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天手 第12章 转运一拳
作者:秃笔子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走下姥姥家木楼,走出寨子,游子沿着山路拾级而上。

  清晨,火树银花的苗寨灯火褪尽了晶莹剔透。晨阳从梦中醒来,慢慢探出半边脸。寨子是一片自然和安宁。

  游子抬眼望去,雾色中,在看不到天际的山岭上,层层叠叠的远山,就像水墨画一样,浓淡渲染恰到好处,一种青黛就变幻出五六种颜色。近处,早起的炊烟和着云雾,把寨子装扮得如梦似幻。

  走过满是露珠的山间小路,游子来到了小学后面的一个山坡上。

  三棵亭亭如盖的松树下,有一个简陋的石碑,自己小学时的老校长就长眠在这里。

  很小的时候,游子的父母就外出打工。在他7岁那年,一次工厂爆炸,夺去了他双亲的生命。从那以后,游子就跟着姥姥相依为命。家里生活困难,缺衣少吃,游子几次要弃学,都是老校长来家里劝慰,又千方百计地资助他这个那个,才让游子留在了课堂里。

  寨子里的人都知道老校长对游子最上心,但谁都不知道,老校长其实还是游子的武功师父。

  老校长的身份一直是一个谜,他从来不说自己的经历,就是对游子也这样。只有几次隐约提到,他教过几个徒弟,都不成器,有的以武伤人,让老校长很伤心,就不肯提起自己会功夫的事了。因为看到游子家境贫寒,又聪明吃苦,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才破例收下这个关门弟子。

  游子双膝跪倒在墓前,低声喃喃地说:“师父,我对不起你,没听你的话。现在,我真的后悔了”。

  松涛阵阵,游子好像又听到了老校长慈祥的话音:“孩子,你要跟我学功夫,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他就站在这课松树下,一脸庄重地望着游子:“功夫是让你自保的,不是让你伤人的。第一句话,不危及生命就不能用功夫。第二句话,一生不可杀一个人。”

  想起平日里那些侮辱他没爹没娘,取笑衣衫破烂的淘气孩子,游子愤愤不平:“那别人骂我我只能忍着,有人打我我也只能忍着吗?”

  “孩子,谁一辈子能不受委屈呢?”老校长摸着游子的头:“孩子,天外有天,强极则辱,真正的力量还是以柔克刚。”

  “我还是不懂,好人不能打,坏人也不能打吗?”游子眨巴着眼睛,一肚子十二分不服气。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对谁错,你一个孩子能分清楚吗。今天你觉得一个人恨之入骨,想要杀了他,也许过一阵子,他又成了你最好的朋友呢。师父这两句话,你一定要记住我,要发誓照着做。”

  “好吧。师父,我答应你。”游子心里觉得师父的话有道理,可还是不愿意全信。

  从那以后,几年里,游子跟着老校长早晚苦练,功夫是一日千里。他学的功夫,内外兼修,招式简洁,却一招制敌。

  站起身,游子四下一看,周围是浓密茂盛的枫香树、杉树和青松。向下望去,一条清澈的小河自南向北绕寨而过,远处河上横跨着一座大气雄伟的高速公路桥,近处还有一个小小的藤板桥。

  民族和世界,记忆和未来就在这里水**融。

  看见这古色斑斓的藤板桥,自己和小月一天两次从这里上学下学的情景又涌到游子眼前。还有那最让他追悔的一幕……

  那是一个夏天,放学时候,游子和小月照例一起往回走。

  六月天,山里的雨说来就来。一阵暴雨不期而来,游子和小月把书包顶在头上向家里跑。一不小心,小月脚下一滑,“咣当”摔倒在山路上。书包、饭盒洒落满地。

  “啊!月儿,你没事吧?”游子跑过来,动手去搀扶小月。

  “我没事,你快去捡我的书,还有我的本子”,小月焦急地喊。

  游子手忙脚乱地收拾半天,还是有一些纸张被雨水冲到了路旁的沟里。

  回身再看小月,她的裤子扯破了一个三角口子,娇嫩雪白的大腿上露出了一片,还渗着血。

  游子只看了一眼,心里一阵心旌摇动。不敢多看,伸手去扶她的胳膊。

  小月撑了两下站起来,可腿疼得一瘸一拐走不动。

  “要不,我们去那边窝棚里先避避雨吧,”游子一指前面西瓜地里的一个大瓜棚。“有人的话,我们就说一声,和他挤挤。”

  “好,可我真的走不动了。要不你走吧,叫我家里人来接我吧。”小月又冷又疼,全身开始哆嗦。

  看着小月在风雨中娇弱无力的样子,游子心头一热,涌起一股要照顾她、护她的倔强念头。

  “我能照顾你,不要别人。我背你上去吧”,游子俯下身。

  小月轻轻俯在游子背上,游子用手抱住小月的两腿外侧,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向窝棚。

  这几步路,是游子一生最美好的一段路。

  后来,在少管所,或者天南海北,每次静下心来,游子总会想起背小月这段美好片段。小月娇羞的气息轻轻拂在脖子上,两手抱着她柔软的身体。最难忘的是,随着每一步脚步的起落颠簸,***部总在游子背上发生一次奇妙的触碰,都是让他全身发麻发酥的触碰。

