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这个城市，西南规模第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公交车在拥挤的车流里走走停停，一个多小时后才到达我的目的地。下车后整个人都有点不适应，这个地方是一个修建没几年的小区，周围的商业区、步行街都还在建设之中，所以看起来除了高楼大厦之外，无圈可点，一点也不热闹。地上还摆着正在使用的黄沙水泥，不远处塔吊高高，草坪上的草也刚刚种下，还裸露这荒瘠，路上也没几个人，很安静，或者说很冷清。这就是何川住的地方。

　　总是想挤在最繁华、最热闹的人群里的何川，每晚从车水龙马的酒吧街回到这个偏于城区很远的地方，醉眼熏熏，可会觉得寂寞？

　　何川就住在这里，我从小区走过，直达九楼，敲门，何川欠身开门。穿戴让我惊讶不少——他系着围裙，拿着锅铲，看样子正在炒菜。

　　“文凯，来了？”何川笑了笑，很平和微弱，没有一点平时的嚣张轻狂，连连让我进去，又放下回厨房放下锅铲，给我沏了茶，招呼我坐下。

　　觉得有点奇怪，他不是那种感性勤快的人，今天竟然亲自做饭，我睁大眼问道：“你做饭？没搞错吧？要不我们去外面吃，我请你？”我还是体谅他的，哪个男孩子喜欢做饭呢？我一个人来，一会儿又要走，剩下他一个人。我倒是潇洒，走就走了，他却还要独自收拾着盘盘碗碗，多麻烦。

　　何川笑笑，说道：“你又不是没吃过我做的饭，我的厨艺你是知道的。”

　　确实是这样，何川做饭的本事那是没得说的，切得一手纤细的菜，炒的风生水起。就连我妈妈都曾经夸赞过他的厨艺。恍惚之间，仿佛又回到八年前，那时候他和杨飞租住在一起，每逢周末，我们仨总在一起聚，那时大家都刚刚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手头上也没什么钱，就在家里自己做饭，何川主厨。

　　不过这都过去好多年了，让我都有些恍惚。

　　何川倒是没多说，自己去厨房忙活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着他家的一切，收拾的很干净整洁，和杨飞家形成鲜明对比，看得我挺满意的。他这儿是一个套间，很大，估计一个月的租金也少不了五千块钱，他一个人住这么大？也许今天就我们俩，我忽然觉得好像他家有点大。也是奇怪，以前他刚刚来这里我和杨飞帮忙搬家的时候怎么没发觉呢？我转头问何川：“你一个人房子租这么大干嘛？”

　　“呵呵，你知道我的，家里住惯了，小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何川没觉得什么不对，继续炒菜。从小他家境殷实，没吃过什么苦，这些年父母也没要他干嘛干嘛，自己在外面生活，压力很小。

　　我打趣道：“你啊，是身边女人太多了吧！这倒好，这么大的房子，够装了。”

　　何川拿着菜铲，把头伸进门里，看着说道：“哎，文凯，我从不带女人回这儿过夜的。”

　　“原来你还这么清高？这可不像你啊！”说着我也走进厨房，看着他忙碌。

　　“文凯，你了解我，我闲不住，那些女人都不干净，你不是也给我说过嘛！”这方面我曾经倒是劝过何川，看来他还记得。

　　“何川啊，我觉得你也该正正经经的找个女朋友了，你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啊！”作为多年朋友，我很诚心的劝道。

　　“你小子运气好，可以找到嫂子那么好的女人，我就没你那么幸运了，外面的女人，你可能不知道，我会不知道？”

　　唉！说到晚晴，我看了看何川厨房里摆放的各种厨具，对比了一下我家的厨房，想起晚晴被油烟包围的样子，忽然觉得亏欠了晚晴许许多多。

　　我僵硬的笑笑，何川也许擦觉了什么，把我推出去，让我看电视喝茶。

　　不一会儿，饭菜上桌，何川招呼我过去，问我：“喝点？”

　　我愣了一下，何川竟然也开始这么客气的征求我的意见？以前都是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会给摆一瓶酒，然后让你自己看着办的那种角色。

　　在感怀中我木讷得点点头。

　　何川转身到一个柜子旁边，打开门取出一瓶酒，粗暴的撕着包装：“这可是我放了好久的茅台呢，今天你来，咱俩干完！”说着又找了两个杯子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何川，你小子今天有点不正常，怎么回事？”何川如此正常，对我也如此客气，我还真有点受不了。

