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殿堂 第11章 静静的悲伤
作者:wrhlady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期末考试结束凌波就提前请假回家了,她想照顾弟弟和爸爸。

  她心里很茫然,她心生恐惧,想逃离。

  但她不能逃离,她不是孤独一人,她有爸爸,弟弟,还有仇和,她还要为他们活着。

  因为她怪罪自己,没有关心好妈妈,竟然在短短的几天里,人生上演了一场生离死别。

  虽然生老病死是自然的法则,可是妈妈那样年轻,她还可以活上三十年甚至四十年,乃至长命百岁!

  都是自己不孝,忽视了她的病,忽视了她的身体,总以为哄她开心就好,让她高兴就好,怎知一味的强调精神,是一件多么虚伪的事,她痛恨自己!

  妈妈的去世她考虑又考虑还是没有告诉仇和,他那么忙,告诉他,除了增加他对自己的担心,还能怎样,他们两的事虽然谁都没有挑明说什么,但两个人早已心照不宣。仇和在最近的信中还问她:“凌波,为什么不邀请我去你家呢?”凌波笑了,回信说:“就这个寒假吧。”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他,都是自己的错,此刻她只想让自己一个人来承受这种痛,这是一种静静的痛,痛在内心深处。她不想倾诉,她愿意让这种痛来惩罚自己,以减轻对妈妈漠不关心的愧疚。

  她没有料到妈妈会突然去世。她感到后悔,后悔不该这样矜持,应该早一点让仇和过来见见妈妈,这样她心里高兴也许病就轻了就不会去世了。

  她知道,妈妈其实很明白,就是没有说破。凌波的影集里,满满的一个影集都是仇和穿着军装在不同时期的英姿飒爽的照片,照片上英俊的小伙子妈妈不知看过多少次了,而且瞒着凌波还给姑姑看过。

  凌波回到家,把家里从上到下好好的打扫了一下,然后把家里的东西分门别类的规制好。每碰一件东西都会想到妈妈,每看到自己的一件东西都会想到妈妈,悲痛现在才来,并不是在妈妈刚刚去世的时候。

  她整天在家一刻不停的收拾,没活找活,爸爸看到了说:“凌波,你不要整天干活了,出去街上买点东西,爸爸多给你点钱,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她拒绝了,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现在她真希望仇和就在身边。好几次她到公用电话处,把电话号码都拨好了,然后她又把键按下了,就要放假了,他马上就回来了,不差这十天半月,她总是这么鼓励自己,一次次拨了又放下,有时那边总机都响了,她还是放弃了。

  周末,凌霄回来,凌波说:“凌霄,我总觉得妈的葬礼办得太简单了,爸爸的那些朋友和单位里的人好像都不知道?好像也不是,去学校找我的不就是他们单位的吗,怎么除了他就没有别人来?”

  “姐,他的事你就别管了,妈的葬礼是简单,妈一辈子也不喜欢虚伪的东西,只要妈妈活着的时候我们两个能尽到一点孝心,别再想过去的事了。”

  “姐,仇和大哥挺好的,你和他好好处吧。”凌霄像一个朋友一样对凌波说。

  “你怎么知道?”

  “妈说的,你觉得凭咱妈那么聪明的人,咱们谁有什么事能满得了她吗?”凌霄说。

  “妈满意吗?”当然指仇和。

  “妈满意,妈说你喜欢她就喜欢,而且你知道妈妈很喜欢军人呢,你忘了她的出身,咱老爷是干什么的。”

  “老爷是guomindang。”凌波说。

  “那不也是军人吗。”凌霄说。

  “姐,你怎么打算的,我是指毕业?”

