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你在磨蹭什么?”凌波说着走上二楼。看见凌霄手中的日记本,“妈妈的?”“嗯。”
“给你的?”凌波问。
“给你的姐。”凌霄说。
“快给我,怎么才拿出来?”
“我忘了”,凌霄一边说一边把日记本递给姐姐,凌波像得了赦免一样把它抱在怀里捂在胸口,她觉得妈妈还是爱自己的,她没有生自己的气,没有丢下她不管。
看到姐姐的神情凌霄觉得把日记交给她还是对的。
“姐,我回体校了,妈妈的日记你慢慢看,如果是抄了优美的诗歌,我回来你就念给我听听,要是写了别的,你也别难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只记得妈妈对我们的爱就行了。”
“好了,不用你担心,我也不是两岁的小孩。你快去吧,我好看看妈妈的日记。下周回来姐给你煲鸡汤喝。”凌波说。
可能因为妈妈的娘家极讲究饮食的,所以妈妈对菜肴极有品味。
记得爸爸说起过,妈妈刚结婚的时候并不会做饭,连贴在锅里的玉米饼熟没熟都不知道,奶奶做好了一锅菜,在菜上面的锅壁上贴好了一圈饼子,让妈妈看着烧火,结果锅盖一冐热气妈妈就把火给停了,等奶奶从早市回来,揭开锅一看,一锅啊菜汤煮饼子,锅壁上的饼子都掉下去了,而且没熟。
后来叔叔娶了二婶,爸爸妈妈分家另过,妈妈的厨艺与日俱增,到后来闻名爸爸朋友圈了,这让妈妈后来多受不少累。连从开始就不认同妈妈的奶奶也说:“倒是见过的多呀,咱没那福气,也做不成那些个名堂。”凌波在这一点上好像遗传了妈妈的基因,极有天赋,无师自通的做得一手好菜。
凌霄走了,家里就剩下凌波一个人,她学着妈妈的样子坐在东屋靠墙的地方,脚上盖着暖暖的羊毛垫。
从妈妈去世后,爸爸确实是每天早上就早早起来把炉子点上,一会暖气就热起来。凌波家里安的都是那种宽沟白瓷的暖气,干净又暖和,还可以在睡觉的时候直接把每天要穿的衣服放在上面,早上起来拿起来穿在身上热乎乎的。
凌波靠在那里做好,把它放在膝盖上。
那是一本红色塑料皮,上面带着两条绿色蓝色的燕鱼图案的日记本,这应该是那些年最好看的日记本了。她没有急于打开,而是先让自己平静了一下,她很激动地觉得那就是妈妈,现在她又能和妈妈说话了,她要和妈妈开始说话了。
她把日记本翻开,日记本那张没有格子的硬纸板上是一段娟秀的小字,墨水还很新,好像是怕她忽略,特意把这段话写在最前面险要的位置。
“给我亲爱的女儿-我们的小公主!
凌波的眼睛一下模糊了。
凌波没有急于往下看日记,她忽然变得有点亢奋,那种完美的期望又一点点在心里滋生。
她下意识里,甚至希望妈妈记录的所有文字,都比她知道的事实更为美好和诗意,妈妈就是一个很浪漫的人。
她去云南的时候看到茶花,说什么想移回一株,结果真的弄回来了,却没有养活。后来在江南看到竹子,妈妈请人给挖了老半天,但最终放弃了。
后来她还是买回一颗棕树的种子,种在院子里,后来还真的发芽了,一棵小苗拱出地面,没有几天变成了一个小帆船的摸样,那时妈妈和爸爸还在外地做买,凌波把这个消息写信告诉妈妈,妈妈高兴的回信说:“好好把它养大,妈妈等着看它开花!”凌波并不知道棕树是不是铁树,相必妈妈是这么认为的,树出芽的时候凌波就找了一个筛子扣上了,怕风把它刮倒,后来再大一点就移到花盆中。至今这棵树还在,已长得很高。
妈妈是再也看不到它开花了,但妈妈的心愿还在,等它开花的时候凌波一定会摘一朵放到她的
灵前。
她的心从妈妈去世以来,从没有有过的空虚和孤单,她一直在寻找她的庇护神,没有了!
