻过身来,想搂在怀中,没想到夏荷还是缩着腿脚抱紧胸部,扎手扎脚的根本无法搂抱,而且背还露在被盖外边。李尚轻轻地说:“娇娇,别这样子,当心着凉了。”夏荷闭着双眼一动不动,仿佛沉睡,李尚没办法,只好又把她翻过去,搂着她的背部睡,也不知啥时候才睡着。
第二天清晨,李尚被窗外的鸟鸣闹醒了,一看手表快到早上七点。夏荷正跪趴在他身体上沉沉的睡觉,而且是裸睡。李尚不敢动,怕惊醒了夏荷。又等了一会儿,夏荷也醒了,便穿衣服下**,开始梳头洗脸,又帮李尚穿衣洗脸。打开粮柜,见还有汤园面,开始用水揉面。
吃过汤元后,夏荷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也有手有脚,子木哥哥到我家去吧。”李尚明白她的醋味还没消,“嗯”了一声。他晓得,在这种情况下,最好别说话,不然要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