  “回来,等你考完大学姐再走。”

  “姐,不用,如果妈还活着你为她回来我不拦着你,但为我你不用,我也早晚要离开这个家的,你不能这么目光短浅,你能留还是在省城吧,还有仇和大哥呢,你也要征求他的意见。”

  凌

  波很感动,她从前从没把凌霄放在眼里,总觉得他就是一个会甜嘴哄妈妈开心的乖乖仔,现在她发现凌波不但懂事而且似乎成熟多了。

  “你放心,我早就和仇和说过我的心愿,我说我还年轻,无论外面有多好的机会,我毕业一定回明湖待上两年,好好伺候伺候妈妈,我知道我能做通她的思想工作,她就是多爱操心,才这样的。仇和是赞同的,我们这么年轻,在一起的时间有的是,我真是这么想的。”凌波说着眼泪流下来。

  “凌霄,妈妈走的那么突然,她连一句话都没有给我留下,也没有让我见上一面,我一辈子心里都难受,我觉得妈妈不爱我了。”

  “姐,我问你,你能让过去的事过去吗?你能把一些事看开吗?”

  “你能吗?”凌波问弟弟。

  “我能,我知道爱什么,我能选择。”凌霄坚定的回答。

  “那时候我去体校,你们都反对,记得你第一个说,怕我去体校之后练得四肢发达大脑贫乏。只有妈说,他那么喜欢就让他去吧。事实证明我虽然没有聪明到哪里,但我觉得这些年我没有一点后悔。小时候我多胆小多懦弱体质也不好,可是这些年,我觉得我最大的收获不是获得多少第一多少成绩,是我锻炼了意志品质,真的姐,我可能不能考上你那么好的大学,可是我有自己的目标。”

  “倒是你,姐,我有点担心,我觉得你不会选择,因为你没有选择过,从小到大你生活中的什么几乎都是最好的,都是别人给你准备好的,你可能没有我坚强。”凌霄接着说。

  凌波苦笑了一下,是的,自己在外上学,凌霄住体校这么多年,他真的长大了。

  “我也能。”凌波说。她心里觉得凌霄的话严重了,“坚强”这样的词只在过去革命者的身上用,现实生活中提到坚强不是有点太过庄重了吗。

  看着姐姐的自信的下意识里带着一种期待的目光,凌霄觉得自己应该给她一种相信的肯定,自己和姐姐早晚都要长大了,事实上论年龄他们也都该是大人了,有些事要面对的总要面对,虽然担心,他还是转身出去,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箱子,拿出一个日记本。

  他的脑海里闪现着妈妈去世前已经说不出话的样子,妈妈左手按在日记本上,抬起右手指着凌波的照片。“给姐姐是吗?”凌霄对妈妈说。

  妈妈的眼光温和的转了一下,像是要点头,但终究闭上了眼睛。

  凌霄很想看看妈妈都写了些什么,但他忍住了,他倒不是好奇,他也很想知道妈妈都想了些什么。但想想妈妈说是给姐姐的,也许不需要他看。这就是妈妈留给他们的传统,不许动别人的东西,哪怕是自家人。

  也许是妈妈抄的什么好的诗集或者文章也未可知。记得姐姐上初中的时候,她的同学借给她四本诗集,好像有什么舒婷北岛顾城什么的,还有一本《莱蒙托夫诗选》,姐没空读急得要命,妈就一字一句的把整本书给她抄下来,包括书下繁甬的注解。

  可是他终究担心。凌霄是一个细心的人。如果妈妈在日记里写了爸爸的事姐姐能接受吗?

  与其说他现在像一个弟弟还不如说像一个家长,姐姐是爸爸妈妈的掌上明珠,妈妈最爱姐姐,他知道,妈妈也爱他,妈妈对姐姐的爱带着一种器重。现在妈妈不在了,他要保护姐姐不让她受伤害。

  他想起妈妈说过,等你姐姐长大了,结婚了,妈妈要让她知道妈妈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他想那是妈妈和爸爸刚刚吵架的一时气话。

  掂量来掂量去,他还是觉得不妥,可是不给她,姐姐心里的结,好像一直也打不开,她一直在怨自己,她一直在觉得是妈妈抛弃她不想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