她把希望寄托在这本小小的日记上,就像诸葛亮当初给赵云三个锦囊,每每在赵云无计可施的时候就拆开一个,然后山重水复疑无路,就马上变成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她刚刚还那么急于和妈妈交流,现在变得有点举棋不定,是不是现在打开还为时过早?
妈妈从没有向她诉说过痛苦,她甚至觉得妈妈没有痛苦,如果不是现在妈妈过早的去世,她甚至觉得妈妈的一生是那么成功幸福而令人羡慕。
她一直觉得,妈妈去世就是一个意外,是谁也没有料到的事,她所以难过,是她所有的想法还没有付诸实施的时候,妈妈却走了,妈妈没有等她来实现诺言,妈妈没有给她机会,所以她感到愧疚!
凌波自己的一生,很简单,她都给自己规划好了。
就是大学毕业先回来陪妈妈两年,妈妈是一个有事业心的人,但她并不喜欢出风头,她喜欢看爸爸成功,那样她觉得更自豪。因为身体的原因她从那个县城回来就把大部分工作交给了爸爸,直到明湖的工厂一切走上正轨,她基本就不去了。
以前家里还顾雇着一个阿姨帮忙收拾家做饭,妈妈自打不再上班之后就辞退了阿姨,自己成了全权主妇。好在家里也没有太多的事情,平时凌霄在体校,只有亲戚们偶尔过来,大多数时候都是有事过来,大多时候是用钱,或找关系办点什么事。因为凭他们的经验,找大哥不如找嫂子,不是大哥不办事,也不是大哥没有嫂子的批准做不了主,是和嫂子说的事,但凡答应都能兑现,和大哥说了,大多数要都二次见面提起来才能想起来。
为此亲戚们多有微词,每每到了妈妈这里,都会给家树圆过去。
但家树越来越不办事是事实。
连叔叔都说:“我大哥怎么越来越不知道谁远谁近?连这街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找他办事都比我这亲弟弟痛快,不就是喜欢听人家说他能吗?”
“你别没良心,大哥大嫂少帮你了?不帮你咱能盖这么好的房子,不帮你镇上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都去不上的单位你能去上?有意见直接找大哥提去,别当孩子说闲话,明天传到嫂子耳朵里还以为咱们怎么不懂事。”婶婶说。
“凌波,别听你叔叔瞎说,回家别什么都和你妈妈学。”婶婶说。凌波就笑。
凌波就喜欢婶婶这点,真实。
当然妈妈从来都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所以她特有大嫂的样子,不是因为她处在这个位置上,是她名副其实。
家族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凌波是爸爸妈妈的掌上明珠,她走到哪里都被供着,只有奶奶看不过妈妈总给凌波买新衣服,一次因为姑姑的聘礼问题,准姑父家比较困难,给姑姑准备的东西没有达到***要求,妈妈好心劝了两句说:“人是命,再说咱家的姑娘是嫁给人,又不是嫁给东西,他们尽力了我们就该理解。”
本来奶奶是想搬救兵的,去劝说姑姑放弃准姑父,另攀高枝,没想到还被上了一课,奶奶不好和儿媳发火,正好看到凌波又穿着一件漂亮衣服从学校回来,就说:“人是命,有多大的福气是天定的,小孩家家的给她买那么多新衣服干什么,别太过了,长大了享福才算享福!”
能够打击到妈妈的,大概就是伤害了她的孩子,妈妈这么多年没有和奶奶红过脸,那一次,妈妈在意了,她说:“妈,您是奶奶,应该祝福孩子才是,怎么孩子穿件漂亮的衣服能都见不得吗?”奶奶气哭了,妈妈也哭了,对凌波她太敏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