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见他低着头不说话,便又继续说道:“那个时候,大哥他们一直都很消沉。璇璇说,哥哥们已经很难过了,不能再让他们更难过,所以我们一定要乖乖的,听哥哥的话。终于,大家都意识到,爹娘虽然已经走了,但是他们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如果我们总是悲伤、难过,那爹娘也会很难过。所以,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要开心,要幸福,让爹娘都能够安心。我想,如果我
“别瞪我,”她笑着摆摆手,“其实我跟你应该也算是同病相怜了。爹娘去世的时候,我三岁,那时我什么都不懂,璇璇说他们都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不回来了。我说那晚上睡觉怎么办呢,没有娘哼着小曲拍着我,我一定睡不着的。璇璇说,不怕,我们一起睡,一起哼着小曲,互相拍拍就睡着了。可是后来,我们两个一起哭醒了。”
他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却没说话。
“随便你怎么说,”她满不在乎地摇摇头,“如果大哥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时候,我还要让他时时刻刻牵挂着我,让他总是不放心我,总担心我如果没有他会不会变得很消沉、很不快乐,那我才真是狼心狗肺呢!”
“那就是狼心狗肺。”
“没心没肺我还能活着吗?”
“没心没肺!”
“还别说,我真会开心给你看!”
“要是你唯一的哥哥遇到这种事,你倒是给我开心一个看看。”
“我觉得你的童年过得蛮幸福的嘛!可你现在怎么老是愁眉苦脸的咧?”
“这又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你用得着这么惊讶吗?”
“嘿——真没想到五哥那种怎么看都是正经八百的人也会做这样的事情啊!”凌儿笑着惊叹道。
“我可是在江南水乡长大的,南宫府的****外面就是河,我小时候常常跟着我哥到那条河里摸鱼呢!”
“那可不行,万一你一个不小心掉池塘里了,怎么办?”
“那你就回去睡觉好了,别管我。”他闷闷地说道。
“我啊,”她一点都不客气地在他身旁坐下,“我一直在跟璇璇说话呗,正准备回去找周公下棋咧!看见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我就过来看看咯!”
“我才要问你呢。”他的反应真是极其冷淡。
“喂,你怎么在这里啊?”凌儿打着呵欠走了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
三更了,子文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一个人来到池塘边,坐在大青石上发呆。就快到中秋节了,月亮也快圆了,很亮,照得四周一片明朗,可他完全没有赏月的心情。
*
“其实我看准凌儿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的个性,她跟子文有很多很相似的地方,都说物以类聚,这样的两个人,才是最容易打成一片的。”子青笑道。
慕容澈笑笑说道:“我听凌儿说,你想让她帮子文打开这些心结,她这会儿大概正在湘君那里打听情况呢,那小丫头人小鬼大,一定能够如你所愿。”
子青摇摇头:“他最了解我,不会把这事放在心上的,他只是不愿意走出来罢了,从小到大他就一直很孤独——其实他有很多玩伴和朋友,像他这种个性,很容易就能和素昧平生的人打成一片,但是他找不到比我更重要的人,一旦没有我,他就会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无所依托,这才是症结所在啊!”
“刚才被你那么一吼,他大概正委屈呢。”
子青笑笑:“其实,他一直很坚强很勇敢的,否则早就成了一个阴沉的家伙了。他只是一直敬我如父,把我看得太重要了,才会一直解不开那些心结。”
“你这个大哥可比我辛苦多了,”慕容澈轻叹,“那个时候,你应该也才五岁而已——子文也确实是个很可怜的孩子。”
子青长叹一声,收起宝剑:“大哥,如果我走了,子文就拜托你了。你也许不知道,我娘在他刚满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爹忙于生意,一向不太关心孩子,失去母亲以后,子文常常又哭又闹,更是让我爹心烦,有一次还狠狠揍了他一顿。那次他哭得很伤心,不肯吃饭,到了晚上也一直不肯睡,我就把他带到我屋里,一直哄他,哼着娘以前哄他睡觉时唱的曲子,抱着他睡,他才终于安静下来。从那以后,他就成天只知道跟着我,因为年纪太小,他根本不记得母亲长什么样,后来甚至把那个活生生的亲爹也忽略了。”
“对不起,大哥……”子文紧紧握着拳头,低着头嚅嗫了一声,转身走了。
“子青!”慕容澈赶紧上前制止,又好言安慰子文,“回去吧,你再不走,就是信不过大哥了。”
“出去!”子青突然拔出放在枕边的剑,抵着他的咽喉。
“我不走。”子文也干脆拗上了。
“出去。”这一次,他的声音是完全没有温度的。
“哥……”
“出去。”子青冷冷地下令。
“可是我……”他低下头,就是不肯走。
“子文,”慕容澈拍拍他的肩,“回去睡吧,离开越州以后就一直是你在照顾他,你也该好好休息了。”
在众人散去很久以后,子文却依然不肯离开。
当晚,子青子文兄弟俩便搬进了湘君专门给他们布置起来的两座院落,众人商议后,决定由慕容澈负责照看子青。