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响，疲倦的裴离带着一阵寒气进了房间。屋里烛光跳跃，苏媚正坐在桌边缝一件孩子的小衣裳，见他进来，急忙放了针线起身相迎。

　　“回来了。”

　　裴离拍拍身上的尘土，随意道：“嗯，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啊，”苏媚走到门边，伸手摸了摸裴离的胳膊，一片冰凉，忍不住低声抱怨道：“夜里风大，怎么也不添一件衣裳，着凉了如何是好。”

　　“哪里就那么娇弱了。”裴离失笑，握着苏媚的手回到桌边坐下：“渊儿今日没有闹腾你吧。”

　　苏媚横了裴离一眼，抽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没有，渊儿乖着哪，只是这几日一直见不到你，有些不高兴。”

　　裴离把茶一口喝尽，又缓了一会儿，这觉得身上有了热气，强压下翻滚的倦意，兴致勃勃地跟苏媚谈论儿子。

　　“这倒是奇怪了。他不是怕我吗，平日里见到我就躲，跟老鼠看到猫似的，怎么见不到我了还不高兴。”

　　“有什么好奇怪的，孩子惦记父亲，这再正常不过了。”提起裴渊，苏媚笑得一脸温柔：“要不是你总逼着他习字他才不会躲你。”

　　“你以为我想啊，或严父慈母，或慈父严母，教养孩子总要有一个人唱红脸不是吗，”裴离捏捏苏媚的腮，一副委屈的样子：“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啊。”

　　娇媚地瞪了他一眼，苏媚拍开在脸上作乱的手，娇嗔道：“别闹。”

　　“我又不是渊儿，怎么会闹哪。”

　　裴离嬉皮笑脸地跟苏媚说笑，只是一日奔波实在劳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夫君，你这几日东奔西走，劳累异常，又休息不好，这样下去身体会出问题的。”苏媚看着他眼下那一片青黑，心疼不已，柔声劝道：“要不然，明日你就在府里休息休息，派一些下人去找吧。”

　　“你别担心，我没事的，”见苏媚关心自己，裴离面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可想起至今不见踪迹的白琬泠，心里涌起一阵担忧：“一日找不到小泠儿我便一日难安心，当初白老阁主云游前曾特意来裴家，嘱咐我们照顾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裴离手掌紧握成拳：“我也劝过忧墨，可他还是惹得小泠儿愤然离开了洛府，那小丫头从不出去，不知江湖险恶，若是遇到坏人出了事，该如何向白老交代。”

　　苏媚拿起桌上的衣裳，美眸尽是疑惑：“断绝师徒关系，从此形同陌路，泠儿到底为什么这样？”

　　轻叹一口气，裴离伸手揉了揉眉心：“除了忧墨和姬悦的亲事还会有其他吗？”

　　苏媚缝着小衣袖，不解又多了些恼怒：“这怎么了，便是忧墨娶了姬悦也不见得会委屈她这个徒弟，何至于如此决绝。”

　　“你没看出来？”裴离把玩着茶杯，漫不经心道：“小泠儿她，喜欢忧墨。”

　　“什么！泠儿喜欢忧墨？！”手中的衣裳掉落在地上，苏媚惊得花容失色，全身颤抖，拉住了裴离的手，颤声道：“夫君，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啊。”

　　世人最重礼法，师徒间尊卑伦常，看得如君臣、父子一般，万万逆乱不得。裴离那句小泠儿喜欢忧墨的话一出，却是将自幼学礼教伦常，素来严守规矩的苏媚吓得不轻，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消息。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难道不是吗，”苏媚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苏忧墨他们两个人可是师徒，不能有男女私情的。”

　　“若是他们两情相悦，又有何不可？”

　　话罢，裴离低垂了头，薄唇微抿，眸里掠过一丝期待。

　　一瞬后，他听到苏媚激动中略带着不满的说道：“一日为师便终身是父，父女怎么能有私情，那可是**啊！”

　　裴离双眉紧蹙，不悦地看着苏媚，冷声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怎么能说是**。”

　　“没有血缘也不可以啊，师徒……”

　　“好了，”裴离打断苏媚的话，勉强扬起唇角：“我累了，去铺床吧。”

　　苏媚愣住，嘴唇微微一动，想说些什么，又强自忍住，点头后起身去了。

　　裴离坐在桌边，看着烛光里苏媚窈窕的身影，心里暗叹一口气。

　　果然还是期待太高了，世人最重礼教，宦官人家尤甚，虽然苏媚她出身将门，比其他小姐爽朗大方，但依旧是接受礼教长大的，君臣父子的尊卑伦常牢记于心，怎么能奢望她理解小泠儿的行为。

　　“难道，除了裴家就没有别人能理解了么。”裴离弯出一抹苦笑，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