　　“哈哈，怎么不正常了？”何川倒着酒，笑吟吟的看着我。

　　“你今天就是太正常了，所以不正常！”

　　“哈哈，文凯，我虽然不是读书人，但我总知道什么态度对不同的人吧！”我笑笑，摇摇头。

　　何川给我斟满，我们喝了一杯。

　　“文凯，其实今天这么突然的叫你过来，我确实还有点事情。”一杯酒下肚，何川徐徐吐出这句话。

　　我早知道何川今天有事，一直有所准备：“你说吧，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何川摇摇头，倒了一杯酒，仰头沉闷的喝下，用手撑着头，说道：“文凯，你们是不是去杨飞家看过罗琳了？”

　　“是啊，罗琳病了，你也该去看看，叫你一起你又不去。以前罗琳为我们做了那么多次饭，不看杨飞面子，也得讲情分是吧？”我很动情的说道，也想让他去看看，不能让人家寒心。

　　“凯哥，不是我不想去，我不敢去。”何川又喝了一杯。

　　“不敢？怎么不敢了？”我很疑惑。

　　何川直勾勾的看着我，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喝了，我越看越不明白。

　　“你少喝点儿，身体要紧。我猜你和杨飞有点矛盾吧，没事，不是还有我吗？你们以前又不是没闹过，每次我说说话不就好了吗？”看他这样子，我拍着胸脯，打着包票。

　　“文凯，这事儿不一样，也许我和杨飞，再也做不成朋友了！”何川说着，眼睛都红了。

　　“你们到底怎么了？打算一辈子不来往了？多大个事能成这样？”我越说越生气，也倒了一杯喝了。

　　何川拿出烟，点了一根，狠狠地吸了一口，吐出烟圈，一时烟雾缭绕，他沐浴在烟雾里，极其愁苦。

　　“你倒是说啊，你们怎么了？”我拍着桌子，急切的问道。

　　“文凯，我不是人，我对不起杨飞！”何川说着掉下了眼泪，我看这样子，意识到事情可能有点严重。

　　“怎么了？你说！”

　　何川直接拿起酒瓶仰头灌了起来，我赶紧站起来劈手夺下酒瓶，何川也被呛到了，连连咳嗽。

　　接着哽咽着断断续续的说：“文凯，罗琳……罗琳是不是……怀孕了？”

　　“啊？怀孕？”

　　何川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问：“你不知道？你和嫂子不是去看过她了吗？”

　　我疑惑了，看罗琳那样子，也不像怀孕啊！杨飞不是说罗琳病了吗？我只好坐下，缓缓说道：“看罗琳的样子，应该是病了，不过，没怀孕吧？”

　　何川看了看我，又点了一根烟，“罗琳确实怀孕了！”

　　“怀孕了？杨飞那小子也没说啊，这是好事嘛，杨飞这些年也不容易，罗琳挺好，这下他们也该结婚了吧！找个机会我去问问，这小子。”我真为杨飞开心。

　　“结婚？呵呵，结不成了！”何川摇摇头，又看着天花板，有气无力的说道。

　　“结不成？为什么？”我不解的问道。

　　“文凯，我错了，真的错了……”何川说着竟趴在桌子上哭了，就像个小孩子。

　　“错了？怎么错了？”我越听越不明白。

　　“哥，我错了，罗琳确实怀孕了……怀的孩子……是我的……”何川哭得更加伤心，整个身体都在不停地颤抖。

　　这句话传到我的耳朵，就像一个炸雷。我简直不敢相信何川说的话，内心如激流翻滚，久久不息，好半天才讷讷的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何川没说话，哭趴着得更加剧烈了，口水鼻涕全掉在了桌子上。

　　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看着何川，我伸手就是一个耳光打过去，五指印一下子展现了出来。我一下子愣住了，看着他脸上的掌印，又看看自己的手，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何川也愣住了，怔怔的看着我，半天没说话。半晌，何川又哭出来：“对！对！对！你是该打我，我是该打，我真他妈该打啊！”说着拿起手狠狠地扇在自己的脸上。我默默地看着，没有制止，也没说话。

　　罗琳怀孕了，孩子是何川的？是何川的！

　　那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