  多少年过去了,想起这一幕,游子还是觉得嗓子发干,脑袋变大,眼前也是像仙境一样七彩变幻。

  走近了一看,这个窝棚的主人建得结实用心。窝棚搭着密密的竹子和竹叶,棚子一端挂着竹席和苇草,另一端开着。这个窝棚坐落在一个小高岗上,一眼能看到下面瓜田里的动静,里面又是干燥的。

  棚子里没人,只有一张竹**,上面铺着一张席子,别的什么没有了。

  游子轻轻把小月放在**边上,让她坐下。自己赶紧背过身,走到窝棚口。因为他猛然发现自己身上有个特殊的部位蠢蠢欲动,这可是第一次啊,是怎么回事,太让人难堪了。

  游子回头一看,小月的衣服全湿透了,身上曲线玲珑,胸前的轮廓看得清清楚楚。她坐在那里,冷得瑟瑟发抖。

  游子脱下上衣,用力一拧,两股浊水流下来。他把衣服展开,迎风用力抖了抖。平静了一下,感觉自己恢复了平时的模样,这才转过身:“小月,我出去一下,你也脱下衣服,我帮你拧拧吧。”

  “不了,不用了。”小月脸上升起了红晕。

  虽然是从小一起在寨子里玩大的小伙伴,可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健硕挺拔的上身。小月忽然觉得一阵害羞,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了,只好垂下眼帘。

  “那好吧,你把我的衣服也披着吧,多少好一点”,游子把自己的衣服披着小月身上。

  “我看看你腿上的伤,厉害吗?”游子说。

  小月有些难为情,她的伤在左边大腿的后面,用手可以摸到,裤子破了一个大口子。真的是不想让游子看见,可她感觉得出,那里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血还是雨水,她又有些害怕。

  “好吧,你看看,只要不流血就行,等回家再说吧。”小月俯在**上,右手撑住**边,把左边的大腿伸展,露出来大腿后面的伤口。

  游子就蹲下身,凑近了看。

  那片洁白米分嫩的大腿上,有一道擦伤,重的地方在渗着血珠,别的地方已经开始结痂了。

  “不怎么流血了,伤口有点泥沙,我帮你擦下吧。”游子觉得,泥沙还是早点清理干净才好。

  “我没事,不要了,不要了”,小月拒绝着,用左手轻轻推阻他。

  “不疼,我会小心的。”

  “真的不要了……”

  就在这时,游子忽然觉得天色变暗了。他抬头一看,是一个男人站在窝棚口,挡住了光线。

  那人显然听到了他俩刚才的两句话,他一眼看见小月正侧身趴在**上,游子赤着上身在她身后。小月一只手在推托他,最扎眼的,还有小月那破了一大片的裤子。

  一股怒火从那人胸中升起到他脸上。他脸色铁青,二话不说,拿起手里的扁担狠狠砸向游子。

  “啊?你是山贼!”游子大吃一惊,就地一滚,躲开了这一下。再不答话,他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招双龙出海,两个拳头一上一下,重重地打在这人的脸上和小腹上。

  “爸爸,不要打~”,就在这个黑影向后飞出去的同时,游子听到了小月绝望的叫喊。

  但那个人已经无可挽回地摔了出去。从高岗上翻滚着,又从碎石沟沿掉了下去,重重跌在沟底一片乱石上。

  “这是你爸爸?他为什么打我?”游子一头雾水,两腿麻木地走出来,跟在小月身后,来到沟边。

  雨已经悄悄停了,他们向下一看,小月的爸爸无声地躺在那里,一条腿别扭地折叠了一个死角,歪在背后,满脸是血。

  “你为什么打我爸爸,你太狠了”,小月趴在沟边,大声哭喊着:“爸爸,爸爸”。

  游子呆住了。后面的事情,他都茫然不知道了。

  小月爸爸被村里人抬上来,送进了乡卫生所,又转到了县医院。

  几个月后,他才从医院回来。拄着拐杖,从那以后,小月爸爸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拐杖。

  好多次,游子姥姥带着游子去登门道歉,但何家根本不让他们进去。

  又是一个月后,一辆警车开进寨子。警察把游子铐住了双手,推进警车。在杂乱刺耳的警笛呼啸中,游子只看住了老校长伤感的眼神,只听到了姥姥嘶哑的哭声。

  再后来,游子进了少管所,罪名是**未遂和伤害。

  小月一次次哭着向他爸爸求情。可伤了腿、又伤了面子的老何一句也听不进去。

  再后来,经媒人撮合,老何把小月嫁给了县里的成功人士——进城当了包工头的吴胖子。

  几年后,游子从狱中出来,多方打听,找到了月月的小区。远远看到的月月,已经从那个青涩的少女,变成一个牵着姗姗学步小宝宝的少妇了。那一刻,游子的胸口被重重击中了!那是一种摧心的遗憾,一种一次错过,一生失去的遗憾。

  都怪自己,草率的一拳击碎了青春的梦想,

  从那以后,游子就成了天南地北的游子。

  如今,游子成为了一爷爷手下的织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